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出海8 ...
-
影子号在海面疾驰。
他们刚驶出暗礁区,暂时安全下来。娜塔莉裹着一条干燥的羊毛毯,坐在炉边给自己熬药。
在船上用火要很小心,如果引发了火灾,整条船的人都跑不掉。因此,诺亚安排了人在她身旁看着她。
娜塔莉无趣地撑着下巴,面前的海盗年纪不大,看起来和她一般年纪,想来是诺亚故意为之。她撇撇嘴,这个男人在这些古怪的方面还挺细心。
她没心情闲聊,喝了药便打算到船舱休息,被这小海盗叫住:“船长说让你去船长室找他。”
“知道了。”娜塔莉懒得回头,随意挥了下手,便敲响诺亚房门。
“叫我干嘛。”她把毛毯裹得紧了些,鼻头在海风中吹得泛红,瓮声瓮气道。
诺亚抬眼瞥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苍白的脸色和湿漉漉贴在额角的黑发上停留了一瞬。“船舱潮湿,环境不好。你晚上睡这里。”
娜塔莉一愣,环顾整个房间,目光落在诺亚身后的小床,最后目光又落回诺亚身上,眉头拧起:“和你一起?”
诺亚手中的圆规顿了顿,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蓝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无语的情绪:“……你在嫌弃什么?”
“两个大男人……”娜塔莉试图找一个不那么别扭的借口,“太挤了吧。”
诺亚似乎轻哼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笔尖在海图上划下一道清晰的线:“那你回船舱里去。”
“……我睡这就行。”娜塔莉立刻改口,指了指床铺对面一小块还算干净的空地板。
诺亚淡淡的扫了一眼:“随你。”
娜塔莉裹着毯子在那块空地上躺下。寂静在房间里蔓延,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船体破浪的规律声响,以及她自己不太平稳的呼吸声。白天经历的生死奔逃、火山轰鸣、冰冷海水,化作迟滞的疲惫和神经质的清醒。她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诺亚。”她忽然开口。
“嗯?”他的回应很快,似乎也没完全沉浸在工作中。
“我饿了。”
诺亚:“……”
她听到椅子轻微挪动的声音,然后是皮靴踏过木地板的脚步声。他经过她身边时,似乎有片刻的停顿,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自上而下地扫过她蜷缩的身影。接着,门开了又关。
几分钟后,他回来,将一个木托盘放在她手边的地板上。里面是几块黑麦面包、一片硬得像皮革的腌肉,还有一小块干酪。“凑合吃。”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听不出情绪。
娜塔莉爬起来,盘腿坐着,开始狼吞虎咽。高烧让她味觉迟钝,她鼻子完全塞住了,不得不张着嘴呼吸,吃东西时难免发出些吧唧吧唧的声音。惹得诺亚频频看她。
填饱肚子,寂静再次笼罩,却让人更加心绪不宁。
“诺亚,”她又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鼻塞而显得含糊,“你真把东西藏在千叶岛了?”
“嗯。”诺言淡淡出声,又好像不是在应她。
“你去过千叶岛。”她这次用了肯定的语气,侧过头,看向桌边那个挺拔的背影,“我当时说东西藏在千叶岛,你吓了一大跳吧。”她真没想过自己能歪打正着。
他没反应,娜塔莉也不在意。她饶有兴致地自言自语,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好像就是想多和诺亚说说话。
“现在东西在你手上,范恩肯定还会追过来。话说那到底是什么啊,这么宝贝?”
诺亚抿唇,没有说话。
良久,幽幽传来一句:“再不闭嘴,把你赶出去。”
“......”
黑暗中,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不稳,最终被疲惫和药力拖入浅眠。
诺亚终于能清净下来,专心想自己的事。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分。他放下笔,向后靠进椅背,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指尖冰凉。
红宝石号可怕的速度没人比他更清楚,即便绕了路,利用对暗礁区的熟悉争取了些时间,但最多四天,范恩就会追来。
这次在红宝石号上呆了五天,根据他的观察,红宝石号有损伤,但实在算不上重大。加上皇家海军延误了联络,让他不得不冒险去赌馆找海军的线人。这许多证据,都指向一件事——讨伐失败,皇家海军损失惨重。甚至...连哥哥也可能凶多吉少。
哥哥……
他闭上眼,仿佛又看到最后一次见面时,他拍拍诺亚的肩膀,郑重地交给他那个任务——盗走范恩拿到的海图。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驱逐脑海中最坏的猜想。不,还没有确切消息。哥哥那样的人,怎么会轻易……
他重新坐直,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舱壁上,随着船只轻晃,那影子也摇曳不定,如同他此刻无法平复的心绪。
太多疑问,太多重担。而此刻,他能做的,唯有在这茫茫大海上,驾驶着自己心爱的影子号,算清利弊,算清所有可拿上台面的资本,不惜舍弃一切,也要逼出范恩的底牌。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
在地上蜷缩的人影呼吸愈发绵长。船长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的沙沙声,和一片沉重而各怀心事的寂静。
-
第二天,娜塔莉从床上醒来,狐疑地四下打量,没有找到诺亚的身影。
走出船长室,天光大亮,水手们井井有条的工作。一转头,诺亚站在台阶和舵手说着什么。
他余光看到娜塔莉,视线扫视过来,两人对视,娜塔莉不明所以地挠了挠脸。
交谈似乎结束了,诺亚走下台阶,语气平淡:“烧退了?”
“嗯?”娜塔莉摸了摸自己额头:“退干净了。”
诺亚点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病好了就开始干活吧,船上可不养闲人。”
娜塔莉撇了撇嘴,还想谢谢他把自己抱到床上呢。她环顾四周,思考着自己能做什么。
“嘿!布兰!”一个略显青涩的声音响起。是昨天那个看守她熬药的年轻水手,正抱着几卷帆布经过,脸上带着憨直的笑容,“睡醒了?感觉好些没?”
“好多了,谢谢。”娜塔莉点头,顺势问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船长说我得干点活。”
水手眼睛一亮,显然很乐意有人能和自己一起工作:“跟我来!正好要去仓库清点备用帆,你可以帮我记录一下数目!我叫托尼!”
托尼是个开朗的话匣子。去往底舱仓库的路上,他嘴巴就没停过,从昨晚瞭望时看到的奇特海鸟,到今天早餐腌肉有多硬,话题天马行空。娜塔莉大多只是听着,偶尔应和两句。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物资:成捆的绳索,桶装的淡水和朗姆酒,修补船体的木材与沥青,还有叠放整齐的备用船帆。空气里弥漫着木头、焦油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托姆一边费力地清点帆布的尺寸和数目,一边指挥娜塔莉在一块磨损的木板上用炭笔记录。
工作并不繁重,托尼的唠叨成了背景音。直到他提到诺亚。
“……这块主帆是上次风暴撕裂后换上的,”托尼拍了拍一捆厚实的帆布,语气里带着敬畏,“当时情况可危险了!风暴很大,收不起帆,还是船长爬到桅杆上卸下来,差点被轮飞出去呢。那次要不是有船长在,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大海上。
娜塔莉笔下不停,状似无意地问:“诺亚一直这么……嗯,厉害吗?”
“那当然!”托尼挺起瘦弱的胸膛:“诺亚船长是我见过最棒的船长!别看他对我们要求严,动不动就骂人蠢货,但他从不克扣赏钱,受伤了也有药治,而且从来不买便宜药!”
“他以前……就是海盗?”娜塔莉试探着。
托尼挠了挠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上船才半年多。不过我之前听别人说,船长之前好像是开商船的,专门帮人运货。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当上海盗了”
“我们船长是我见过最好的船长了。”托尼总结道:“大家虽然有时候怕他骂人,但都非常尊敬他,船长知道好多我们都不知道的东西,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会把咱们当随时可以丢掉的垃圾。”
“你们和诺亚经常待在一起吗?”娜塔莉眼神闪了闪,追问道。
托尼想了想:“这倒没有,你不说我都忘了,船长好像不爱和我们喝酒,也不爱谈论自己的事,好多关于船长的消息都是我从别人那听来的。”
“对了,”托尼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昨晚睡船长室?船长对你挺特别的嘛!以前可从没有人有这种待遇,你是不是和船长的关系很好啊。”
“可能是我病着,船舱又太潮吧。船长大概怕我死在角落里发臭,影响卫生。”
托尼笑起来:“不会的,他会给你喝药,治好你。啊对了!我昨天见你熬药,你是不是医生啊!”
两人聊得投机,娜塔莉发自内心的喜欢这个单纯开朗的少年,清点工作接近尾声。娜塔莉看着木板上歪歪扭扭的数字,忽然问:“托姆,如果...如果红宝石号追上来,我们跑得掉吗?”
托尼的笑容收敛了,年轻的脸上掠过一丝符合他年龄的忧虑。
“在海上,没有船能从红宝石号的炮火下逃出来。最起码,至今为止,从未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