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旗漫卷绒装色》北娟

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

　　推开房门，唐琪正斜倚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抱臂，脸上挂着一副“果然如此”的坏笑。

　　“吓我一跳，干嘛？”黎晓晴捂着胸口。

　　唐琪笑嘻嘻地，一把将她拽进房间，“咔哒”一声反锁上门，动作一气呵成。

　　“啧啧啧，依依不舍，含情脉脉。江月明向你表白了？”她把黎晓晴拉坐在床边，自己也盘腿凑近，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快！坦白从宽！一个字不许漏！”

　　“你竟然偷看！有什么好说的。”黎晓晴别开脸，“你不去找周阳？”

　　“嘁，老夫老妻了。”唐琪大手一挥，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几乎要鼻尖碰鼻尖，“我现在全身心都扑在你们这对新鲜出炉的小情侣身上。说不说？不说我可要自由发挥了啊，到时候传出什么‘雪山定情’、‘生死相许’的版本，我可概不负责。”

　　黎晓晴瞪圆了眼，可对着唐琪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防线溃不成军。她含糊道：“就……那样呗。”

　　“哪样啊？他到底说什么了？是‘我喜欢你’，还是‘做我女朋友’？抱了吗？抱得紧不紧？你回抱了吗？”唐琪的问题机关枪似的扫射过来。

　　黎晓晴被轰炸得头顶冒烟，眼看她越凑越近，急中生智，手指直袭唐琪腰侧最怕痒的地方——

　　“让你问！让你问个没完！”

　　“啊哈哈哈——！黎晓晴你耍赖！别、别挠！哈哈……”唐琪猝不及防，笑得在床上翻滚，眼泪都出来了，“停！我错了！不问了！暂时不问了行了吧！”

　　两人笑闹作一团，枕头被撞歪，被子卷成一团。刚才那点旖旎羞涩被冲散，只剩下肆无忌惮的欢闹。

　　直到唐琪的手机震动，显示“周阳来电”。她一边喘气一边接听：“喂？……嗯，在晓晴这儿呢……知道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唐琪捋了捋乱发，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冲黎晓晴意味深长地眨眨眼，用夸张的口型无声说：“回、头、再、审。”

　　房间里重归安静。黎晓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来。心底那股甜丝丝、轻飘飘的感觉，还在缓缓荡漾。

　　.......

　　第二天早上九点，大家准时在酒店一楼集合，一起去吃了当地的羊肉面。

　　“这儿风景好，合个影吧？”李海涛指了指身后的梵疆宫。

　　“行啊。”

　　李海涛找了位路人帮忙。五人背对梵疆宫，留下了一张笑容灿烂的合影。

　　“谢谢，”李海涛接过手机。

　　“不客气。”路人看着这群活力满满的年轻人，眼里掠过一丝怀念，一边走一边感慨，“还是年轻好啊。”

　　“合影我发群里了。”李海涛操作着手机。

　　周阳抬腕看了看表：“大家注意安全，保管好财物，互相照应。有事群里说，或者打电话。”

　　众人点头，分作两路：周阳、唐琪、李海涛往梵疆宫走；江月明和黎晓晴则徒步前往一点七公里外的明昭寺。

　　藏州的天空蓝得透亮。黎晓晴今天穿了件亮橙色的冲锋衣，在这片纯净的蓝白之间，鲜活得像个小太阳。江月明穿着昨天挑的红色冲锋衣，两人走在一起，色彩明快，在熙攘街头颇为打眼。

　　他们牵着手，不疾不徐地漫步。偶尔，黎晓晴会被路边小店吸引，停下脚步指着橱窗里的转经筒或酥油灯碗，仰头问他寓意。江月明便侧过身，微微低头，用平稳清晰的嗓音低声解释。

　　不知不觉，走了近半小时，明昭寺出现在视野尽头。脚步不约而同地放缓，眼底染上几分肃穆。

　　走近寺门，一股浓郁纯净的藏香味便扑面而来，奇异地抚平了心头的浮躁。朱红色的大门古朴厚重，门环泛着温润的鎏金光泽。门口早已聚集了不少朝圣的藏民，他们手持转经筒，低声念诵经文，神情专注虔诚。更有信徒在青石板上俯身叩拜，每一次伏地、起身，都缓慢而郑重。

　　步入寺院，白墙红顶，飞檐翘角。大殿前的香炉里，酥油燃起袅袅青烟。殿内，鎏金佛像面容慈和，长明不熄的酥油灯火光摇曳，映照着四周色彩艳丽的壁画。黎晓晴看得入迷，脚步放得极轻。

　　江月明在她身侧半步远，像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影子。偶尔，当她露出好奇的神色，他便微微倾身，低声讲解一两句相关的典故。

　　“江同学，”黎晓晴忍不住压低声音，偏头看他，眼里带着调侃，“你是行走的百科全书么？怎么什么都懂？”

　　江月明侧眸看她，眼底有极浅的笑意：“嗯。期待黎同学……多多使用。”

　　他的语气一本正经，可那“使用”二字，在此时此地，莫名带上了点缱绻的意味。黎晓晴耳根一热，飞快地转回头盯着壁画。

　　走到殿外的转经廊，景象豁然开朗。一排排金色转经筒在阳光下闪着内敛的光泽。黎晓晴眼睛一亮，松开他的手，快走两步，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她回过头，看向跟上来的江月明，眼底带着一种郑重的光，轻声说：“听说，每转一圈，就相当于念诵了一遍经文，是一份祈愿。”

　　“嗯。”江月明点头。

　　黎晓晴双手扶住经筒，缓缓用力推动。经筒开始旋转，发出低沉而连贯的“嗡——”声，沉甸甸的质感通过掌心传来，仿佛将某种无形而厚重的祈愿，传递了出去。

　　转了几圈后，她停下来，将手机递到江月明面前：“能帮我拍几张照吗？”

　　“好。”江月明接过手机，退后两步，仔细调整角度，避开往来的人群，将古朴的转经廊、飘动的经幡纳入取景框。

　　原本她对“男友拍照技术”没抱太高期待。可当她拿回手机，翻看照片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技术不错啊！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

　　“嗯？”江月明微微低头，“你想象中，我拍出来是怎样的？”

　　“就是那种……把人拍得又矮又胖，背景歪斜，或者干脆只看得见个人影儿的水平啊。”

　　江月明失笑：“所幸，没让你失望。”

　　“礼尚往来，我帮你拍几张。”黎晓晴仰起脸，不等他回应，已举起手机，“放心，我拍照水平还可以，肯定把你拍得超帅！”

　　“好。”江月明走到她刚才的位置站定，身姿挺拔，目光望向镜头。

　　“往左边稍微站一点点……对。抬头看一下经幡，自然一点……”黎晓晴连连按下快门。

　　拍完，她凑过去献宝似的给他看：“怎么样？是不是超帅？”

　　江月明低头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又抬眼看了看身边眉眼弯弯的女孩，眼底笑意加深，声音不高，却清晰：“嗯，拍得很好。”他顿了顿，补充道，“主要是拍照的人，眼光好。”

　　黎晓晴被他一句话说得脸颊微热，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拂了一下，酥酥痒痒的。她嗔怪地瞥他一眼，夺回手机。

　　两人又沿着转经廊走了一会儿，转到寺院一侧开阔的平台。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靠在光滑温润的木栏杆上，静静远眺。

　　远处，山巅盖着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群山连绵起伏，像一道青灰色的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