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劫》整天做梦

2、朱墙魅影

　　暮色中的宫墙泛着铁锈色，我跟着引路太监穿过永巷。琉璃瓦上残雪未消，远处传来女子幽咽的歌声，像指甲刮过青砖。
　　"苏姑娘请在此稍候。"太监在重华门前停步，灯笼映出他袖口的蟒纹。我望着朱漆门扉上狰狞的狴犴铺首，突然闻到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门内传来瓷器碎裂声，紧接着是沙哑的冷笑："紫薇星？朕才是真龙天子！"我后背抵住冰凉的宫墙，袖中玉佩突然发烫。低头看时，七星纹路竟渗出淡淡金芒。
　　"传——苏氏女觐见！"
　　殿内金龙柱上的夜明珠蒙着灰翳，九龙宝座隐在阴影里。我伏地叩拜，额角触到织金毯上未干的血迹。突然有冰冷的手指掐住我下巴，被迫抬头时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
　　当今天子不过而立之年，眼下却泛着青黑。他龙袍领口歪斜，露出颈间深紫色掐痕。我瞳孔骤缩——那分明是女子指印。
　　"像...真像..."皇帝痴痴盯着我的脸，指尖划过眉骨，"二十年前钦天监说紫薇星现，母后就..."他忽然暴怒，抓起鎏金香炉砸来。我偏头躲过，香灰洒在裙裾上腾起青烟。
　　屏风后转出个佝偻身影："陛下息怒。"老太监脸上堆着笑，手中托盘盛着碗黑稠药汁，"该进金丹了。"
　　皇帝抓过药碗一饮而尽，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吞咽声。不过须臾，他眼中血丝尽褪，整了整衣冠又是端方模样："双喜，带苏姑娘去尚服局。既然天生凤命，就好好学学宫规。"
　　我退出大殿时，瞥见老太监正在擦拭皇帝嘴角残留的药渍。他枯槁的手指上戴着枚翡翠扳指，内侧似乎刻着星纹。
　　戌时的梆子声在深宫回荡，领路宫女提着羊角灯突然停步："前面就是尚服局，姑娘自去吧。"她转身时灯影晃动，我分明看见她后颈有块蝶形胎记。
　　朱漆大门"吱呀"开启，扑面而来是浓郁的沉水香。正堂供着织女像，供桌上却摆着柄带血的金剪刀。我伸手去碰，身后突然传来轻笑："姐姐可算来了。"
　　穿杏色宫装的少女歪着头，发间别着新鲜的紫藤花。她晃了晃手中绣绷，银针在烛火下泛着蓝光："星儿等您三日了。"我心头剧震——这分明是翡翠临死前说的名字。
　　"这是新进的云锦。"星儿引我穿过重重纱幔，绣架上铺着件未完成的龙袍。她指尖抚过金线绣的龙睛，"姐姐可知为何龙目要点银朱？"不等我回答，她突然将银针刺入自己指尖，"因为要镇住怨气啊。"
　　血珠滴在龙睛上，整件龙袍突然无风自动。星儿笑着挽起衣袖，腕间七星痣赫然与我的玉佩纹路相同："三更天去西偏殿，有人等您看场好戏。"
　　子时的更漏声格外清晰。我摸黑推开西偏殿门，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星儿倒在地上，心口插着那柄供桌上的金剪刀。她手中攥着半幅绣品，上面用血绣着"月坠星沉"四个字。
　　"发现得真快。"娇笑声从梁上传来，与星儿容貌相似的宫女轻盈落地，"姐姐猜猜，尚服局今年死了多少个'星儿'？"她掀开地砖，下面密密麻麻摆着数十个牌位，每个都刻着星字。
　　我突然头晕目眩，怀中玉佩烫得惊人。冒牌货凑近我耳边："双喜公公让我问姑娘，翡翠死前可说了什么？"她呼出的气息带着苦杏仁味，我猛地将她推开，袖中滑出染血的梅花扣。
　　女子脸色骤变，转身欲逃却被门槛绊倒。她发间紫藤花散落，露出耳后月牙形疤痕。我捡起她掉落的香囊，里面滚出颗猩红药丸——和皇帝服用的金丹一模一样。
　　远处传来杂沓脚步声，我闪身躲进壁橱。透过缝隙看见老太监双喜带着侍卫进来，他手中提着盏人皮灯笼，火光中映出星儿痛苦的脸。
　　"处理干净。"双喜踢了踢尸体，侍卫立刻泼上火油。火舌窜起的瞬间，我看见星儿的右手食指动了动——她在灰烬中画了个残缺的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