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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总是在等待 ...


  •   娜塔莉在晨光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鸟叫了两声,她听着那声音,分辨不出是什么鸟,她想起自己曾经养过一只画眉鸟,但这叫声不是画眉:“……”

      她听到对面书房开门的声音,连忙把手里的丝带在脑后系紧,起身追出房门。

      “是上校吗?”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诺瓦快走两步,扶着她:“怎么不叫吉娜陪着?”

      “没几步路的。”娜塔莉得体地微笑。吉娜是诺瓦为她配的侍女,不过她喜欢清静,大多时候都自己待着。

      早餐是面包、一小块牛肉,小碟子里搭配了黄油,还有备好的红酒。娜塔莉努力保持端庄,可她看不见餐盘,时不时发出些清脆的银叉撞击盘面的声音。

      她知道这是上不得台面的声音,羞得满脸通红。时不时偏头注意诺瓦的状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忍无可忍。

      餐食吃了不到十分之一,娜塔莉就放下刀叉——她实在不能忍受自己发出这样的声音了。

      “吃饱了吗?”诺瓦似是终于抬头注意到她。

      “多谢您的关心,我用完餐了,上校。”娜塔莉露出完美的、毫无攻击性的微笑。

      “那就好。”诺瓦说完,低头继续吃饭了。

      娜塔莉:“...”他这是什么意思,看不出我的窘迫吗?还是懒得管我...上帝啊...

      依照餐桌礼仪,她现在只能饿着肚子等诺瓦吃完早餐才离开。

      她度过了自己出声以来最漫长的早餐时间。诺瓦终于将刀叉放在餐桌上,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娜塔莉?”

      “是。”娜塔莉抬头。

      “伯爵今天去上议院开会回来,会顺道到府上坐坐。”

      “卡林顿伯爵吗?”娜塔莉心想:比想象中要早。

      “是,我下午要去海军基地,恐怕需要你陪伯爵喝下午茶。”

      这实在不是过分的要求,娜塔莉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郑重的拜托自己,但不影响她露出一个明媚的微笑:“我明白了,上校。”

      -

      娜塔莉站在客厅窗前,看着那辆黑色的马车驶进来。车夫掀起帘子,一个穿深灰色礼服的老者走下来。他站定,抬头看了一眼这座宅邸,然后慢慢走上台阶。

      她离开窗边,坐回椅子上,双手叠在身前。脊背挺直。

      门开了。

      “伯爵大人到。”

      脚步声进来。很沉,每一步都踩实了。

      “父亲。”娜塔莉起身,向声音发出的方向行礼,声音柔和,“您来了。”

      伯爵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女孩穿着素净的白裙,眼睛上蒙着丝带,瘦得一阵风都能吹倒。

      他喉咙发紧,心里不是滋味。

      “不必多礼。”他说着,在她对面坐下。

      仆人端上茶。娜塔莉伸出手,摸索着碰到茶杯,捧在手里。

      伯爵看着她,没有说话。

      “父亲路上辛苦了。”娜塔莉先开口,“上校他去了海军部,晚些才能回来。”

      “我知道。”卡林顿伯爵的视线落在她双眼覆着的绸缎上,眼中瞬间柔软:“住得还习惯吗?”

      “这里很好,上校待我也是极好的。”她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话,这对她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手指捏在杯把上,娜塔莉掩饰性的喝了一口。她不懂诺瓦对她的态度是什么意思,这个男人态度摇摆不定,她还没有摸清他的脾性。

      不过这并不是该拿出来说的事。她低垂下头,落寞道:“就是有时候静了,会想起以前的事。”

      伯爵眼底有所触动,他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惊喜道:“柠檬?”

      “是…”娜塔莉弯了弯嘴角,“这是父亲教我的做法,他总说,上好的红茶要配柠檬,不能加奶。”娜塔莉垂下头,发丝顺着她的肩膀滑落,“小时候我不懂,问他为什么。他说,加了奶就喝不出茶本来的味道了。”

      伯爵沉默了几秒:“……他是这么说的。”

      娜塔莉侧过头:“您也知道?”

      伯爵顿了一下。

      “……以前喝过。”他的胡子抖了抖,惆怅道:“他过去总爱拿这个招待我。”

      娜塔莉没有说话,她在思索,而伯爵在回忆。

      没有真实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就会很容易陷入回忆当中。

      窗外的鸟又叫了两声。娜塔莉的拇指无意识抚着杯把,一圈,又一圈。

      “他泡茶很讲究。”伯爵忽然说,“水温要刚好,柠檬要切得薄,杯子要先烫过。我说他太麻烦,他说,喝茶不能急。”

      “我父亲就是这样的人。”娜塔莉的声音很轻,“做什么事都很认真。”

      娜塔莉把茶杯捧起来,低头闻了闻,“这茶没有他泡的好。”

      伯爵看着她,双目深不见底,不知道是在考量,还是纠结,“他……”他开口,又停住。

      娜塔莉抬起头,对着他的方向。

      “什么?”

      伯爵沉默了几秒。“……他之前总向我提起一家茶馆。”他说,“圣保罗教堂旁边,叫‘船锚’。他总说那里的茶好。”

      娜塔莉的手指在袖口里轻轻蜷了一下,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微微侧头,像是在回想。

      “父亲从没对我说起过。”她说。

      “那地方偏。”伯爵说,“去的人少。”

      娜塔莉点点头,她不知道伯爵是不是在刻意提醒自己,布兰奇家突发大火,作为父亲好友的卡林顿伯爵,就没有一点察觉吗?

      “那父亲请您去过那里吗?”她试探道。

      伯爵顿了一下,他目光看向远方,像是在怀念着什么“……去过几次。”

      娜塔莉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古怪,她的拇指又开始抚杯沿,一圈,又一圈。

      窗外又传来鸟叫。

      “您...对我父亲的死...”娜塔莉试探的话还没有出口就被打断了。

      “这是知更鸟的叫声。”伯爵看着她,眼神深邃复杂:“你父亲教我的。”他似乎在说鸟,又似乎不是。

      “哈。”娜塔莉轻笑,她明白了什么,不再多问:“原来如此。”

      伯爵没有说话,他看着她。她低着头,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那个笑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散掉

      他攥紧了膝上的手:“孩子。”他开口。

      娜塔莉抬起头。

      “你……你的眼睛…”他措辞了几秒,想问她是否再也无法视物,又害怕令她伤心。最后他什么也说不出,话头尬在那里。

      娜塔莉细心地接过:“大夫说是脑袋里有血块,压迫了神经。如过日后淤血能被吸收的话,不是没有康复的可能。”她垂头,落寞地补充:“就是要碰碰运气了。”

      “那就好。”伯爵点点头:“我差不多该走了。”

      “这么急吗?多留一会吧,父亲,您还没见过上校。”娜塔莉随着他起身也站起来。

      “下次再见吧。”伯爵的声音有些落寞:“孩子,今天见到你很高兴。记住,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娜塔莉点点头:“谢谢父亲。”

      伯爵站起身。

      娜塔莉也跟着站起来,向他行礼。

      伯爵走到门口,忍不住转头看着她的纤细的身影:“你的父亲……”他说,“他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门在面前合上。

      娜塔莉独自站着。

      很久。

      她慢慢坐回椅子上。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是湿热的。

      -

      晚上,诺瓦从海军基地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特别忙的原因,他回来的极晚,甚至连晚饭都没赶上。

      娜塔莉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时,正在窗边坐着。月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落在她膝头。

      她侧过头。

      脚步声停在门口。很轻的敲门声。

      “请进。”

      门开了。

      诺瓦走进来,他脱了制服,上身只穿了衬衫和里衣,袖口随意的卷了起来。他站在门口:“还没睡?”

      “在等您。”娜塔莉微笑。

      诺瓦顿了一下,他心里有些苦涩,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每次见到她时,她似乎都坐在窗前等待……她似乎总是在等自己,除此之外,她也无事可做。

      诺瓦想到这个场景,心中一痛,忍不住替她感到难过。曾经,小时候见到她时,她是那样活泼顽皮,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他向往的那种生命力。

      “我……”他开口,“晚饭没赶上,让人给您留了话。”

      “留了。”娜塔莉点点头,“我吃过了。”

      诺瓦觉得自己没说清楚,他明明是想告诉她,不必总是等他,他会很有压力…他会愧疚…可那是他的问题,他不应该要求她怎么做,她已经够惨…

      从这里看去,娜塔莉几乎和月光融为一体。就像是依托她而存在的、他永远都无法触及的另一个世界。

      他想起天气凉了,自己应该给她添几件衣裳,可他明天就要走了。

      “我明天要出海。”他说。

      娜塔莉的唇角几不可查的抿了一下

      “去哪里?”她的声音得没有任何异常。

      “普利茅斯。”诺瓦顿了顿,“有任务。”

      娜塔莉没有说话,她知道普利茅斯是什么地方。那是海军的基地,也是海军最快通往图特加附近的门户。

      她想,她大概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了。

      “去多久?”她问

      “不确定。”诺瓦说,“可能两周,也可能一个月。”

      娜塔莉点点头。
      “那您……注意安全。”

      诺瓦看着她。

      她低着头,那层丝在光下明亮得几乎透明。他忽然想问她:你会担心我吗?

      “......”我真是疯了。

      “上校。”她忽然叫住他。

      “保重身体。”

      诺瓦怔住:“你...”

      “怎么了?”娜塔莉天真地歪了歪头,随即笑道:“您还伤着呢。”

      “奥...对...多谢。”诺瓦的心跳这才平静下来:“娜塔莉。有什么事……”他顿了顿,“告诉管家,他会想办法。”

      “谢谢您。”

      诺瓦走出去了,门在身后合上。

      娜塔莉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响在走廊上,渐渐远去。

      她慢慢把门拉开一道缝。看见他的背影。

      衬衫下紧实的肌肉在烛光的阴影下若隐若现。娜塔莉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是在哪里见过呢?
      想不起来了。

      娜塔莉把门关上。

      -

      晚上,娜塔莉又做梦了,这次的梦不是大海,是布兰奇府的花圃。

      “那边有兔子。”她指向一个方向。

      她转过头,想看看他的脸……看不清。

      那张脸隐在阳光里,怎么也看不清。

      她拼命睁大眼睛,阳光越来越刺眼,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醒了,窗外有月光。

      她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

      那个大哥哥是谁?

      她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娜塔莉把那只完好的眼睛闭上……明天要继续查明真相。

      没时间想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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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忍冬有病。 天生的那种。 每月月圆,都会有尖利的羽毛从身体里长出,刺透她的肌肤,染红她的外衣。 可她死不了。 无论受多重的伤都死不了。 忍冬厌恶这样的自己,她寻找王国最邪恶的女,请求他的救治。 “我救不了。”他言简意赅,随手把她扔进高高的山谷。 大雪纷飞,山谷陡立,忍冬笑了。 这样也好,这样,我就能死了吧... 邪恶女巫×圣洁骑士长 《恶之花[西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