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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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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群里弹出周阳发来的饭馆定位。黎晓晴和江月明循着导航找去。
“晓晴!江月明!这边!”唐琪清亮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两人穿过略显拥挤的过道。周阳将菜单推过来:“怕上菜慢,我们先点了几个。你们看看,想吃什么再加。”
黎晓晴扫了一眼勾选的菜名:“我不用加。”说着,把菜单合上递给江月明。
江月明接过,快速扫了一眼便合上:“我也不用。”
一旁的李海涛端起水杯:“明昭寺那边,风景怎么样?”
“挺震撼。沉淀了千年的感觉,还有藏民磕长头、转经的样子,很纯粹。你们呢?梵疆宫里面是不是更庄严?”
“感觉差不多,历史感很厚,壁画和佛像都精美得让人挪不开眼。”李海涛笑了笑,“我们拍了不少,发群里了,回头你们看看。”
“嗯,我也拍了好多。”黎晓晴拿出手机滑动,“转经廊、金顶,还有远处的雪山……我也发群里。”
几人低头翻看照片,低声交流。黎晓晴挑了几张最满意的,发了朋友圈,又转到家人群里报平安。
上菜时,周阳放下筷子:“说正事。我们在藏州这两天适应得不错。吃完饭,我和海涛去提车检查车况;你们三个先回酒店,把装备从头到尾再核对一遍——帐篷、睡袋、登山杖、冲锋衣裤、防晒、药品、水和高热量干粮,缺什么立刻补。”
....
清晨,一辆红色越野车沿着河谷一路向西。两小时后,视野骤然开阔。一片毫无预兆的、极致纯粹的蓝色,猛地撞进了前挡风玻璃。
是羊湖。
车子在观景台停下。推开车门,高海拔的风毫无阻挡地灌进来,清冽刺骨。所有人都没说话,只是向前几步。
湖水就在脚下很远的地方铺开,蓝得不真实。那不是任何一种颜料能调出的颜色,像是把一整块天空最精华的部分熔化了,倾泻在这群山环抱的巨大洼地里。阳光洒在湖面上,碎成亿万片跳跃的银鳞。靠近岸边的水是剔透的孔雀蓝,渐次加深,到湖心已是一种沉静的、厚重的钴蓝,深得仿佛能吸走所有的思绪。
“我的天……”唐琪站在黎晓晴身边,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望着那片仿佛凝固的蓝色,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以前听人说,来过藏州,魂就会丢在这里一部分。我总觉得是文艺青年的夸张……现在,我信了。”
“是不是觉得,路上再颠簸都值了?”黎晓晴轻声问。
“何止是值了,”唐琪转头看她,眼里有光,“我觉得,就为看这一眼,前半辈子那些破事儿,都能原谅了。”
“历史性时刻,帮我和唐琪拍几张照。”黎晓晴把手机塞到江月明手里。
“好。”
“等一下,我拿个道具!”唐琪转身小跑回车里,不一会儿举着两瓶蓝色的“勇闯天涯”汽水回来,“晓晴,接着!”
两个姑娘瞬间在壮阔的圣湖背景下“戏精”上身。背靠背仰望天空,并肩遥指远山,模仿老电影里的侠女姿势,甚至真的尝试跳起来。江月明半蹲着,快门声清脆地响着,捕捉着青春在天地间肆意飞扬的瞬间。
周阳和李海涛则在操控无人机。
“喂,你俩!别光顾着看热闹啊!过来一起拍!”黎晓晴朝他们喊道。
“来了来了。”周阳笑着应道,和李海涛加入拍照阵营。
“来张大合影吧。”黎晓晴找了位游客大哥,帮忙拍照。
画面立刻热闹起来,五个人摆出各种或深沉、或搞怪、或温馨的造型,最后尝试的集体跳跃,落地时果然笑倒一团。
下午一点,抵达白鼻梁县。街道两旁多是四州人开的风味餐馆,热辣鲜香足以抚慰辘辘饥肠。几人简单吃了便饭,便入住提前订好的民宿
民宿是典型的藏式小院,白墙红檐,院子里几簇格桑花开得正艳。傍晚,气温骤降,老板娘在公共区域的藏式铁炉里生起了火,橙红的火苗跳跃着,驱散了寒意。大家围坐在炉边,捧着咸香滚烫的酥油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今天的照片,我整理好发群里了,”黎晓晴捧着茶杯,热气氤氲着眉眼,“原图直出,张张能当壁纸。”
唐琪立刻拿出手机翻看,不住点头:“可以啊江月明,拍照技术专业水准嘛。”
“专业谈不上,满意就好。”江月明坐在她旁边的矮凳上,拨弄了一下炉膛里的炭火,火光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周阳看了看时间:“今晚大家都早点休息。明天是关键,早上三点三十起床,四点准时出发,去雍沐蹲守日照金山。那地方海拔更高,早上温度极低,把最厚的衣服准备好,帽子手套都带上。”
“明白。”
......
次日四点,白鼻梁县还沉在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空气不是流动的,而是凝固的、有重量的冰膏,糊在脸上,瞬间带走所有温度。
路途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漫长。不知颠簸了多久,车终于在一片更为开阔的黑暗边缘停下。熄火,世界骤然坠入一片更纯粹、更绝对的寂静与寒冷。
推开车门的一刹那,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寒气如同有形有质的冰潮,劈头盖脸地砸来。然而,当他们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时,所有的寒冷仿佛都被暂时遗忘了。
星河。浩瀚无垠的星河,从未如此清晰、如此逼近地悬挂在头顶。星星密密麻麻,争先恐后,仿佛下一秒就要倾泻而下。银河,那条乳白色的光带,横贯天穹,壮丽得令人心尖发颤。
“这星星……也太不真实了……”唐琪的声音带着颤抖。
“这儿海拔差不多五千一了,都测一下。”周阳摸出血氧仪,先给自己夹上,“88,还行。” 仪器递给李海涛。
“87。”
唐琪凑过去,指尖冰凉:“85,还行,头不晕。”
黎晓晴也测了:“85,有点喘,但还好。”
最后是江月明:“89。”
“数据都还行,”周阳收回仪器,“我们去湖边找个位置等着吧。
他们踩过冰冷的砂石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湖边。寒冷已成了呼吸的一部分。手指冻得发僵,鼻尖麻木,时间在星辰的凝视下变得粘稠而缓慢。
就在身体快要冻透时,东方,天地缝合的那条细线上,开始泛起一丝微妙的变化。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用熔化的纯金,为那洁白无瑕的山尖,勾勒出第一笔璀璨的金边。光芒跳跃着,流淌着,以肉眼可见的、庄严而迅捷的速度,从山巅的“王冠”开始,向下蔓延、倾泻!连绵的雪峰,依次被这“神圣之火”点燃,从沉睡的银白,瞬间化为苏醒的、灼灼燃烧的灿金!
这便是“日照金山”——大自然最慷慨又最吝啬的奇迹。
湖面苏醒了。靠近雪山的那一侧湖水,最先承接了这流淌的金光。于是,幽暗的湖水变成了半湖深蓝的墨玉,半湖熔化的金汤。巍峨的金色山影,完整地倒映在平滑如镜的湖面上,上下对称,金光重叠,构筑出一个完美到令人窒息的世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黎晓晴怔怔地望着,眼中映满了金色的山与湖。江月明站在她身侧半步,目光从远山收回,落在她被金光镀上一层柔和光辉的侧脸上。
“太……不可思议了……”唐琪喃喃道。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带着笑意和些许试探,在旁边响起:“美女,打扰一下,能麻烦你帮我拍几张照片吗?”
黎晓晴回过神,转头看见一位头发花白、估摸六十多岁的阿姨。她穿着专业的冲锋衣,脸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眼角有着深深的岁月纹路,但一双眼睛却明亮有神,手里拿着一台颇有分量的单反。
“当然可以。”黎晓晴接过相机。
阿姨高兴地走到湖边,以正在褪去金色、逐渐恢复银白的雪山和瑰丽的湖面为背景,自然地面向镜头。黎晓晴变换着角度,一连拍了十几张。取景框里,阿姨的眼神格外亮,那光芒并非仅仅来自身后的金山,更源于一种发自内心的、开阔而自由的神采。
“谢谢,太感谢你了美女。”阿姨笑着接过相机,低头翻看。
“不客气,您一个人吗?”黎晓晴看着她利落的装备,忍不住问。
“是啊,一个人出来快一个月了。”阿姨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感叹道,“年轻那会儿,工作、家庭,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总觉得要赚钱,要给孩子最好的,把想走的路一年年往后推。等孩子真的大了,回头一看,自己头发也白了,腿脚也不如从前灵便了。再不出来,怕是真要走不动喽。”
她转头望向雍沐,此时雪山恢复了圣洁的银白,湖水是一片深沉的蔚蓝,静谧而壮阔。
“现在也很好,”黎晓晴真诚地说,“您身上有种特别飒、特别自由的感觉。”
阿姨闻言,开怀地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是吗?哈哈,谢谢你。这话我爱听。”她顿了顿,又说,“路上遇到好几个你们这样的年轻人,看着你们,就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真好。”
她又和黎晓晴简单聊了几句,说起去过的羌泽,说起在苍洱湖边遇到的风景。黎晓晴安静地听着,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与阿姨挥手道别,看着她背着行囊消失在游客中。天光已大亮。
黎晓晴在湖边用石头垒了一个小小的玛尼堆。
“走吧,”周阳收起相机招呼大家,“先去吃早餐,然后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