《赤旗漫卷绒装色》北娟

21、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餐厅位于河畔的一条僻静小巷里，门面不张扬，只挂着一盏古朴的灯笼，上书“醉仙楼”。走进去却是别有洞天，中式庭院，小桥流水，包厢以纱幔隔开，清幽雅致。

　　江月明将菜单推给黎晓晴：“看看想吃什么。这里的盐水鸭、清炖蟹粉狮子头、软兜长鱼都做得很地道。”

　　黎晓晴对淮扬菜不熟，便由他推荐点了几样招牌。

　　菜上得很快。盐水鸭皮白肉嫩，咸香适中；狮子头清汤见底，肉圆松软，蟹粉提鲜恰到好处；软兜长鱼鲜美爽滑。两人一边吃，一边低声聊着天。

　　“唐琪他们到了？周阳伤势怎么样？”江月明给她盛了半碗文思豆腐羹。

　　“通了电话。韧带扭伤厉害，得静养一个月。”黎晓晴用小勺轻轻搅动着那细如发丝、在清汤中如云雾般散开的豆腐，正欣赏着这刀工，一道带着明显惊喜和戏谑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哟！这不是我们江工吗？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吱一声，太不够意思了吧！”

　　黎晓晴抬头，看见两个身材高大、气质干练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说话的那个穿着休闲衬衫，笑容灿烂，目光炯炯有神；旁边那位稍显内敛，戴着一副眼镜，也微笑着看向江月明。

　　“绍杰，炜棠？这么巧。” 江月明起身。

　　“可不是么，”被叫做“绍杰”的男人拍了拍江月明的肩膀，目光随即落在黎晓晴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这位是……不介绍一下？”

　　凌炜棠也含笑看着，等江月明开口。

　　江月明侧身介绍，“黎晓晴，我女朋友。” 然后转向黎晓晴，“晓晴，这两位是我同窗也是同事，黄绍杰，凌炜棠。”

　　“你们好。”黎晓晴放下勺子，落落大方起身，微笑着问好。

　　“女朋友？！”黄绍杰眼睛瞬间瞪大，随即笑容放大，对着江月明肩膀就是轻轻一拳，“好家伙！难怪在基地那阵子，每天对着东边发呆，原来是望夫石啊！藏得够深！不行，这顿必须你请！”

　　凌炜棠也推了推眼镜，笑得温和：“月明，这可不够意思。什么时候的事？得请客。”

　　江月明由着黄绍杰调侃，嘴角带着很淡的弧度：“行，这顿我请。” 他看向黎晓晴，眼神带着安抚，“他俩就这样，别介意。

　　“怎么会，很高兴认识你们。”黎晓晴笑着摇头，能感受到这两人虽然调侃，但并无恶意，反而有种“自己人”的亲切。

　　“嫂子好嫂子好！”黄绍杰立刻顺杆爬，嘴甜地改了口，“这家伙老战友兼损友。你可别被这家伙平时冷冰冰的样子骗了，他肚子里坏水多着呢！”

　　凌炜棠无奈地看了一眼口无遮拦的黄绍杰，对黎晓晴温文道：“别听他胡说。黎小姐是来南京玩？”

　　“不用这么客气，喊我晓晴就好，”黎晓晴从善如流地点头，“对，过来看看。”

　　“宁州好玩的地方多，让月明好好带你转转。”

　　“嗯。”

　　“既然你回来了，那报告你自己搞定，老师那边我可顶不住。”黄绍杰话锋一转，对江月明挤眉弄眼。

　　“行，知道了。”江月明应下。

　　又笑闹了几句，黄绍杰和凌炜棠才笑着告辞。

　　这个小插曲让气氛更活络。黎晓晴能感觉到，江月明虽然面上不显，但心情不错。那两位同僚的出现，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打开了通往他另一段生活的大门。

　　“他们……挺有意思的。”黎晓晴重新拿起筷子，笑道。

　　“嗯，工作压力大，凑一起就爱闹，没个正形。”

　　“看的出来。”

　　......

　　饭后，两人来到一家大型商场。

　　三楼女装区，黎晓晴看中了几条简约的连衣裙和几件上衣，进试衣间一一试过。江月明就安静地坐在外面的休息椅上等着，偶尔在她走出来征询意见时，给出“好看”、“颜色衬你”这类简洁却诚恳的评价。目光坦荡，让黎晓晴感觉很舒服。

　　最后，她挑中了一条浅蓝色连衣裙、一套睡衣、一件米白色亚麻衬衫和一条卡其色休闲裤。走到收银台，拿出手机准备付款。

　　一只手却先一步，将手机付款码递到了收银员面前。

　　“哎，不用，我自己来。”黎晓晴连忙按住他的手。

　　江月明侧头看她，眼神平静却坚持：“第一次来宁州，也是第一次陪我逛街，怎么能让你破费？”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嗯？”

　　收银台的小姑娘忍不住抿嘴偷笑，扫码机已然响过。黎晓晴只好松开手：“谢谢，那下次我请你。”

　　“好。”江月明嘴角微扬。

　　接着是鞋区。黎晓晴试了一双米色的软底单鞋，上脚很舒服。江月明看了一眼，点头：“这双好，走路不累。”再次买了单。

　　地下一层的大型超市。推着购物车，穿行在货架间。黎晓晴拿了惯用的牙膏、牙刷、洁面泡沫和基础水乳.......，挑完生活用品，来到生鲜区。

　　“明天中午在家吃吧，尝尝我的手艺。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江月明问。

　　“我都可以，不挑食。”

　　......

　　回到小区已是晚上九点。

　　“这些新衣服，我先帮你放洗衣机清洗，明天早上就能穿了。”

　　“嗯好。” 黎晓晴应着，换上新买的拖鞋。

　　启动好洗衣机后，江月明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质感很好的蓝色衬衫给她：“新的，晚上当睡衣穿会舒服一些。”

　　“好。”黎晓晴接过，将日用品提进主卧摆放，顺便洗了澡。

　　出来时，客房和客厅都没人。她来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江月明已然洗过澡，穿着一套深灰色的睡衣，头发半干，褪去了平日的硬朗，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感。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顿——她穿着他的衬衫，宽松的版型衬得她身形娇小，眉眼弯弯，模样很可爱。

　　“手机里照片发我一下。”黎晓晴说

　　“嗯，进来吧。”江月明侧身让她进来。

　　书房比想象中宽敞。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柜，塞满了各类书籍；另一面墙是个玻璃陈列柜，摆着武器模型和几枚勋章。书桌宽大，笔记本电脑打开着。

　　“方便吗？”黎晓晴在门口问。

　　“方便。”

　　她走进去，目光很快被沙漏和相册吸引。照片里，江月明和黄绍杰穿着工装服，站在荒漠里，笑容明朗。相册设计得巧妙，细腻的沙子覆盖在照片下。

　　江月明走到书桌旁，拿起手机递给她：“密码是80697。”

　　黎晓晴接过那部黑色的手机，“这么放心交给我？不怕我窃取机密？”

　　江月明望着她眼里的笑意，抬手，用指尖很轻地将她颊边一缕微湿的头发拨到耳后：“机密有边界，而你没有。”

　　黎晓晴的心猛地一跳，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满是温柔与坦诚。

　　“我手头还有一点工作要收尾，晚点陪你，好吗？”江月明收回手。

　　“嗯，你忙，我去客厅选照片。”黎晓晴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她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双腿盘起，抱着抱枕。空调温度适宜。她解锁手机，将徒步里喜欢的照片发给自己。

　　手指无意识地向后滑动。相册底部，一个没有命名的单独相册缩略图跳了出来。出于好奇，她点了进去。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青椰谷，她身穿粉色吊带裙的侧影。

　　晚饭黄绍杰那句“基地”、“望夫石”，此刻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汹涌的、带着酸涩甜意的浪潮。原来他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关切，那些跨越千里，背后藏着她不曾知晓的翘首以盼。

　　心里被一种饱胀的、温热的情感填满。

　　身旁的沙发微微下陷，江月明不知何时已忙完，在她身边坐下。自然地将一条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这个姿势无形中将她半圈入怀。

　　“在看什么？”

　　黎晓晴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在看秘密。”

　　江月明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片刻，又移回她脸上：“现在已不是秘密了。”

　　黎晓晴顺势将头轻轻靠在他搭在沙发背的手臂上，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江同学，坦白从宽。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他配合地装傻，眼底却有笑意漫开。

　　“什么时候，”黎晓晴一字一顿，声音轻而清晰，“喜欢上我的？”

　　江月明低低地笑了，带着愉悦的磁性。迎着她清澈执着的目光，“同学聚会电梯重逢的时候。”

　　“这么早？”

　　“嗯。”他伸出手，很轻地握住了她放在抱枕上的手，掌心温热干燥，“晓晴，我以前的生活很规律，甚至有点单调。目标明确，路径清晰。感情不在我长期的规划里，我觉得那太耗费不确定性和时间成本，而我习惯掌控和效率。”

　　“直到遇见你。很多东西开始失控，但我发现，我并不想纠正这种失控。相反，我开始期待这种‘不效率’。”他环视了一下屋子，又看回她，“这里，和你未来可能想停留的任何地方，都欢迎你来‘视察’，来‘捣乱’，来……成为它的另一半主人。”

　　这不是华丽的告白，没有玫瑰和烛光，甚至带着他特有的冷静剖析。但每一个字，都像他砸进雪地的地钉，扎实，沉稳，带着千钧的重量和诚意。

　　“你的邀请，我收到了。”黎晓晴向他敬了一个滑稽的礼，“以后，请多指教了，江先生。”

　　江月明也回敬她一个标准的军礼，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有不足的地方，往后请多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