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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血浸罗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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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的梆子敲到第三声时,我躲在浣衣局的皂角堆里。掌心梅花扣已经被汗水浸透,借着天光才能看清内侧刻着"癸酉年腊月"。
外头突然传来泼水声,两个粗使宫女抬着木盆经过。"...说是失足跌进井里...这个月第三个了..."年长些的压低嗓子,"听说那口井通着冷宫..."
我跟着她们七拐八绕,终于找到那口青苔斑驳的八角井。井栏上缠着褪色的红绳,绳结样式竟与星儿发带相同。正要探头查看,后颈突然刺痛——有人用簪子抵着我命门。
"苏姑娘对枯井感兴趣?"月儿的声音带着森森寒气。她转到我面前时,我险些惊叫出声——那张脸从中间裂开,露出底下星儿的面容。
假面落地化作血水,真正的星儿左眼只剩血窟窿:"姐姐现在逃还来得及。"她递来染血的宫牌,"去司制房找秦嬷嬷,她会..."
破空声骤然响起,星儿猛地将我推开。淬毒的袖箭钉入井壁,箭尾系着的银铃叮当作响。双喜从阴影中踱出,手中把玩着翡翠扳指:"杂家就说,紫薇星身边总有不怕死的。"
星儿突然撕开衣襟,心口处七星痣泛着幽光。她将我的玉佩按在痣上,整口井突然涌出黑雾:"走!去太医署找顾..."话未说完,双喜的拂尘已穿透她咽喉。
我跌进井口的瞬间,看见双喜在冷笑。井水腥臭粘稠,无数苍白的手抓住我脚踝。怀中的玉佩突然发出清鸣,那些鬼手如遇烙铁般缩回。下沉时摸到井壁有刻痕,借玉佩微光辨认出是幅星象图——北斗所指,正是太医署方向。
当我湿淋淋地爬出枯井,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晨雾中隐约可见"太医署"匾额,门前却挂着招魂幡。穿月白长衫的少年正在晾晒草药,转身时惊得药筛落地:"姑娘从何处来?"
他腕间银镯刻着八卦纹,腰间玉佩竟与我的款式相同。我正要开口,喉间突然涌上腥甜。少年疾步上前扣住我脉门,脸色骤变:"你中了牵机引?''
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看见的是他袖口翻出的银针。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顾家第七代传人顾清桓,得罪了。"
再醒来时满室药香,腕上缠着浸透药汁的纱布。顾清桓正在研磨朱砂,窗棂将晨光切成细碎金箔落在他肩头:"姑娘身中七种剧毒,最麻烦的是种在任脉的噬心蛊。"
他忽然用银针刺破我指尖,血珠竟在半空凝成凤形:"不过最有趣的,是有人用你的血养了十年七星蛊。"砚台中朱砂无风自动,在宣纸上勾勒出星图,"昨夜子时,北斗瑶光应劫而黯,姑娘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窗外突然传来乌鸦嘶鸣。顾清桓推开药屉,取出个缠满符咒的陶罐:"有人用你的生辰八字做了移星换斗的阵法。"他掀开罐口,里面赫然是只长着人脸的蛊虫,"噬心蛊母虫在此,宿主该是..."
"砰"的一声,药庐大门被罡风震开。双喜提着人头灯笼站在晨光中,脚下影子却有三个。顾清桓将我护在身后,银针在指间排成一列:"夜枭首领大驾光临,可是圣上头疼病又犯了?"
老太监笑出一口黄牙:"顾太医既然知道夜枭,也该明白紫薇星必须陨落在辰时。"他甩出串骷髅念珠,每个头骨眼窝都燃着绿火,"不过若是交出这位姑娘,司药监掌印的位置..."
顾清桓突然捏碎手中瓷瓶,紫色烟雾瞬间充斥药庐。他揽住我的腰破窗而出,身后传来双喜的怒吼。我们在回廊间疾奔,他塞给我个油纸包:"去冷宫找秦嬷嬷,这是她当年埋在银杏树下的东西。"
转过月洞门时,我瞥见太医署升起滚滚浓烟。顾清桓将我推进枯井,最后留的话混着血腥气:"姑娘记住,七星坠处即是生门..."
井底并非水域,而是布满青苔的石阶。顺着潮湿的台阶下行五十步,豁然看见刻着星纹的青铜门。门环是衔着北斗的螭首,我取下玉佩嵌入龙睛,机括声顿时响彻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