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出海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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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长，诺亚跑了。我们该怎么办？”
“先回船上去，他不是还有个伙伴在我手上。”
出发时浩浩荡荡，回来时却气势低迷，远远看去，范恩觉得事情似乎不太对头。
“船上的人呢？”他疑惑地拉开伸缩望远镜，桅杆上没有人，甲板上也没有守卫。他感到不妙，心中越发焦急，一群人来到船边，喊了半天，都不见有绳子放下来。
“上面的人呢？”查理敲敲船体，对范恩说：“船长，我爬上去看看。”
范恩沉着脸，没有说话。不一会，查理从船舷探出身子：“船长，他们好像都晕了。”
“布兰呢？”
查理哒哒哒跑到船舱，又跑上来：“...好像跑了。”
“邦！”范恩一拳垂在船板上，气愤的低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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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恩带着一身怒气与寒意撤回红宝石号时，娜塔莉已经消失在千叶岛浓雾与密林交织的迷宫中。
她没时间庆幸。左手的断指处仍在抽痛，双腿麻木向前，冰冷的露水浸透破烂的靴子，她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下肢，心脏却剧烈地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希望，只要能找到千叶兰，母亲就有救了。她可以守住自己的小家，可以守护自己这一世小小的幸福，一切都如同她刚来到这个世界那般，单纯而美好。
可她的身体状态比她想象中还糟。她穿的太单薄了，寒冷渐渐从下肢蔓延至全身，她头脑眼前发晕，头脑发热，越来越头疼时，娜塔莉才后知后觉——她发烧了。
怪不得她觉得今天浑身没劲。娜塔莉自嘲地笑笑，觉得运气总是和自己作对。
上辈子出生就是孤儿，辛辛苦苦读完大学，才发现贷款数额把自己卖了都支付不起。怎么总是有人想要骗她呢？她本就身无分文，骗她根本没有的东西，有什么意思呢？
娜塔莉越想越气愤，觉得上帝对她太过不公，他总是一次次的给她希望，又将希望毁灭。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也会在日后成为痛苦的来源吗？
娜塔莉咬牙，不愿放弃唾手可得的幸福。
就在她几乎要被冻僵时，一阵不同于海风的暖意拂面而来。穿过一片低矮的、叶缘焦黄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一小片冒着氤氲热气的温泉池，在旁的岩缝里，十几丛叶片细密、边缘呈现锯齿状的植株，正静静绽放。
是千叶兰！
娜塔莉扑跪过去，指尖触碰到那柔韧叶片时，眼眶一热，泪水夺眶而出。她迅速而小心地采集，将每一株都妥善包进备好的布袋，紧紧缠在腰间最贴身的位置。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到自己有多狼狈——血、汗、海盐、污垢，几乎在她皮肤上结了一层壳。
她的四肢僵硬，已经几乎无法控制身体的行动。望着眼前的温泉池，她安慰自己：“只一会儿……暖和一下身子。”
她饶了一圈，找到温泉下游一块巨岩后的隐蔽处，这里温度适中，水面只及腰深。以最快速度解开肮脏的外衣和裹胸布，将它们放在触手可及的岩石上。当微烫的泉水漫过冰冷肌肤的刹那，她几乎呻吟出声。
肢体逐渐回归掌控的感觉真好。水汽腾在脸上，娜塔莉脸红扑扑的，觉得头似乎更疼了些，便没敢将头也没入温泉，怕自己湿着头会着凉。
她快速擦洗手臂和脸。可就在这时——
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猛然一颤！
“轰隆……”
泉眼冒出的泡泡似乎随着声音变大，像有什么迫不及待要冒出来。水面剧烈荡漾，岩石簌簌滚落。地震！ 娜塔莉脑中警铃炸响，完了！自己不会点背到这种程度吧！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羞耻。她猛地伸手去抓岩石上的衣物。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岩石另一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一个人影踉跄着冲了过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被火山按下了暂停键。
诺亚肩膀处有明显的血迹，头发凌乱，呼吸粗重。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氤氲热气中，她湿透的肌肤，惊惶瞪大的眼睛。
“你你你、你不是？”娜塔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不知是因恐惧还是这致命的尴尬。她手忙脚乱地捂住自己，害怕诺亚察觉到什么。
好在有岩石遮挡，娜塔莉勉强从慌乱中稳住心神：“你怎么一个人？范恩呢？”
诺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静地陈述事实：“我逃出来了，你不是在船上吗？”
娜塔莉皮笑肉不笑：“我要是还在船上，这会已经被范恩杀了。”
诺亚偏偏没有半点尴尬，好似不顾他人生死的事自己从未做过一样，他抚了抚衣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被娜塔莉叫住。
她趁诺亚转身的空隙快速将衣服披在身上，起身看着他：“我帮你治伤，你带我离岛。”
诺亚回身看着她，戏谑道：“这么信任我？”
娜塔莉咬牙，要不是她早有准备，这会估计连自己为什么被杀都不知道。这人还真没一点心理负担。
“你就这么逃了，不怕范恩报复你的船员？”
诺亚耸耸肩：“只要我不在他手上，他就动不了他们。”眉眼间的自信十分欠打，娜塔莉手痒了。
“好吧，刚刚地震了，火山可能会喷发。你的计划未必万无一失，最起码让我给你治伤，在岛上也能多一分活路。”
诺亚挑眉，看着她湿漉漉的脸庞：“好吧，有点道理。给你两分钟。”他赤裸裸地打量，毫无移开目光的打算。
“麻烦你背身。”娜塔莉闭了闭眼，告诫自己要忍耐。
诺亚看着她笑了笑，缓缓背过身去。
两分钟结束，娜塔莉穿戴整齐站在诺亚面前，他打量一番：“没想到你一个大男人，还会害羞。”
“......快走吧。”
湿发贴在滚烫的额际，温泉带来的短暂暖意正在急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寒意和体内愈演愈烈的灼烧感。她脚步虚浮地跟着诺亚。
诺亚选择沿着温泉溪流下游的裸露河床行走，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岩石遍布，虽难走，却能避开大部分伏击，也能观察远方动静。
刚离开温泉区不到百米，脚下又是一阵明显的晃动。并非剧烈地震，而是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慌的沉闷震颤，仿佛大地在深深喘息。远处火山锥上空的灰云更浓了。
“这鬼地方……”诺亚低喃，脚步未停，却更警惕地观察着两侧高坡。
娜塔莉咬牙跟着，但体温越来越高，低烧抽走了她大半力气，双腿像灌了铅。一个趔趄，她踩滑了溪床的鹅卵石，向前扑去。
预期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手臂铁箍般横过来，揽住她，猛地将她拽回。力道之大，让她撞进一个带着血腥味、汗水和冰冷皮革气息的怀抱。
“看路！”诺亚的声音带着不耐，立刻松开了手。
但就在那短暂的接触中，他掌心触及她腰侧衣料下异常的滚烫。他眉头骤然锁紧，借着晦暗的天光看向她的脸——那不正常的潮红，涣散强撑的眼神……
“你发烧了？”他的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
“没事。”娜塔莉喘了口气，挣脱开一点距离，“快走。”
诺亚抿了抿唇，没再多言。他带着娜塔莉来到一处石壁边上，在她疑惑的目光中踢起正步。在选定的位置上跳了跳，诺亚感受着脚下的土地，随后撅起屁股，在地上挖出来个包裹。
他在包裹里掏啊掏，从里面拽出一件大衣，看也没看就向后扔去。
娜塔莉意识涣散，没接住，惹得诺亚一个白眼。
她摸摸鼻子，忻忻地捡起来，随口问道：“只有一件吗？”
诺亚的回答很简洁。“穿上。”
娜塔莉没矫情，外衣太大，她裹在身上，甚至能没过小腿肚。布料带着尘土味，也残留着一丝属于他的、凛冽的气息。她的头太疼了，意识不清，完全没想起来思考，诺亚从没来过千叶岛，从哪弄来的大衣？
“……谢谢。”声音闷在领口里。
“省点力气走路。”诺亚头也没回。
溪流渐窄，他们不得不攀上一片碎石坡。硫磺味越来越浓，空气中开始飘散细微的、刺激性的灰粒。娜塔莉喉咙发干刺痛，呼吸愈发困难，每次抬腿都像是一场酷刑。她几乎全靠意志在挪动。
前方的诺亚突然停下。他侧耳倾听片刻，脸色微变，一把抓住娜塔莉的手腕，将她猛地拉向一块突出的巨岩之后。
“嘘——”
几乎同时，上方山坡传来模糊的人声和树枝被拨动的声响。
“是范恩吗？”娜塔莉小小声问，灼热的呼吸喷在诺亚颈窝。
诺亚皱眉，半低下头对她说：“恐怕是的。”
“我们怎么办？”，娜塔莉浑身无力，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呢喃，刚说完话，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倒下的身躯被诺亚拖住，他看都没看她一眼，注意力全部放在不远处的噪声。直到人渐渐走远，才低头看去。
这一眼正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因发烧微微泛红，水汽氤氲，带着惊悸未消和竭力维持的清醒，模糊又倦怠，惹人怜爱。
他像是被烫到般，立刻移开了视线，这才发现自己还抱着她：“你刚刚晕倒了。”他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长的，十来岁的小伙子，身上怎么会这么瘦，一点肌肉都没有。”诺亚想到自己船上的一帮水手，觉得不如让他跟着自己，好歹能吃上饱饭。
“哦，谢谢你啊。”娜塔莉的摇摇晃晃地直起身，忽然看见诺亚身后的土坡，混沌的意识驱散一瞬：“诺亚，那个。药，可以退烧。”
诺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半天，才认出那株灰扑扑的植株：“你在这等我一下。”他将娜塔莉放下，让她靠着树干。自己则踩着土坡，爬上半坡上的一棵小树，采来那株小草。
“布兰。”他的声音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我要怎么做？”
娜塔莉被他晃回了一点意识，喃喃道：“泡、泡水...”
诺亚皱眉，“怎么这么麻烦。”从布袋里掏出个小水袋，将草药洗干净放进去，递到娜塔莉嘴边。
“嗯..”娜塔莉微眯着眼，别过头去。
“别动。”诺亚又递过去，被她躲开。
“我们没有热水，在这烧火会被范恩发现的。”诺亚好声好气道：“快喝了。”
娜塔莉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肯喝。诺亚恼了，捏着她的下巴，将水灌进去。
灌得猛了，娜塔莉又在挣扎，水撒在胸前湿了一片。娜塔莉皱眉咳嗽几声，终于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不是、不是茎叶。”
诺亚扶额，感情是他搞错了。
“根、根。热水。”娜塔莉呢喃着，觉得眼睛酸的睁不开，很快又合上了。
“说的倒是轻巧。”诺亚撇撇嘴，看着她坐在地上不住发抖，有心扔下她不管。但救都救了，半道给人放下，总归过意不去。他认命的爬起来，从土里挖出根须，洗干净。从包裹里掏出一盒火柴，升起个小堆火。
火光跳跃，映在他紧绷的脸上，诺亚把竹筒放在火上烧，口中喃喃低语：“要是因为这个被范恩抓回去，我就杀了你。”
“这次应该对了。”他把水吹凉喂给娜塔莉，这次她没有任何反抗，乖乖喝干净。
眼见人喝了药，却还是不清晰，诺亚只得将她背在背上继续赶路。
温度逐渐下降，他的呼吸也逐渐粗重，身上发冷，后背却像是贴了块滚烫的烙铁，冒着腾腾热气，呼在他颈间。
“诺亚...”娜塔莉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天快黑了，你身上好凉。”
诺亚：“醒了就下来自己走。”
娜塔莉：“抱歉...”她把衣服脱下来递给诺亚：“给你穿一会吧。”
诺亚：“你要是再晕一次，我不会背你。”
娜塔莉撇撇嘴，重新把衣服穿好，默默跟在他身后。
不过半小时后，植被明显稀疏起来。娜塔莉听到了汩汩浪声。
两人横穿整个岛，来到了另一边。视野尽头，海浪打在岩壁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诺亚的声音幽幽传到娜塔莉的耳畔：“我们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出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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