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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谎言,如喝水般简单 海浪淹 ...
海浪淹没了她。
兜头浇下,夜晚的海浪很冷,冷意渗进她的骨头里,冰冷的痛意通过神经传进她的大脑。
娜塔莉的头很晕,她听见了船上的哀嚎,入眼是火光一片。喉头有腥甜的味道,喉咙发紧,疼痛胀血 。
她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
于是她张开手,可喉咙干涩,发力时仿佛有砂纸在摩擦,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她无助地扑腾着海水,冰冷的海浪花又一次扑向自己,化身熊熊火焰。
滚烫的热度灼伤她的双眼。她无声尖叫后退,可周身无所依仗,她仍旧在海里。
像是在海里般无力。
直到火焰烧烂她的肌肤…
-
诺瓦的马车停在布兰奇府门口时,晨雾还没散尽。
他没有坐海军部配的那辆。那辆车太招摇,黑色的车厢上漆着金色的徽章,走到哪里都有人行礼。他租了一辆普通的出租马车,灰篷布,旧轮毂,驶过石板路时的声音很轻。
车夫帮他抱下那只长木匣。
“大人,要帮您送进去吗?”
“不必。”
那两盆洋绣球已经收走了。枯萎的花瓣扫得很干净,只留下墙角几片没来得及清走的焦叶。他移开目光,敲门。
没有人,门自己开了。他迟疑一瞬,上楼,客厅的门开着。
娜塔莉站在窗边,她起得很早,昨夜的梦让她心神不宁,自醒来便再也无法入眠。她早看见他的马车,便挪近了半寸,让晨光能正好落在她侧脸上。
她穿着浅灰色的晨袍,领口素净,没有饰边。头发只简单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风轻轻吹动。
诺瓦站在门槛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下午。她也是站在这样的光里,也是穿着灰蓝色的便服,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踮着脚往花圃那边看。
她说那边有兔子。
没有兔子。
他只是陪她看了一会儿。
“卡林顿上校?”她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是。”他迈进门。
娜塔莉微微侧头:“您来得早。”
“……怕路上耽误。”他说。
她没有问“耽误什么”,只是等他走近。
诺瓦把木匣放在茶桌上,匣盖打开,露出里面的绸缎。
那件嫁衣躺在木匣里,银蓝色的绸缎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腰部绣着细密的白花,不是他吩咐的。
“百合。”裁缝说,“象征纯洁与新生。上校觉得如何?”
“这不像她。”他没有说。
他把木匣轻轻推过去,“……礼服。”
娜塔莉垂着头,她看不见那件嫁衣的颜色,看不见百合花,看不见他站在她面前,她伸出手,诺瓦看见她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很短。短到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银蓝色?”她的声音很轻。
他看出她的感动,因为一条裙子而感激他。可他根本没做什么特别的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又开始羞愧了。
“裁缝说,花可以换。您要是不喜欢百合,现在还来得及”
“不必换。”
她打断他,抬起头,眼睛对着他胸口的位置,偏了一点,“谢谢您,上校。”她说。
诺瓦张了张嘴,看着她把那只木匣轻轻合上。
她喜欢。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知道。
娜塔莉没有再说谢谢,她把木匣放到身侧,双手叠回身前。
又是沉默。
晨风从窗户钻进来,吹动她耳边的碎发。她抬手把那几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做过一万次。
诺瓦移开视线。
“上校。”她又在叫他。
诺瓦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她说话前总是要先唤他,因为她想确定他还在不在,或者在什么地方——因为她看不见。
就像他说话前也总会下意识叫她一声,他要确定她是否正在神游。
“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温柔。
“婚礼不是在明天吗。”
“是…我只是希望您能试试礼服是否满意。”他避开了看这个字眼。
“要试吗?”娜塔莉露出苦恼的神色。
“如果您不愿意…”诺瓦正说着,听到她似乎喃喃:“我昨晚让安妮回去了。”
“什么?”诺瓦以为自己听错了:“安妮…是您的侍女?”
“是的,没事的,上校。我想我自己能换好礼服。”
“如果不方便的话,不必勉强。”诺瓦道。
“可到了明天,依旧是要面对的。”娜塔莉笑了,这是诺瓦第一次见到她笑:“能在今天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她没解释为什么,可诺瓦听到自己的心漏了一拍。他在心里疯狂思考答案,不可能问出口的,他知道,他告诫自己,这没有意义。
一位健康的女性面对这样繁琐的礼服都束手无策,更何况是她。
诺瓦早有所料,可真的走进屏风后时,指尖依旧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麻。
她腰比想象中更加纤细,光看到那组数字,他未料到是如此骇人的地步。想来子爵夫妇的逝世对她的打击很大。
他又开始难过了。收回手,感到僵硬,微微舒展了一下。
“谢谢您。”娜塔莉被他牵着从屏风后走出。
这种牵引的关系似乎一旦建立起就无法放下,诺瓦问道:“你把侍女遣散了,今天要怎么度过?”
娜塔莉有些难为情:“上校,其实,我数错日子了。”
她仰起头,让诺瓦能肆无忌惮的大量她纤细优美的脖颈。
她指尖轻柔地将耳边的发丝绕到耳后:“我...我太期待了...以为今天是婚期呢…所以,今天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她红了脸,羞涩地笑了。
这是诺亚第一次见她笑。她笑起来很美,像是绽开的百合,他忍不住想象那条薄薄的丝带下是怎样美丽的双眼。
诺瓦陪她到下午才走。
门框的影子落在他靴尖,他停了一瞬,这一次,他回过头。
娜塔莉仍坐在原处,脊背挺直。夕阳从她身后落进来,把她整个人镀成一道极淡的轮廓。
她不知道他在看她。
他也没有开口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三秒,然后他迈出门槛。
靴子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娜塔莉独自坐了很久。
她把那只木匣重新打开,手指从银蓝色的绸缎上慢慢抚过。
百合。
腰侧绣着百合。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选百合。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很多年前,布兰奇府的花圃里种过一片白百合。她七岁那年,硬要拉着一个大哥哥去看花,说那边有兔子。
其实没有兔子。
她只是想让他往那边看,那边的花开得很好看。
她把木匣合上。
窗外起了风。
她听见楼下马车声渐渐远去,她扯下附着眼的丝带,看见他今天穿的不是制服,是深蓝色的便服,领口妥帖,袖口很干净。
她听见他在她说“谢谢您,上校”时,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看着自己指尖的余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骗他。
也许是因为,这场阴谋中,她必须握住一张任何人都不知道的牌。
娜塔莉把手放下来,攥成拳。
-
这天晚上,娜塔莉又做梦了。
依旧是在海上,依旧是面对那头可怖的巨大海怪。
黑暗是想象诞生的温床,黑色大海光是看着就足够令人胆寒,尤其是当你知道海里真的有个怪物的时候。
娜塔莉其实并不害怕,她只是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所以当攻击随着浪花朝她袭来时,她动了,随着她行动起来才发现,她的肢体像是被粘稠汁液粘住,她越是努力,越是一动不动。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海水将她淹没,触手穿透她的脊背。
体温渐渐流逝,她没有死,只是朝更深处的黑暗沉去。
漫无天日的冰冷,冷到无法感受时间的流逝。她意识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她突然感到不安,这种不安很快演变成恐惧。
如沙般的恐惧淹没了她。
睁眼,娜塔莉剧烈喘息着。天花板是黑色的,像那晚的海水。
恍惚有触手从中伸出,娜塔莉一激灵,清醒过来。
单手抚上额头,她闭了闭眼。
今天是她结婚的日子。
-
教堂很安静。
静到娜塔莉不知道这里有多少宾客。
那些视线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她很容易就分辨出那一道来自诺瓦的注视。这简直太容易了,就像是在黑暗的房间里唯一的提灯。
专注的、平和的。
牧师开始念诵了。
“诺瓦·卡林顿,你愿娶娜塔莉·布兰奇为妻,遵从上帝的法度,与她同住,在婚姻的圣礼中爱她、安慰她、尊敬她、保护她,始终真诚,永不欺骗,无论疾病健康,终身只属于她一人吗?”
诺瓦张了张嘴。
他想起十九岁站在红宝石号甲板上,范恩从跳板那头走过来,问他愿不愿意成为自己的船员。他想起半个月前,他在王宫的大殿上,高高在上的君王问他,愿不愿意接下他的指令。
这算不算欺骗?…当然是的,但他不在乎,没有谁会在乎。
娜塔莉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动了一下
很短,短到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诺瓦握紧她的手。
“我愿意。”
牧师转向娜塔莉。
“娜塔莉·布兰奇,你愿嫁诺瓦·卡林顿为妻,遵从上帝的法度,与他同住,在婚姻的圣礼中爱他、安慰他、尊敬他、保护他,始终真诚,永不欺骗,无论疾病健康,终身只属于他一人吗?”
她垂着头:“我愿意。”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七岁那年,她站在花圃边,说“那边有兔子”时那样随意。
——反正,不会有人在乎的。
牧师说:“戒指。”
诺瓦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银圈。
很细,很轻。他挑得最久的一件,却也是最简单的一件——蓝宝石镶嵌在正中,内侧刻着极小的字。
他没有告诉她刻了什么,他把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银圈滑过指节,稳稳落定。
触感冰凉,娜塔莉轻轻蜷了一下手指
他没有松手。
牧师说:“我奉父、子、圣灵的名,宣布你们结为夫妇。”
没有下雨,可雨水从屋顶流下来。
一滴。落在他肩头。
他没有躲。
又一滴。落在她鬓边的碎发上,凝成一粒极小的水珠,在晨光里亮得像珍珠。
至此,礼成。
娜塔莉仰起头,“上校。”她说。
“是。”
“您现在可以亲吻我了。”
诺瓦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她。
她平静地等待着,唇角依旧是那副悲悯的、遥远的弧度。好像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好像她并不期待这个吻本身,只是婚礼的流程应当如此。
他把手从她掌心抽出来。
她没有被松开的不安,因为他的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
他俯下身,嘴唇落在她额头上。
很轻。
像是害怕惊动什么——一个做了很久的梦。
娜塔莉闭上眼睛。
三秒后
他直起身。
娜塔莉没有睁开眼。
牧师合上《公祷书》,羊皮纸的声响像退潮。
“……阿门。”
-
回程的马车上,娜塔莉靠着车厢壁。
嫁衣的裙摆铺在她身侧,银蓝色的绸缎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极淡的光。
诺瓦坐在她对面。
他也没搞懂自己为什么要坐对面。他应该坐在她旁边。他们是夫妻了。
但他没有动。
她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刚才吻的是额头,不是嘴唇。
她只是靠着车厢壁,安静得像一尊被搬上马车的瓷瓶。
“上校。”
“是。”
她侧过头头,似乎在面朝着他的方向,“……谢谢您。”
诺瓦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不会做自己,也不会做诺瓦。面对她时,他总是会陷入这样的无措中。他怀疑是自己心中的什么在作祟,但他必须装作无事发生。
他只是看着她。
她不知道他在看她。
河面的水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一道,从她肩头流过去。
“娜塔莉。”在马车晃动中,他开口,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娜塔莉愣了一下:“……您叫我什么?”
他顿了一下,表情不自然了一瞬:“……娜塔莉。”
她笑了,是失而复得的笑。
“可以请您再叫一次吗?”她说。
“……娜塔莉。”
诺瓦希望她能永远开心,可一想到她因为被诺瓦叫了名字而开心,他的心里就有些酸涩。
马车继续向前,他们就这样,隔着半臂的距离,驶过圣罗兰特七月的长街。
-
卡林顿府上,娜塔莉背对着诺瓦,正在解礼服的绑带。
手指摸索着,试了几次,绑带被她抽成了一个死结。
诺瓦走进去,皮靴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他站在她身后,伸手,修长的指尖绕过线头,银蓝色的绸缎从她肩头滑落,诺瓦别开视线:“我去叫人。”他说。
“不用。”她的声音很轻:“谢谢您。”
诺瓦退后一步,背过身去。听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口有些干。他想着,低头咽下一口唾沫。
“上校?”娜塔莉换了柔软的舒适的睡衣,摸索着走出屏风:“您需要喝些红酒吗?”
“嗯……不用。”诺瓦手指紧了紧:“娜塔莉,我今完还有些文件要处理,你还有眼伤...早点休息吧,晚上不用等我了。”
他说完,娜塔莉就听见关门的声音。
“像个逃兵。”她想。
白色绸缎下眉头皱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窗外起了风,
风里裹着远方海的气息。
两扇窗户,书房、卧室一东一西。
两个人,各自醒着。
谁也不知道对方也在黑暗中摸索着自己的心思,心神不宁地等待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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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忍冬有病。 天生的那种。 每月月圆,都会有尖利的羽毛从身体里长出,刺透她的肌肤,染红她的外衣。 可她死不了。 无论受多重的伤都死不了。 忍冬厌恶这样的自己,她寻找王国最邪恶的女,请求他的救治。 “我救不了。”他言简意赅,随手把她扔进高高的山谷。 大雪纷飞,山谷陡立,忍冬笑了。 这样也好,这样,我就能死了吧... 邪恶女巫×圣洁骑士长 《恶之花[西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