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污染区临时看门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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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不直呼姓名，而是叫编号，礼貌中透着些许轻视。
他示意唐零让出位置，在季笙对面坐了下来。
季笙无视报名表上的内容，抬眼看向来人：“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绿色工作服，戴着帽子，是负责签合同的那个人。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林琛，二级外勤护工。”
季笙将视线移向他的工牌：“我知道，1201号。”
林琛帽檐压得依旧很低，季笙只能看到他的下半张脸。他清晰的下颌线，红润的嘴唇，以及新换的.....粉色创口贴，勾起了季笙的好奇心。她很想凑到他的帽檐下看看他长什么样，但理智还是没能让她这么做。
再帅也就是个男的，没什么特别的。
头顶的吊扇呼呼作响，吹得季笙满脸碎发。食堂内人多，空气也浑浊，季笙觉得自己的脑子像被人紧紧掐住，胀得发麻。
她眉头逐渐蹙起，用余光撇见刚才议论她的那两个人，他们一半屁股坐在凳子上，另一半拼命往她这边挪，恨不得把耳朵放在她和林琛之间。
季笙用勺子“铛铛”敲响餐盘：“二位不是在讨论我有没有走后门吗？那不妨就多去听听八卦，看看是谁给我开的后门，但还要麻烦二位回来告诉我一声，因为我也不知道。”
新人第一天入职，不管对面窜出的是什么阿猫阿狗，待人的体面还是要有的。万一遇上个小心眼的，以后处处针对她，那就得不尝失了。
只是她没想到，敲餐盘的声音引来了更多人的注意，人群中不乏有人小声议论她是个异能废物，但也有少数理智的暂时持中立态度。
季笙纳闷：没异能是很稀奇的事情吗？招聘单上也没写非得有异能啊！
再说了，她明明有异能，只是检测机太低级测不出她的异能，凭什么就给她扣上异能废物的帽子？她不接受！
可现在她根本证明不了自己的异能，这口气暂时先含着，她迟早会喷回那些人脸上。
唐零瞥了眼季笙的脸色，挥手驱散看戏的人群，最后走到最初议论季笙的那两人身后，在他们耳边压着嗓子低语：“二位还不走吗？”
两人颤了一下身子，这才端起餐盘离开。
季笙继续维持体面，一脸假笑地挥手欢送两人离开。
林琛看着季笙，又瞥了眼桌上两个餐盘，转身冲那两人的背影喊道：“喂，你们两个，把这两个餐盘也一起收拾了。”
在逅普疯人院乃至整个联邦，官大一级都要压死人。那两人在林琛这个二级护工面前不敢放肆，只能照做，走之前还不忘瞪季笙一眼，见季笙依旧微笑目送，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切”了一声就滚出了季笙的视线。
1985号，1987号。
季笙默默在心里记下了这两个人工牌上的编号。
赶走了两个碍眼的，季笙起身正要走，却被唐零按回了座位上。唐零凑近她耳朵悄悄说：“我听说上级主动来找人一般都是好事，你好好聊，我先回宿舍了。”
她拍拍季笙的肩膀以示鼓励，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食堂。
食堂内用餐的人渐渐少去，说话的声音稍大一点就会传遍整个空间。
季笙探头瞥了眼桌上的报名表：污染区临时看门员，时薪50常用币，日结，包餐包外宿，工作档案记一次优秀。
“这是什么岗位？”季笙看到日结，有些心动。
林琛耐心解释：“顾名思义，在污染区警戒范围内把守，负责出入管控，环境监测以及异常预警，总之是外勤任务中很重要的岗位。我们因为人手不够，所以需要招募一名打杂工。”
“据我所知，”季笙按亮手环，手环里有电子版的员工手册，是她自己摸索时发现的，“二级外勤护工足足有六十人，这么多人里连一个有空的都抽不出吗？”
林琛微微一笑，他忘了入职大会明天才举办，季笙这个时候对逅普疯人院的职员架构一无所知。
二级外勤护工确实有六十人，每五人为一个小组，各小组独立开展工作，互不干扰。就算在污染区遇到危险，不同小组的人也不会相互搭救。像“互帮互助”这种美德不可能发生在组与组之间，他们不相互在对方头上抵枪已经算是和谐的了。
在所有工种里，二级外勤护工的死法是最丰富的，能被全尸完好地运回疯人院，已经是他们面对死亡最好的结局。
因此，他们对晋升的欲望极为强烈。他们面前只有两条路可以选，要么整组晋升，要么一起在这个岗位上耗到死。
如果不是有远大的志向或是对生活水平有较高的追求，一直当个打杂工是最明智的选择。可人这种生物偏偏对未知有极强的探索欲，又对未来有着无限幻想，总是低估实现欲望的途中接踵而来的风险。
林琛讨厌未知，可他却把自己推向了未知之中。
他继续向季笙解释：“外勤任务都是按组分配的，我们组本来有五个人，但是有一个人受了重伤，参加不了这次任务，所以我们额外需要一个人顶替他。苏影芮管理长向我们推荐了你，所以我才来这儿问你的意愿。”
“苏考核官推荐了我？为什么？”
林琛耸耸肩，一脸公事公办的冷漠样儿：“你要是想知道可以自己去问她，我现在只需要一个你的答复。”
季笙不说话。
她一没检测出异能，二又是个新手，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得到苏考核官的青睐。更何况，有异能的人都受了重伤，她这种只能跟变异者交流的异能关键时刻也保不了她的命，要活下来还得靠自己硬拼。
“会死人吗？”季笙直截了当地问出最担心的事情。
林琛平淡地回答：“会。但如果你加入我们，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保障你的安全。”
他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是组长，你出现任何情况我都会负责到底。”
季笙认为这是句客套话，深入污染区比看门要危险得多，真有危险时他们估计都顾不上她。
季笙此刻犹豫不定，这份工作的时薪能解决她这个月饭钱的不足，但为此豁出性命实在不值当。
要么每天少吃点？
不行，她以后每天不是清理走廊就是清理厕所，吃饭已经是她唯一的快乐了，她不能这么委屈自己。
“你容我想想，可以最晚什么时候给你答复？”季笙决定回去问问唐零，她懂得多，让她帮忙分析分析这个岗位值不值得接手后她再做决定。
林琛知道此事现在敲定不下来，站起身：“最晚明天晚上，后天我们就要出发了。报名表放在你这里，你要是想好了就填好报名表来901宿舍找我。”
说罢，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小瓶仿生露水：“来的时候多买了一瓶，给你了。”
季笙道了声谢，打开瓶盖直接一口闷完了。
回到宿舍，季笙坐到唐零的床尾，把报名表递给她。
“我的天啊，他来找你居然是想让你当污染区看门员！”唐零惊呼，“你刚入职就有这个机会，该不会上头真的有人吧？”
“别胡说。我知道这个机会难得，毕竟工资能日结，但是你也不至于惊讶成这样吧？”
“笙姐，你是不是没有好好看员工手册？要想晋升，员工档案要记满五个优秀才行，多少人断胳膊断腿都不一定能换来一个优秀，你这简直是踩到狗屎运了！”
“我就是有点犹豫。”季笙叹了口气，看来唐零是没办法帮她理性分析利弊了。
突然，头顶上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犹豫就不要去。”
新室友也在？
季笙以为屋里只有唐零，她起身垫脚朝上铺看去，见一人趴卧在床上盯着墙发呆。
“你好，我叫季笙。”季笙率先打招呼。
“陈雾。”陈雾把头朝向季笙，有气无力地回道：“我不是很好。”
季笙抿了抿嘴，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句话。
陈雾留着一头干脆利落地短发，长相英气，眉眼间却满是颓废之色，声音慵懒黏糊，说得每个字都像不得不往外吐出来的一样。
她刚才一直听着季笙和唐零的对话，只觉得这些新来的还是太嫩了，等工作个几天她们就会明白，考虑这么多是没有用的。
晋不晋升得了，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上头有自己的筛选机制，就算你拿不到五个优秀，她们一旦看重了你，就算是塞也会把优秀的机会塞到你手上，管你接不接受。
陈雾尝过被硬塞的苦，她只是想本本分分地做个打杂工，奈何天降大任于她，她也不知道是被谁推上了二级外勤护工的位置。
她自从换到二级护工宿舍以后，就没睡过几个安稳觉。不是有人半夜磨刀，就是大清早丁零当啷地收拾东西出外勤。她当初为了清闲，选了个最没上进心的组，抢不到任务就天天待在宿舍里补觉。可就是这样不争不抢，她还要被宿舍里的其他人阴阳，说她摆烂还能晋升，真是命好。
陈雾佩服她们的冲劲和上进心，为了不让她们每日劳累回来还看到她这个摆烂人，她自觉申请搬离宿舍，最终落脚在了这里。
她听闻季笙收到了污染区临时看门员的报名表，就知道她是他们组想招来的那个人。她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如果季笙报名了，她就要同这个没有异能的人一起看门，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我建议你不要报名这个岗位，季笙。”陈雾郑重其事地说。
“为什么？”季笙问道。
“因为你是新人，这个岗位你应付不了，别给人家拖后腿了。”陈雾完全不留情面，她就是要狠狠打击季笙的自信心，好让她知难而退。
季笙叉腰看着她，没好气地说：“你很了解我吗？”
“那倒没有，只是我这人会看面相。”陈雾努力撑着眼皮，眼前的季笙分裂出了四个分身，她用睡前残存的意志为季笙算了一卦：“看你面相，这次出任务你定会摊上大事。”
说完，她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季笙头一歪，勾起嘴角。
这新室友还会看面相，有点意思。
唐零在一旁看戏，晃了晃手里的报名表：“笙姐，那你还报名不？”
“报，当然报！”季笙不知道驱使她做决定的是想要日结的心，还是陈雾对她的看不起，亦或是对全院所有人都默认她是异能废物的不服气。总之，她下定决心，在报名表上写上了自己的大名。
季笙拿着报名表，上楼去找林琛。直梯门一开，她忍不住“哇”了出来。
二级护工宿舍从走廊开始就比楼下打杂工的宿舍敞亮，至少没有坏掉的灯管在头顶扑闪。地面是普通的水泥地，但比楼下拖得勤，踩上去没有黏腻的感觉。墙面只刷了层米白的漆，虽然有许多浅灰色的脚印，却也比楼下大片剥落的墙皮看着规整。
毋庸置疑，楼上比楼下好太多了。
季笙在直梯外的地毯上蹭了蹭鞋底，抬脚走了出去。
她还穿着那身墨绿色的工装服，和二级护工的制服倒有几分相似，混在人群中没那么显眼。只是因她一头飘逸的齐肩短发，引来了一批炙热的视线。
“她怎么到这层来了？”一个脑袋从门里探出来。
“她就是那个没异能的新人？”另一人从靠走廊的窗户探出了头。
季笙没检测出异能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逅普疯人院，所有人都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季笙感觉自己走到哪儿都像在开粉丝见面会，渐渐习惯了这种感觉。
她在901门口停下，刚抬起手要敲门，门便开了。
林琛穿着无袖背心，嘴里叼着牙刷，满嘴泡沫。他看了季笙一眼，立刻关上了门。过了几秒钟，门又开了。
“这么快就想好了？”林琛短短几秒内把嘴里的沫吐了，嘴也擦了，一手搭在门把手上，指腹无意识地碾着金属表面，一手插在腰侧，白皙结实的手臂线条利落又不生硬，透着恰到好处的力量感。
季笙秉着不看白不看的原则，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肌肉，把报名表递给他：“后天见，林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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