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废土长孢子》木雨也

7、终于吃上饭了

　　季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等再睁开眼时眼前被屋内的吊灯照得一片发白。

　　季笙哼唧着伸展腿和胳膊，脑袋一侧，险些和唐零亲上。

　　唐零歪着脑袋把脸塞在床的栏杆中间，像只盯着主人睡觉的小猫，脸上堆着笑，看起来已经坦然接受这糟糕的环境了。

　　“笙姐，睡得好吗？”唐零关切地问。

　　“还不错。”季笙坐起身，随意抓了几下炸毛的头发，开始叠被子，“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是啊，你不仅睡得久，还沉。吃中饭的时候怎么摇你都摇不醒，就跟......了一样。”唐零顿了顿，有些避讳“死”这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季笙大叫了句“什么”，摸向自己空得什么也吐不出来的肚子，把本来已经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一扔，踩着一节梯子就跳下了床。

　　对别人来说这只是错过了一顿饭，但对季笙来说此刻就像天被生生掀了个角，连呼吸都带着苦涩。

　　她来这儿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有口饭吃，有地方睡觉吗？在不该睡觉的时候睡觉，还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季笙看了眼沉沉的夜色，有些担心：“那我错过晚饭了吗？”

　　唐零打了个响指：“恭喜你没有！我正准备再试着叫醒你。”

　　她见季笙看向欧阳悦上方已铺陈的床铺，解释道：“欧阳悦和新来的已经去吃晚饭了。我跟你说，那个新来的已经是二级护工了，不知道为什么住到这里来了。”

　　唐零压低声音猜测道：“估计是犯什么事了。”

　　“别说了，小心被人听见。”季笙提醒道。

　　她不讨厌在背后议论别人的行为，只是害怕随之而来的那种未知的感觉。你永远也不知道那个被议论的人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出现，说不定她正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窥伺着你，在占据道德制高点的时候跳到你面前。

　　这种感觉就像她卸下所有防备睡在丧尸堆里，转身却摸到一双眨动的眼睛一样。

　　更何况她现在一心只想着吃饭，没有闲工夫八卦那素未谋面的新室友。

　　“走，吃饭去。”季笙朝门外走去。

　　“等等，戴上新发的手环，没手环付不了钱。”唐零替季笙从她的物资里找出手环递给她。

　　季笙根本不知道入职物品里还有手环这么值钱的东西，她以为只有一床不知道洗过多少次的褶皱被褥和一套做工粗糙的工作服，以及跟砖一样厚的入职手册。

　　季笙戴上手环，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可我没钱啊，有手环有什么用？”

　　“入职第一个月有600常用币的饭补。”唐零回道。

　　“600常用币......”季笙不清楚600常用币的价值，但很清楚自己的食量，“够吃一个月吗？”

　　唐零点点头：“差不多，我听他们说一般能多出个一两百。”

　　听起来食堂应该卖得挺便宜。

　　季笙放心地低头开始捣鼓手环，找了半天没找到开机键：“唐零，这手环怎么打开？”

　　唐零长按手环的侧边，一道淡绿色的光束从手环表面射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清晰的圆形投影，边缘泛着柔和的荧光。她抓起季笙的胳膊，将圆形投影对准她的眼睛：“虹膜匹配中，请稍等。”

　　圆形投影中心亮起一点更亮的绿光，像枚细小的探针，缓缓扫过季笙的眼瞳，圆形投影边缘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动，几秒后骤然收回手环内。

　　“虹膜匹配成功！2202号打杂工季笙，负责清理D级病区，包括但不限于病房、走廊、厕所......”

　　季笙一掌拍灭手环。

　　她问唐零：“你负责清理哪里？”

　　唐零有点张不开嘴，怕说出来季笙心里会不平衡。奈何季笙又追问了一遍，她只好如实回答：“我在抚慰室，负责安抚变异者。”

　　“那你是精神类异能吧？”季笙问。

　　她记得体检规则里说过，岗位是根据异能进行分配的。而她什么也没检测出来，只能去扫厕所。

　　唐零愣了一秒，随后一步跨到季笙面前，仰头眯起眼睛质问道：“笙姐，你根本就没听我的检测结果，对不对？”

　　糟糕，说漏嘴了。

　　季笙假装没听见，抬起胳膊看了眼手环时间：“哎呀，耽误这么久了，再不去吃饭又要赶不上了。”

　　说罢，她推着唐零离开了宿舍。

　　两人一同乘坐直梯下到食堂所在的第五层，不同等级的护工分开就餐，打杂工的食堂正好对着直梯口。排队打饭的人太多，两人差点又被挤回直梯里。

　　食堂内，不锈钢餐桌拼成长长的一列又一列，护工们统一的胶靴踩在油污凝结的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吱嘎”声，远处的自动售货机“咔哒咔哒”地吐着能量棒，混着聊天声在封闭空间里撞出嗡嗡回响。

　　“我真服了，那群烂肉天天把排泄物往墙上扔，说又说不听，杀又杀不得。”排在季笙前面的打杂工把变形的铝制餐盘往传送带上一搁，带有显示屏的打餐机械手精准地将一块合成肉排扔到了餐盘上。

　　那人闻了闻指缝，对着他前面的人继续道：“老子从下午擦到现在，呕！手上全是那股消毒水的馊味，饭都没心情吃了！”

　　说完，他狠狠叉起合成肉排塞进嘴里，用手环对着结账的机器一扫，端着一盘子干巴的面包片找座位去了。

　　清理排泄物？这不会就是她以后的生活吧？

　　季笙仅仅对自己的未来担心了一秒钟，拿上餐盘，转头便跟机械手说：“给我三块。”

　　机械手夹着合成肉排停在半空中，接着缓缓收回了手。季笙以为不给她了，立马妥协：“一块一块！”

　　机械手放下原来的合成肉排，似是蓄了下力，往肉排里猛地一扎，夹起了三块肉排放到了季笙的盘中。

　　季笙心满意足地略过干巴面包，最后停在了蚂蚁土豆泥的面前。

　　她指了指蚂蚁最多的那部分：“来两勺。”

　　“啪”！机械手舀了满满两大勺粘稠的蚂蚁土豆泥扔到季笙的盘子上，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笑脸，它拦住正要离开的季笙，又给她加了一大勺。

　　唐零恶心地“咦”了一声，要了几片干巴面包就先去找座位了。

　　恶心这道菜的不是唐零一人，而是整个食堂的人。

　　蚂蚁土豆泥这道菜自打出现以来几乎没人点，吃起来酸涩不说，卫生质量也极其堪忧。吃这道菜就跟开盲盒似的，会不会闹肚子全凭当日厨师的心情。

　　尽管没人买，食堂依旧坚持不懈地做这道菜，只因它成本低廉。打杂工食堂的菜系本来就少得可怜，三道菜里主食占一道，合成肉占一道，蚂蚁土豆泥占一道，能吃的菜显而易见。要说食堂赚钱最多的地方，非自动售货机莫属。

　　季笙不是有多喜欢吃蚂蚁土豆泥，她只是单纯不想啃干巴面包。她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端着餐盘去结账。

　　“35常用币支付成功，祝您用餐愉快。”

　　季笙看着数字瞪大了眼睛，掐指一算，如果每餐都是这个量，那么一餐三十五，一日三餐，早餐节省一点就是一日八十，一个月就是两千四。

　　季笙：“......”

　　季笙端着餐盘在唐零面前坐下，身后自动售货机仍旧不停出着货，时不时有人来补一下货。

　　季笙顿时有了主意：“我看这么多人在售货机买能量棒，说不定你的棒棒糖也大有市场，我帮你卖，你给我点提成就行。万一你实现财富自由，就不用在这里打工了。”

　　重活一次，季笙绝不会亏待自己，与其每日精打细算地压制自己的食欲，不如想尽办法满足自己。人生处处是意外，说不定哪天她又死了，有没有复活的机会都不一定。

　　有福就享，没福也硬享。

　　这是季笙给这一世的自己立下的规矩。

　　唐零正和干巴面包较着劲，眼睛一闭用力一扯，面包是咬下来了，头差点飞了出去。

　　她“咔呲咔呲”地嚼着面包：“不行啊，我来这里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在事情没做完前我还不打算走。再说，卖棒棒糖这事儿也不太行，这棒棒糖早就停产了，我就只剩下这几盒，也卖不了多少。还不如我们自己留着当加餐，你说呢？”

　　“好吧。”这个希望算是破灭了，季笙搅着盘里的土豆泥，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嗯？味道......真难吃！

　　可一想到花了这么多钱，季笙就只能闭起眼睛往嘴里扒拉。

　　食堂依旧嘈杂，除非面对面或挨着坐，否则根本听不清对方说话的声音。偏偏有两个人的声音穿透了众人筑起的声墙，传入了季笙和唐零的耳朵里。

　　邻座的两人与季笙隔着过道，吃完饭没事干，嘴巴一擦开始闲谈。

　　“哎，你看，就是干饭最积极的这人，全院上下就她一个人没有异能。”坐在季笙身旁的人悄悄伸出手指了指她。

　　“我听说是检测机坏了。”坐在那人对面的人抠了抠牙，并不在意。

　　“你听谁说的，检测机要是坏了，不应该是所有人都检测不出来吗，怎么可能就她一个人检测不出来？你用脑子想想是为什么？”

　　“那她怎么通过体检的？之前那几个出任务死了的二级护工虽然没异能，但他们看着就壮，用武力博一博也是能通过体检的。她......”说话的人上下扫视季笙一眼，尾音逐渐上扬：“不行吧？”

　　“估计是跟院长侄子一样走后门呗，根本就不需要体检。不然她怎么是第一波通过的呢？”

　　另一人被说服了，两人不约而同地轻笑一声，以自认为很自然的方式斜睨了季笙一眼。

　　唐零握紧叉子起身就朝那两个多嘴的男人戳过去，被季笙及时按回了座位。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想说也没办法。”

　　季笙继续埋头吃，她早就注意到周围有无数双眼睛像循环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她。但那又如何？丧尸盯着她她都不发怵，更何况是这些不明所以的可怜人。

　　唐零却咽不下这口气：“你这回忍了，他们指不定下回说得更难听呢！”

　　她故意提高音量，没指名道姓，只是朝那两人抛去一个看垃圾的眼神：“没异能怎么了，没异能照样比那些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放屁的人强！”

　　“说得好！”

　　食堂门口有人鼓了下掌，季笙无奈翻了个白眼，懒得抬头看是谁想加入这场骂局，一手撑起脑袋，用勺子把餐盘里残留的土豆泥刮了个干净。

　　身后逐渐逼近脚步声，那声音在噪声中格外分明，不像胶靴那样“噗叽”一声闷响，而是清脆的后跟音混着短促的“吱”声，是二级护工皮靴的踩地声。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一张报名表拍在季笙面前。

　　“2202号，有兴趣加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