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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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夏的视线从天空中移开，落在不远处流动的浪潮上。
月光慷慨平等洒落在海面上，反射出细碎的银光，水下是沉寂的世界。
动物们早已找到安息处，在睡梦中等第二天的旭日，待晨曦铺满海底，便是梦醒时。
黎希看着不像是对别人有八卦欲望的人，事实如此，他只对迟夏有探索欲。
“刚才光顾着说晚晚忘了问，迟夏，你…是教什么的？”
迟夏一脸平淡看着他，迟迟没有说话。
黎希双手合十，赶忙道歉：“不好意思，我知道打探别人隐私不好，你不想回答也没有关系的，这本来就不是义务。”
迟夏依旧默默看着，脸部肌肉自然舒张，在旁人看来，这神情确实会让人感到压力。
其实迟夏很乐意对黎希分享自己的很多隐私，包括一些至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的秘密，现在这样都是为了逗逗黎希装出来的。
过去因为十四班太难带，其他老师总会调侃他们，说：“你们带完十四班后都能去考中戏，这演技不得拿满分碾压众人啊哈哈。”
十四班的同学对此深有体会，每次他们以为迟夏生气了，其实他没生气，但每次以为他没生气，其实他在生气。
一般来说，迟夏的表情管理几乎没有失败的战绩，但面对的可是黎希，能不能忍住就不好说了。
黎希表面上看起来游刃有余，没有半点受影响。
倘若往下看，等等，我说的不是那里啊！是往黎希放在身下的手看啊！
两手十指交叉，只留下大拇指绕着彼此转。
迟夏很早就注意到了，忍了一会儿忍不住了，露出一副想笑但极力忍耐的样子，像极了自习课上跟同桌聊好笑的内容，想出声却被老师注视，而只能装作无事发生的自然表情。
迟夏动静不小，但凡黎希不是瞎子就不会看不见观察不出来。
黎希很疑惑：“你在笑什么？”
迟夏摆手说道：“没什么，就是看某人紧张的样子真的太好玩了哈哈哈…”
晚晚悠哉悠哉躺在迟夏怀里，看见自家主人吃瘪的模样也叫出声，宣泄平时的不满。
你平时有什么不满？是黎希喜欢抢你小零食还是爱抢你那窝？
“好啊晚晚，胆子大了，连我都敢嘲笑，今晚你别想睡你那心爱的小窝了！”
别看黎希话说的底气十足，从耳根到脖子全是害羞的胀红的人又是谁呢？
迟夏靠近黎希，仔细观察他的脸，打趣道：“不逗你了黎希，没想到你这么不经逗，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工作。”
黎希两眼放光，只有对消息的渴望，全然忘了刚刚的落魄模样。
“但是！”
迟夏接着说出条件：“同样，你也要告诉我一个关于你的事，家庭、情感、工作什么的都可以。”
黎希正在组织语言，想怎样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
很简单，拿道语文古诗词阅读就会了。
迟夏却以为是自己出的条件太不合理，才会让黎希犹豫在此。
“这很公平吧，一事换一事。”
黎希：“感激之心无以言表，不过可以你先说吗？”
迟夏：？
啊？黎希你在说什么，村网通？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是迟夏打的。
平时上课同学一旦陷入低迷或狂热状态，制造巨大动静来帮助他们跟上迟夏的节奏，这招百试百灵。
几乎只在一瞬间，脑子比手慢了半拍。
迟夏：肌肉记忆真的是把双刃剑啊，哭哭。
拍完后迟夏立刻就感觉自己正在失去生机，要变人死人了捏。
他恨不得有台时光机，穿回五小时前，好当这一切都没发生。
“想死啊！”
想在心里说的话迟夏不小心说出口，音量不大，却刚好能让两人都听见。
黎希很会补刀：“先别急着死，回答了我的问题再介绍你自己后再去也不迟。”
“你！”迟夏无奈，“好好好说不过你，我呢教的是……”
迟夏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这可把黎希急坏了，急得头顶那根呆毛左摇右晃，丝毫不受风的影响。
好可爱！
迟夏伸手去捏它，说：“我是地理老师。”
黎希拼命摇头以示自己知道了。
迟夏的手只是轻轻搭在呆毛上，并不会影响呆毛的动向。
黎希看迟夏的手还举在自己头顶，好奇问：“迟老师，手怎么还放在我头上啊？”
黎希突发奇想的称呼吓了迟夏一跳，但好在脑袋还是能正常运转。
迟夏想一直摸他头发确实不好，便收回手，却转手拿出手机，对着黎希就是一拍。
事发突然，镜头一闪，黎希一整个被照亮。
强烈的光刺激到他眼睛，半阖上眼手快速抬起挡在眼前，缓解强光带来的不适。
黎希一急，直接喊出了迟夏的名字。
“迟夏！你在干什么！？”
看着相机功能左上角的闪光灯模式显示为自动，迟夏心里大吐完了，急忙道歉。
“抱歉抱歉，没注意到开的闪光自动，你……眼睛没事吧？”，说着还向前挪动想去看看黎希的情况。
黎希视力暂时模糊，但他性子比较大大咧咧，弥补了高敏感带来的畏畏缩缩。
因此他的关注点不会在闪光灯上，他在意的是迟夏为什么要拍他。
迟夏看见他眼里生理性地泛出水光，内心的愧疚感更重，关怀也不是不关怀也不是。
晚晚也没见过这样的黎希，跳出迟夏怀里凑到黎希面前，仔细观摩。
就在黎希想开口解释时，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红粉色的不明物体，黎希又下意识闭上眼睛。
只见晚晚伸出舌头舔在黎希眼皮上，留下晶莹一片。
迟夏哪见过这场面，当即就傻了，愣着不动。
黎希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一只手不慌不忙将口水擦干净，另一只手直奔晚晚。
被掐住了后颈，微微提起脱离地面，晚晚动弹不得。
“不要慌，他经常这样。”
看着迟夏有点被吓到，黎希解释。
“嗯，给你看个东西”，迟夏划出刚才那张照片，手机递到黎希眼前，距离很近，就算是近视没戴眼镜也能看清。
迟夏的手被黎希不动声色往后移了一点。
与想象中的不同，黎希并没有半身入镜，相反，迟夏只拍了他眉毛往上，天空以下，视觉主体全在竖直微弯的一簇顶发上。
“又来了…”黎希好没气嘀咕。
迟夏疑惑：“什么叫又来了？”
一个粘着黄色星星的黑色钢夹凭空出现在迟夏手里。
黎希：“看吧，这就我平时用来固定那簇毛的夹子。”
比指甲盖大点的夹子，颜色不深，就是淡亮黄，亚克力材质让它看起来清透，就好像真的是由颗来自天外的星星制成。
“为什么选这个样式的，一般不都是小女生带的吗，我们班戴这种的女同学一抓一大把。”
迟夏又在逗黎希，真让他逗上瘾了。
黎希：“喜欢。”
迟夏：？
黎希一本正经：“就是很符合晚晚的名字，平时上班又不能带上他，就只能把它戴在身上了。”
识相晚晚上线，此时开始装乖卖萌刷存在感，祈求自己能早日回到地面。
黎希看见了就是对着它，指着鼻子说：“夸你几句你还装上了？！”
手还是很诚实，嘴上边说晚晚的脚边落回沙滩上。
晚晚呜咽几声，像是在说“那我走？”
“得了吧，都满足你要求了还跟我卖乖呢！还是说，你在跟迟夏卖乖？”
看这对“父子”打闹着实有趣，迟夏在一旁乐的合不拢嘴，突然被cue。
迟夏上一秒还在嘻嘻，下一秒就不嘻嘻。
说的是“我很有定力”，眼睛却一直盯着晚晚看，全是遮不住的喜爱。
这是薛定谔的定力吧。
“需要我帮你夹上吗？”
迟夏想反正发夹都在他手里，倒不如直接帮黎希夹好多方便。
黎希向迟夏靠近，不用一句话，迟夏也知道这次他默许了。
夹了几遍迟夏都不太满意，可黎希居然没有一句怨言，任他反复调整。
迟夏能清晰看见黎希颤抖的上半身。
是我太钻牛角尖了，其实夹出的效果不差，非要精益求精。
手上动作加快，迟夏看着差不多就把黎希扶起来。
黎希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自拍查看，他那么在乎外表。
知道弯曲久了脊椎会很酸，迟夏主动绕到黎希身后给他捶捶后背。
“让你弯久了，不好意思啊。”
这话说的有人是会误会的。
迟夏这一路道了多少次歉，黎希没仔细数，但印象里是很多了。
“其实你夹的还不错，我第一次夹还没你夹的好。”
黎希看了相机里的自己后给出了肯定的评价。
迟夏：“是吗？那…谢谢夸奖？”
我当然夹的好，在这之前我都失败多少次了？
不过很快气氛淡就下来，黎希沉默着，迟夏也跟着沉默，两人就这样看着远处的海面不知道各自在想什么。
还得是黎希不忘初心，把歪的不成样的对话氛围拉回正轨，主动说起话题。
“看不出你是地理老师。”
言外之意就是黎希觉得迟夏更像是教别的科目的。
“你一开始以为我是教什么的？”迟夏对黎希的想法感到好奇。
黎希又不好意思上了，半天说不出句完整的话，像个幼儿园里的三岁小孩。
迟夏并未表现出任何不耐与烦躁。
你不是高中地理老师，你其实是个幼师吧！
“我还以为你是教…教…政治的。”
这就不好意思了？不知道的以为你以为迟夏是体育老师呢！
迟夏不太平，他仿佛见到了祖宗十八代从土里爬出来的景象，可壮观了。
不过迟夏更不能理解的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例子哪个不是跟天文地理人文沾边的，怎么可能误会成他是教政治的，政治啊！
至于迟夏一个政治科目优秀学生，为什么会对政治老师抱有看法，还得从他工作后的领导说起。
隔壁十三班班主任是个中年政治男老师，姓张名强，这名字一听就很和蔼。
他个子矮小，也就比小发财树高一点，题型就是很标准两极分化的领导身材，挺着啤酒肚，衣服爱穿白衬衣黑西裤配鳄鱼皮带。
比起个子体重衣品这些都不算事，他的头顶更是旖旎风光一片，标准的地中海，该是水的地方就真的像水一样油光蹭亮，鬓边的碎发稀疏。
张强兼数职，作为年级主任兼班主任，有时还会拔官当上德育副主任，演讲时常常以身作则教导后辈不要在年轻时熬夜──伤发。
迟夏，作为男老师里面较为年轻且头发茂密的代表，自然成了张主任的重点关注对象，其间被无数次明里暗里关怀发量状况，真让迟夏苦不堪言。
“先说明，我没有刻板印象，同事教政治的秃的都早”，迟夏很无语，指着自己的头发问，“黎希，你看我像到中年会秃头的人吗？”
黎希赶忙摇头，“怎么可能。”
“知道就好。”
迟夏往后一躺，全然不管沙子黏在后背没干的衣服上。
“我就算是秃头，也不会让你们看见，给你们笑话我的机会。”
黎希也想躺下，奈何晚晚先一步趴在迟夏身边，抢占了本属于黎希的位置。
没法躺下，黎希只能侧身支撑，“那你打算怎么办？”
“嗯…”，迟夏思考后给出意料之外的答案。
“我会买很多很多假发，每天换着戴。”
黎希：“不考虑植发吗？”
迟夏手臂长，打黎希手臂不是问题。
“你想什么呢，头发都没了，植发原料哪来。”
打完黎希的手没有收回，在黎希的牵引下，手被放在了黎希的大腿上。
小臂紧贴地面沾了不少沙子，半面整洁，半面密恐看了会吐。
迟夏慵懒放松：“黎希，你的过去有没有能说的事？”
椰树叶长而纤细，挡住了天空的一角，黎希只是仰望着月亮，轻侧露出半张脸，眼睛正好被发丝掩盖，迟夏看不见他此时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