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劫》整天做梦

1、婚礼惊变

　　喜烛在鎏金烛台上爆开灯花，我望着铜镜里珠翠满头的倒影，金丝鸾凤衔着的东珠正垂在眉心。外头隐约传来迎亲的唢呐声，母亲含着泪为我盖上盖头，流苏晃动间瞥见窗棂外紫藤开得正艳。
　　"新娘子该出阁了！"喜娘尖细的嗓音刺破晨雾。我扶着翡翠的手刚要起身，忽听得院中传来茶盏碎裂之声。透过盖头下沿，看见青石板上滚着个摔碎的罗盘。
　　"此女命犯紫薇，今日红鸾必化血光！"
　　满堂宾客倒抽冷气。我猛地掀开盖头，见个鹤发道士立在照壁前，手中拂尘指着我的方向簌簌颤动。父亲拍案而起："玄真道长莫要胡言！小女今日..."
　　"且慢。"西席传来木鱼轻叩，法华寺的慧明禅师缓缓起身。他手中佛珠突然崩断，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滚了满地。老和尚盯着我的脸，额角渗出冷汗："女施主可否移步明堂？"
　　喜堂霎时鸦雀无声。我这才发现妆台铜镜映出的面容，眉间竟浮着三点朱砂似的红痕。慧明禅师突然合十诵经，经文中混着句颤抖的"天生帝纹"。
　　"荒唐！"父亲气得须发皆张，"我苏家世代忠良..."
　　"苏大人。"玄真道长突然割破指尖，血珠在空中凝成八卦图形，"令嫒生辰可是庚午年七初七子时三刻？"他每说一字，血八卦就裂开一道缝隙，"紫气东来之时，凤鸣岐山之刻。"
　　屏风后传来母亲晕倒的惊呼。我扶着妆台的手突然刺痛，低头见鎏金护甲不知何时在掌心划出血痕。血珠滴在嫁衣上，金线绣的并蒂莲瞬间变成暗红色。
　　"快看天上！"门外小厮突然惊叫。众人涌出喜堂，只见东南天际紫云翻涌，云层中隐约显出北斗轮廓。慧明禅师手中木鱼应声而裂，他踉跄着后退三步，浑浊老眼死死盯着我："七星连珠...竟是七星连珠..."
　　突然一阵阴风卷着纸钱扑进喜堂，我颈后寒毛直竖。玄真道长拂尘横扫，空中飘落的纸钱突然燃起幽蓝火焰。火焰中浮现出扭曲字迹——"凤栖梧桐，龙困浅滩"。
　　"师父！"小沙弥捧着龟甲匆匆跑来，"方才在禅房卜得的...''老和尚抢过龟甲，裂纹赫然组成凰鸟衔剑的图案。他猛然转头看向我，袈裟无风自动："快去请方丈！不...直接去大相国寺请渡厄大师！"
　　喜乐早已停了，远处传来马蹄声如急雨。我望着满地狼藉，嫁衣上的血莲正在慢慢晕开。翡翠突然扯我袖子："小姐快看手！"
　　掌心血痕不知何时凝成北斗形状，最末一点正对着屏风后的母亲。我忽然想起及笄那年，游方术士说我命格太贵，需以七星玉佩镇之。如今那玉佩正在怀中发烫，隔着衣料灼烧心口。
　　"报——"家仆连滚带爬冲进来，"宫、宫里来人了！"
　　玄铁令牌砸在青砖上的脆响让所有人跪倒在地。宦官尖利的嗓音刺破死寂："奉圣人口谕，苏氏女即刻入宫觐见！"我抬头时，正对上太监阴鸷的目光。他腰间香囊绣着银蟒，那是...司礼监的人？
　　翡翠突然死死攥住我的手腕。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喜堂梁柱上不知何时爬满暗红色纹路，像极了血管脉络。玄真道长突然喷出一口鲜血，在青砖上写出"大凶"二字。
　　"且慢。"渡厄大师的禅杖声由远及近，老和尚白眉上还沾着晨露，"此女命数已动，若强行改换..."他忽然顿住，直勾勾盯着我眉间，"紫微入命宫，贪狼守迁移。姑娘最近可曾梦见过龙困浅潭？"
　　我浑身一震。昨夜确实梦见自己在寒潭中挣扎，潭底盘着条五爪金龙，龙睛淌着血泪。正要开口，渡厄大师突然用袈裟罩住我的头脸："快取黑狗血来！这喜堂被人下了厌胜之术！"
　　混乱中有人扯掉袈裟，睁眼时满目猩红，却不是黑狗血——翡翠躺在我脚边，心口插着支凤头金簪。
　　"小姐快走..."她嘴角溢出血沫，手指在地上划出半道血痕，"星儿姑娘...尚服局..."话未说完，渡厄大师的禅杖已抵住我后心："苏檀，你可愿随老衲入空门？"
　　远处宫灯慢慢逼近，我摸到翡翠逐渐冰冷的手，她掌心里攥着枚染血的梅花扣——那是尚服局绣女特有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