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三十一章 ...
-
黎希胡乱收起桌上宛如垃圾场的物品,刚拉上包就想起身逃走,扭头迎面撞上走来的迟夏。
“怎么就要走了?饭还没吃呢。”
迟夏一手拿着玻璃杯,一手端着个不锈钢保温壶,“还有温水也没喝。”
黎希只能硬着头皮说:“想起身活动活动,这不刚捡完东西嘛…哈哈,忘了手上还拿着。”
这理由可真假,他也知道假,但要亲口说出自己准备逃走还是太难了。
留一桌子没动过的菜也太缺德了。
迟夏阅尽众脸百态,练就的一双犀利眼又怎么看不出。
“先把水喝了”,他把水递到黎希面前,只要他想,黎希可以不用自己的手也能喝到水。
但还是忍住了这种想法,现在的黎希情绪看着明显不对劲,还是以稳定平和的相处为重。
黎希接过位于胸口前的陶瓷杯,小声地道了谢。
迟夏面带微笑,接着又说:“有胃病还不知道注意点,想一天犯病100次,创造一天犯病次数最多的吉尼斯纪录?”
黎希正喝着,本以为迟夏会说点安慰的话,没想到会是这种,在听到吉尼斯纪录那差点喷出来。
师傅,别念了行吗?又不是四书五经,我真的很难不笑出来。
苦荞的苦涩麦香连带着紧张的情绪一并冲下,在身体里消散了,惟有自责,扎根于心底。
往往在人需要关心的时候换种方式会更有效,这是迟夏积攒下的经验。
“不走了?”迟夏夹起只清蒸大虾放在碗里。
黎希伸手拿过水壶再倒了杯,手肘撑着桌面,水杯贴在嘴边,迟迟没喝。
他自己找补道:“突然觉得坐着也不累了。”
迟夏怂了怂肩,“那挺好,你安心些,别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嗯。”
黎希现在状态比刚才好些,但是还是食欲不高,动筷子的次数多,夹的东西却很少。
只觉得没吃几口肚子就饱了,他筷子一放,喝了口温茶,“我休息一下。”
反看迟夏碗中,他也没吃多少,幸亏只点了几道菜。
迟夏看了眼黎希,又是想到了什么,问他:“晚晚不吃东西吗?”
“他啊…”
黎希从乱成一团的包里艰辛翻找出两条肉条,一起撕开,挤出一些,递在晚晚嘴边。
它正趴在椅子上,头贴在前腿上,看起来恹恹的。可能是感知到黎希的心情不好,所以连带着自己也一并低落。
香气四溢,飘到它鼻子里也只是勉强够撑起它乏力的身子,小口小口地舔着,没了往日吃货的豪迈风采。
黎希叹着气说:“他嘴挑,可能是还没遇见我的那段时光吃惯了隔夜粮,现在的狗粮不回他都不吃。”
“你没试过吗?”
迟夏看着晚晚,眼里满是心疼,不知是可怜它,还是悲叹它的那些过往。
“试过。”黎希喂完手里剩下的,接过迟夏递来的湿巾,左右仔细擦了擦手,“饿了两天都不肯吃新鲜狗粮。”
迟夏正剥着虾,捏着一块完整虾壳的手一顿,“那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把剥好的虾放进碗里,“没有问过医生吗?”
黎希摇摇头。
“就是问过才更拿他没办法。”
晚晚现在是有更好的生活,可有些习惯早已根深蒂固,即便是生活足够安全也不能撼动,这可能就是本性中的那一丝警惕吧。
都说宠物随主人,迟夏担心的,是黎希潜藏在心底的、不肯表露的真心。
贸然打破这份表面的和平,代价迟夏想都不敢想。
“总归还是要多吃些吧”,迟夏试探性的夹了块螺,放在黎希碗中。
他没说什么,吃完后又陆陆续续夹了些其他的,迟夏一直在观察,直到他摄入的量已经到了迟夏认为可以的才放眼于盘中。
迟夏也算是强迫黎希才勉强多吃了些晚饭,不过他兴致依旧不高,一直这样下去不好。
“你…到底怎么了?”
黎希思索片刻,慢吞吞地说:“我只是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因为我?”
黎希摇摇头,“不知道。”
他接着又说:“可能是让你受伤了,心里过意不去。”
迟夏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只是因为这个,我还以为是过去困住了他。
迟夏声音里没了沉重,与刚才相比多了份释然:“那我还回来好不好?”
黎希的眼中瞬间浮现出惊愕,但又不抗拒。
“我只说还回来,没说要你受伤。”
黎希闭上了眼睛,他不想看迟夏的动作。
耳边声音嘈杂,众云纷纷,但一阵微乎其微的脚步声却异常清晰。
节奏缓而轻,短短几下就不见,黎希知道,那是迟夏来了。
只是。
手臂上传来熟悉的痛感,每次迟夏想提醒他,也是这样的。
“好了。”迟夏的话温柔如水,似轻纱飘过,又像羽毛落在湖面。
黎希睁开眼,详细清晰的迟夏撞入眼眸,背景一瞬纯白模糊,刺眼却不碍眼。
他迟疑后轻言道:“好了?”
迟夏看着他,没有说话,慢悠悠走回座位上,喝了口水道:“你以为我会…”
老师有留白的习惯等待学生自己思考,这很正常,不论得到的答案又多异想天开,也不会过分苛责。
这位同学好像不爱回答,撇头避开了迟夏的视线,也回避了迟夏的话。
憋了许久才憋出一句:“好。”
彼时迟夏正玩弄着晚晚,黎希突如其来的话让他感到无措,也不能理解。
黎希声音低沉,没了平日里的那些鲜亮:“给我一个晚上,我…调整调整。”
也好。
于他,于迟夏都好。
天黑的彻底,人声吵杂,盖过了浪潮,但迟夏和黎希就像脱离了世界。
他们漫无目的走在细沙之上,没有交流,跟在一旁的晚晚也没了往日那股子精劲,耳朵似乎也比平时更耷拉。
双方在默然之中达成了共识——直奔酒店。
走廊静谧,静到连呼吸声都是那么的明显。
“滴!”
而后是房门缓缓推开时机关发出的咯吱声,迟夏半个身体迈入门关,背后却好像被人用手拍了拍,似是有话要对他说。
可当他真的回过头,黎希却站在1319的门前,面对着他,凝视着他。
他们间隔了一整个走廊。
所以,刚才的感觉只是心理作用吗?
迟夏又期待黎希能说些什么,但并不没有。
要不还是我说吧,但他转念一想,既然黎希都说了一个晚上,还是…不打扰了。
门上的木纹条理匀称舒服,迟夏心不在焉地盯着那块木头不舍地关门。
就在要关上的一瞬,门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上了,没办法,他只能再拉开。
迟夏:!!!
黎希不知何时移到了1320门前,手还悬在空中,来不及放下。
“你…还有事吗?”迟夏问的小心翼翼,怕触及到黎希尚未回复的神经。
迟夏不知道,这点距离是黎希想了很久才敢走出的,他也想过要不就让迟夏无事回房,自己不再去打扰,但他的回头给了黎希机会,也给了黎希勇气。
黎希拨弄着后脑勺的短发:“明天还一起吗?”
“还有我的事?!”
迟夏很惊喜,本对计划好的明天不抱有希望,眼下发生的让他觉得自己宛如被莫大的金蛋砸中,里面是渴求的一切。
“明天带你出海怎么样?”
迟夏几乎没有怎么想或者停顿,这个计划早在他们相遇之前就已存在迟夏脑海中。
琼州四周的海面上有许多值得观赏的岛屿风光,要是赶上阴天或半日晴,当然是天时地利的绝佳观景天气。
黎希答应的干脆,可迟夏听得出,他语气里还带着没有消化完的失落。
晚晚轻声汪了几声,像是对他说:“夜已深,晚安早点休息吧。”
迟夏蹲下,用手摸了摸晚晚的脸,轻声道:“你也晚安。”
刚要放开手,又想到什么,对着它补了句:“别学黎希现在那情绪低落,对你不好。”
都说了多少遍人和狗的语言是不通的啊!
黎希自然也是听见了,见迟夏起身,想赶在告别前狡辩狡辩,却被迟夏的话先堵了嘴。
“你也晚安,别想那么多了,要是实在忍不住就给我发消息,想微信上说还是当面说都可以。”
不论是语气还是讲述的内容都挑不出一点能让黎希再废话的点,“嗯,晚安。”
直到走回1319前,到门将要合上,黎希才听见从对面传来的细小的关门声。
迟夏他…甚至没在第一时间关门。
黎希觉得,迟夏展示出的样子可以是一名老师,但不像地理老师,更像是心理老师一类,最能触动到软弱的地方。
今夜不见月亮,灰黑色的云盖住了天,天气预报上显示明天90%的概率下小雨。
啧。
怎么偏偏明天下雨。
这种显示概率在80%以上的天气几乎可以看做板上钉钉的事,除非奇迹出现。
迟夏先是去洗了个澡,出来后皮肤微微发红,白烟袅袅,应是水温高了些。
这还是跟夏督夷学的。
在迟夏很小的时候,他就经常看见洗完澡后父亲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总是红红的,有次他终是忍不住好奇心,天真地问:“爸爸,你为什么从浴室出来后皮肤就是红红的?”
说着还跳起来够夏督夷垂下的手,仔细看查。
他语气稚嫩,带着小孩与生俱来的气嘟嘟:“怎么比我上次用笔画的还红?”
眼里是对父亲的关心,而夏督夷只是摸了摸他那圆润毛发柔软的小脑袋瓜子,“这是爸爸释放压力的方式,现在你还太小,不需要知道很多。”
但是迟夏对此留下了深刻影响,以至于他中学时为了体验父亲的解压方式试了很多种方法去达到一样的皮肤状态。
用手抓、用毛巾搓或是握拳捶打,结果都与记忆中不同,迟夏有段时间甚至很痴迷这方面的研究,但他唯独忘了最常见的情况。
学校的水温总是冷热不定,他一般会选择直接开冷水,这也有他自己偏好和体质的因素影响。
有一次却不同,舍友调的正常水温于他而言过烫,但那段时间他无法言说的颓丧,对周围事情提不上劲,自然也没注意到不处于习惯位置的调节器。
只是几秒的冲淋,后背一块大面积的发红,透过镜子,迟夏看见了跟儿时记忆中如出一辙的状况。
自那以后,这就成了迟夏宣泄压力的主要方式之一,不论是学习上的坎坷,还是工作上的不顺心,亦或是生活中、与人相处中的不如意。
兴许是这几天受了晚晚的影响,他竟想像出水的狗一样通过左右旋转的摇晃甩出多余水分。
我还真的是有病。
抓起毛巾潦草地摸了把脑袋就老实拿起吹风,吹了个半干。
洗脸洗衣完成后迟夏就摊在床上,看着窗外犹如油墨般的景色,好似要吞并海岸上一点亮光,闷在心里的话想找个宣泄口倾诉出。
手机恰在此时响起,来者是履行约定的妈妈还是突发状况的黎希?
迟夏端坐着靠在枕头上,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接通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