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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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沿着高堤边缘曲折蜿蜒，好似没有尽头。
灯红酒绿的店面传出节奏鲜明的鼓点音乐，震地人耳膜发麻。
回想起迟夏提出的喝酒邀约，黎希不免被这些激进的酒吧唬住，一度以为迟夏会带他去一方吵闹的天地。
还是个巷口，不过没有像陈明那条黑，在安灯方面，还是慷慨许多。
墙上月亮形灯下挂着块小黑板，上面是用彩色粉笔写下的‘天幕’，后面跟了俩小酒瓶。
小道两侧壁面画满星空，风格各异却过渡自然，应是出自多人之手，上面还攀着藤蔓，稀稀疏疏但依旧生命力旺盛。
黎希开口问：“去这里面喝酒？”
“嗯”，迟夏回头，“这家不太一样，带你来体验体验。”
眼前棕色木门半阖，斜瓦下悬着白纸黄灯笼，瓦罐里摆弄着花花草草，墙上雨水浸湿后长出的青藓，让人萌生出像在古代误闯谁家私宅的错觉，前提是没有旁边的几辆老式自行车。
黎希小声bb：“迟夏，确定是这吗？”
“来过一次，错不了。”迟夏推开门，“走吧。”
一个人正蹲在碎石地上把玩着猫儿。
长发顺着肩颈垂下，头发落在石缝间，他循声右转过头，看着刚迈过坎的二人。
侧房白布帘后走出个人，“小盐，来先扎头发，扎完再跟懒虫玩好吗？”
那人声音温润，带着无限柔和，径直走到所谓的‘小盐’旁，将人拉起。
男人背对着大门，没看见迟夏黎希二人，见小盐还侧头，他也转过来。
“来了啊” ，男人指着干竹屏风盖着的窗，“那间里去坐吧，现在外面蚊子多。”
迟夏点头，“简舫，那我们先去了，好好照顾初言，我们不急。”
黎希想问点什么，被迟夏抛来带刀子的眼神打断，咽了口口水。
屋内陈设古朴，白漆混着沙均匀涂抹墙壁，老式圆背竹椅上摆着软布垫，素布淡白雅致，只有几张桌子外加一个一人坐小沙发和吧台，桌柜多是红杉木，与屋外柱子相呼应。
“黎希，你想坐哪？”
矮桌高凳很是舒适，黎希选了进门后靠窗的位置。
“就…窗边吧。”黎希指着那片区域。
刚落座，简舫就带着初言进来了，后面还跟着懒虫，它尾巴高高翘起，随着走路微微摇晃。
那长发人竟是位男子，方才在院内灯光不算明堂，黎希下意识以为那是名女子。
黎希悻然，还好没乱开口，闹了误会可就难堪了。
初言双手还在滴水，沿路水泥地上都是深灰色的污点，他头发已全部揽扎在身后，松散不失型。
他被安置在吧台边的小沙发上，乖巧坐着，而简舫则是下身拿了几页穿钉在一起的厚纸张，走来轻放在桌上，“呐，有些季节限定的做不了，前面标注了。”
册子被迟夏推到黎希面前，“你先看吧。”
之前没见着，这菜单是手绘的，封面简约，一大一小两颗星星闪着暗淡的光彩，在黑夜中相依，画的卡通又传神。
第一页，是常驻小酒，一年四季都有的，基本都是经典款。
往后几页，按照春夏秋冬一页一季绘出当季特供，几乎都是原创酒水。
而最后两页便是一些轻食零嘴，很常规的下酒菜。
从视觉图到介绍，都是手写，外面塑了层封膜，底纸用的是厚实地牛皮纸，木屑纹理清晰，字是用小软头黑笔写的楷书，画是描形后用显色彩铅填涂，明艳准确。
翻页翻快了还能意外发现底部页码旁的火柴人能连成几帧连环画，画的是一个人给一个抱着猫的人撑伞的片段，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简舫、初言和懒虫，好似一家三口。
黎希看完后问：“有溪柚吗？”
“有，但西柚不完全成熟，会偏酸，甜味很淡。”简舫一边摆弄酒杯，一边回复黎希，“介意的话我可以多添些甜。”
黎希淡淡一笑，“没事，就原配方。”
迟夏没看酒单，扭头对着简舫说：“我还是要浮白，再…添个冰枝。”
简舫没说话，出门去了外面，留下一头雾水的黎希。
迟夏拍了拍黎希的手，“别疑惑，他去外面给你摘原料了。”
黎希震惊之色更重，迟夏则是早看淡的神情。
身后的言初突然起身，端着个大杯子跑出去，懒虫不知所踪，给黎希又吓一跳。
屋外。
几颗梅树低矮，枝叶密密匝匝，整体来看大约就七八米的样子，不知是品种还是种植环境使然。
简舫拿着根竹竿打叶落果，布上躺着零散几个蒙着毛的梅果，一边的篮子里还放着小半牙红西柚，四五颗个大圆润饱满的荔枝，一小株薄荷。
他想，这些够了。
收起杆子、布匹，就要提着篮子起身，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阿舫！”，初言声音甜美，从背后亮出一个大钢杯，“做好的猫猫杯送给你！”，懒虫卡在杯里象征性地“喵喵”两声，要不说猫是液体呢，都快胖成小香猪了还能塞进盆里。
要严谨，这可是杯。
简舫摸摸初言的脑袋，初言很自然地往他怀里靠，两人身高整整差了一个头那么多，比例看着却很和谐。
两人这样靠着走回室内，黎希显然还在思考迟夏的话，加上初言刚刚的音量不算小，屋内能听个七七八八。
简舫自顾自的走，没再看旁人惊愕的神情，先把身上的粘人精按回沙发，连带着盆里的猫一起。
初言被迫剥离时还很不情愿，反抗无果便抄起手说：“哼！我再也不理你了，阿舫…”，说完把头闷在靠垫上，以背示人。
黎希觉得自己不该在屋里，整个屋子就好像只有他是局外人一样。
简舫正认真处理手上的水果，水声哗哗，玻璃杯与木头碰撞的的沉闷，不时传来金属间的摩擦，这些声音承包了构成这儿音效的全部。
迟夏开口打破沉默，“简舫，你不解释一下啊？”
乒铃哐啷声没止，简舫声音冷冰冰的，“没什么好说的，你给你朋友讲又不是不行。”
“这可是你说的哦”，迟夏语气带着捉弄，“那我可要添油加醋了。”
人没理迟夏，水果刀落在切板上的咔嚓声照常响起，算是默许了。
迟夏朝黎希凑近了些，还象征性地用手侧面遮着一张一合的嘴巴，远看像在做些不雅观的事。
在此严正声明，我可没有想歪。
“调酒的那位是简舫，沙发上那位是初言，他怀里那只三花猫名懒虫。”
迟夏下句声量减的更弱，像在耳边吹气，吹的黎希耳朵痒嗖嗖。
“他们是一家三口哦～”
简舫来时就看见耳朵脸颊红红的黎希，他像熟透了，浑身都冒着无形的白烟。
“你说什么了？这小朋友羞成这样。”简舫放下杯子，顺势坐在迟夏旁的空竹凳上。
黎希本就小孩子心性，外表看上去不过刚成年，简舫这样说也不算意外。
“我就介绍了你们的关系”，说着迟夏端起浮白，抿了一小口。
简舫吐槽道：“这算哪门子添油加醋，不是事实吗？”
迟夏：！
不管简舫，也没接着说黎希，迟夏反倒感叹起：“你改配方了？添了橄榄。”言语间又喝了一小口，“嗯，口感更好了。”
简舫轻哼一声，“小盐在你上次来后第二天，无意丢了几颗橄榄到青梅酒里，喝的干干净净，我还是刮了好几遍杯壁才刮出剩下的一滴，尝出他喝的什么。虽然当天醉的不省人事，但也为新配方提供灵感，算是将功抵过了。”
身后沙发窸窸窣窣，初言的声音伴着“沙沙”弱弱传来。
“阿舫又在说小盐的坏话，坏死了！”
简舫含着笑，提高了些音量，“不是说再也不理我了？”
初言：“哼！”
这就是一家人，哼都哼的如出一辙。
黎希没说话，缩在一旁。
简舫不再逗初言，他爱人脸皮薄，气度小，真生气来要哄好久，便把心思又打在迟夏这里。
“迟夏，你这朋友挺腼腆的啊，从进来就没见他说过几句。”
“没看见吗？被你吓得说不出话。”迟夏指着黎希，“你和初言的感情超出他认知范围了。”
这话明摆着说黎希还不懂这些，这怎么行，明明黎希就懂。
黎希突然大声说：“不是，以前只是没在现实中见到过，今天第一次见到，不能给人缓冲期啊！”
看给他紧张的，不停摩挲着大拇指。
迟夏想，简舫这抛的都是什么话题啊，活该被被初言“嫌弃”。
黎希鼓起本就不多的勇气，问简舫：“在这个位置开酒馆不容易吧。”
“谈不上难易”，简舫露出难表之色，“硬要说，这就是执念。”
“小盐生病前就对我说想毕业后开家小酒馆，选个偏僻的位置，也不用宣传，有缘的人自会来。”简舫回头看着初言，言语柔情似水，“我这算遂了愿吧，哪怕他记不得了。”
黎希：“初言他…？”
“他得了阿兹海默，这几年忘了许多事，心智也退化了。”
这是个沉重的话题，简舫不愿多提及，懒虫像是感应到他想支开这段话，一跳落地跑去院子里，初言当然也追着它跑了出去，不知是头发太滑还是简舫扎的松，薄荷色的皮筋落在地上。
简舫起身，对着两人说：“有需要的再叫我，我出去陪他一下。”
他捡起地上的橡筋，又去柜子上拿了瓶驱蚊水，走出了屋子。
现在，偌大的室内仅剩迟夏黎希二人。
黎希一口气喝了半杯溪柚，苦涩溢满口腔。
“迟夏，下午说的谈心，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