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欺骗 皇家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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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大剧院的包厢里，烛火辉煌。
镀金的廊柱上雕着缠枝纹路，红色天鹅绒的帷幕从穹顶垂落，遮住了舞台两侧的入口。
舞台上，年轻的贵族跪在妇人面前，双手颤抖，眼眶通红。烛光从两侧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巨大的布景上，拉得很长，像一个困在牢笼里的魂灵，无法挣脱。
“我爱你。”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在对上帝忏悔，又像是在对自己宣判死刑。
“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这是罪。我逃过，躲过，试图把自己埋进酒桶里，埋进战场上的刀剑里……可我逃不掉。”
到最后，他的声音近乎绝望。
台下传来轻轻的抽泣声。有夫人用手帕捂住眼睛，有小姐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女主角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可我是你哥哥的妻子！”她的声音撕裂开，像一把刀划过丝绸。
音乐骤强。
小提琴的弦几乎要被拉断，大提琴在低处呜咽着，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坠，往下坠，坠进看不见的深渊里
空气里飘着香粉和蜡烛燃烧的气味，混在一起，甜腻得让人有些发闷。
娜塔莉坐得端端正正。
蒙着丝带的脸对着舞台的方向，双手规矩地叠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神态专注，时不时点头或是思索，谁都会认为，这位优雅的女士听得格外认真。
但实际上，娜塔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安妮躲在那里并不安全，如果被人发现，我的处境会变得非常被动。”
娜塔莉告诉自己，几乎从不会有人注意到那里。没理由刚好在今天碰巧，被人发现隔间里藏了个大活人。
可万一呢？娜塔莉无论如何都无法安心。
诺瓦到底为什么要带我来看歌剧。上帝啊，娜塔莉觉得自己的思绪完全被他搅乱了。
刚回来就献殷勤，又是惊喜又是听戏的……
她想起诺瓦在楼梯口说的那句话——“我怕你等得无聊，想给你个惊喜。”
传言里不解风情到让所有适龄未婚少女对他的情思绝望的卡林顿上校。
这可能吗？
到底是为什么？怀疑我？试探我？还是……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把自己吓了一跳。
还是……他想亲近我。
不对不对，怎么能这么想。他们是夫妻，就算他真的想……那也是正常的。
可是……她咬了咬嘴唇。
可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过。
结婚快两个月，他每晚都睡在隔壁的书房里。偶尔来她房间坐坐，也只是说几句话就走。他从不逾矩，从不靠近，礼貌得像对待一位远房表妹。
她以为他就是那种人。冷淡的，疏离的，不懂风情的。
可如果他不是呢？如果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如果他今天带她来听歌剧，是想……拉近距离？
那今天晚上……
娜塔莉的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如果他晚上来我房间怎么办？
安妮还在隔间里！
音乐骤停。整个剧院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娜塔莉的注意力也被短暂拉回了舞台。
“我爱你。”他说，声音很轻，几乎呢喃，“这是我这辈子唯一不会后悔的事。”
剑刺入胸口。
鲜血涌出，染红了他的白衬衫，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落在她跪着的裙摆边。
她尖叫，哭泣，她抱着他，红裙沾满他的鲜血，可什么都无法改变。
幕布缓缓落下，遮住了舞台上幕布缓缓落下，遮住了舞台上最后一幕。
台下静默了三秒。
然后掌声雷动。
娜塔莉跟着鼓掌。
她的掌心拍在一起，发出和其他人一样的声音。
旁边，诺瓦也鼓着掌。
“真是一出好歌剧。”
“是的，上校。”娜塔莉抬起胳膊，诺瓦却说：“不如我们等人散了再离开吧。”
“当然可以，上校。感谢您的体贴。”
剧院灯光昏暗，让诺瓦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皱了皱眉，不知道再苦恼什么。只听他道：“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或许不错，但上校，我不明白您为何会对这样的歌剧感兴趣。”娜塔莉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如果自己这时惹他不快，那他很可能会放弃想要亲近自己的想法
“这种扭曲的、不道德的感情，也值得被搬上舞台，被这么多人流泪赞美吗？”
娜塔莉的声音很轻，好像光是点评，都像是沾染上什么脏东西般令她不屑。
他愣住了。“什么？”
娜塔莉微微侧头，蒙着丝带的脸对着他的方向，嘴角甚至还带着抹弧度，“这个男人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他哥哥的未婚妻，明知道这是不该有的感情，却还是用所谓浪漫为借口任由自己沉沦下去。哈。”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冰片划过诺瓦的心脏。
“他痛苦什么？痛苦自己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还是痛苦自己明知道不该想却偏偏无法控制？让人遗憾的是，所谓困境之中释怀的解脱，根本是因为他没脸再见到他的哥哥，一个从头到尾只想着自己的男人，用死亡逃避一切责任，还要被写成什么‘悲剧英雄’。”
她顿了顿，微微侧头，像是在思索。
“那些写戏的人大概也是同类吧。在各种宴会上享受着傻瓜的追捧和上好的红酒，想象自己如果陷入‘不伦之恋’该有多么痛苦、多么深刻。那些追捧他的人大概也都是无聊之辈，人类的想象力真是丰富啊，在这样扭曲的歌剧里寄托的感情，谁知道多么见不得人。”
诺瓦的手指在袖口里慢慢攥紧。他就是她口中心思见不得人的人。
“……上校？”娜塔莉见他一直不说话，适时出生，带着天真的困惑。
“您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诺瓦看着她。他觉得那双眼睛正透过那层白布，直勾勾地盯着他。
“……没有。”他说，声音有些哑，“你说得对。”
娜塔莉愣了一下。
“这故事……确实毫无底线。”他不自在地理了理衣摆，站起身，“走吧。”
娜塔莉把手放进他掌心。
走廊里空荡荡的。他们的脚步声回响在大理石地面上。
娜塔莉低着头，摸不透他的反应，自己的目的到底是达到了，还是没达到啊？这人是生气了没生气，她怎么看不出来？
要不要再试探一下…？
娜塔莉琢磨了一路，坐上马车后，习惯性目视前方，等待他坐到自己的对面。
可她只听到了远去的脚步声，接着，车头一沉。
“啊，他坐到外面去了。”
娜塔莉开心地咧开嘴角，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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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整个卡林顿府像沉在水底。
娜塔莉坐在窗边，一动不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刻钟。两刻钟。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什么都没有。
她站起身，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凉的，带着远方海的气息。
“安妮。”她小声唤他的名字：“我们走吧，路上别说话。”
娜塔莉鬼鬼祟祟的拉开房门，探出头观察走廊，随后拉着安妮的手，摸黑往楼梯处走。
横穿花园，两人刚靠近后门，安妮刚要出去，娜塔莉忽然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拽回来，推进旁边的树屋。
落锁，一个人影就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是个巡夜的男仆，提着马灯，打着哈欠。
娜塔莉背听着脚步声，心脏擂得耳膜嗡嗡响。
男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马灯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一晃一晃的。
她屏住呼吸。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声在树屋门口停了几秒，然后越来越远。
娜塔莉等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把安妮从树屋里拎出来。
“快走。”
安妮不敢多言，一溜烟跑进了夜色里。
娜塔莉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
终于……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视线习惯性落在诺瓦的书房处。那里熄着灯，窗口黑洞洞的，可娜塔莉看着那幽深的黑色，总觉得心里不安。
书房里，诺瓦背靠着窗边的白墙。
他没有点蜡烛。黑暗里，他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差点就被她看到了。
完好无损的眼睛。敏锐的感知。把那个男人推进树屋、又放他跑掉的整个过程。
还有刚才，她抬起头时，那一瞬间，他看清了她的眼睛。
明亮的琥珀色。
她一直在骗他。
从第一天起。
她全都能看见。
看见他驾车来到布兰奇府邸，看到他怀着忐忑的心，抱着长匣一步步走到屋前。
诺瓦闭上眼睛。
难怪…难怪她喜欢坐在窗前。说什么苦苦等待…所以他才会刻意告诉她出海两周，只是不想看到她那样落寞。
他忽然想起她在剧院里说的那些话。
“一个从头到尾只想着自己的男人，用死亡逃避一切责任……”
“那些追捧他的人大概也都是无聊之辈……”
“谁知道多么见不得人。”
见不得人。
他攥紧拳头。
她是…故意的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