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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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独属于消毒水的特殊刺鼻气味通入鼻腔，不亚于将猫薄荷磨成粉，肆意挥洒给小猫，供它品鉴。
但是猫薄荷于猫是享受，消毒水味于大部分人却是折磨。
实话说，从恢复嗅觉的那一刻开始，迟夏就不大好受。
气味让他胸口一阵恶心，偏偏脑袋还像被人偷偷敲了一棍，好像还敲开花了，不然怎么会把他疼醒。
熏的头痛，想吐。
倘若真的递给迟夏一个垃圾桶，恐怕他吐不出。
人怎么能这么惨。
耳边没有过多的市井嘈杂，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来，不绝于耳。
相较之下，众人的声音就不算突出，所以还能接受。
右侧手臂肌肤相亲，那人的体温温热舒服。
迟夏现在入坠冰窖，贪婪渴求一缕温存之地，他牢牢扒着那一亩三分地，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手轻拍他肩，任凭那手怎么拍，他也不予理睬。
没拍几下，迟夏本就不算彻底醒来，意识模糊再次落入梦境。
天外来音，传来一个迟夏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小夏啊，过年记得回家看看，你奶奶给你做了糖醋排骨，就撒了几粒芝麻哈哈…”
眼前突然明亮，是个监控视角，信号不佳画面时而闪烁雪花。
奶奶不见踪影，爷爷只是正对监控，神情坦然乐呵呵，浑浊的眼珠难得清明。
“小夏，爷爷要去陪你奶奶了。”
“以后要开心快乐。”
“小夏，不要忘记爷爷和奶奶啊…”
老人步履阑珊，扶着白墙吃力地走到不远处五彩格子布铺的沙发边，颤抖着坐下。
他面带微笑，望着院前水泥道，不一会儿，安详闭上眼，平静的去了远方。
画面定格在这一幕，迟夏心在作痛。
泪水滴落，也是梦醒时分。
黎希早在一个半小时前就开始时刻注意迟夏的状态。
所以迟夏醒来后脱力起不来，黎希也能瞬间发现并扶他起来。
迟夏微点下头，“谢谢。”
“不谢。”
黎希问：“好好的睡个觉怎么醒了就哭，做噩梦了？”
迟夏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不多，抹完就能干。
语气平常，没有哭腔。
“没，是好梦。”
黎希心里默默吐槽：都是好梦了还能哭，谁信。
“梦到什么了，能幸福哭出来？”
迟夏简要概括，“梦到爷爷了，梦到了他走的时候。他走了三年了，每年都带着奶奶来梦里看我。”
“只是这次…梦里没有奶奶。”
黎希想给一分钟前的自己两巴掌，他信。
气氛很是沉默，晚晚趴在地上睡觉。
迟夏不好意思：“上午的事…谢谢。那个医药费和车费一共多少，我转你。”
昨晚安慰黎希不是迟夏的义务，还耽误了迟夏看烟花。
黎希想，将功抵过吧。
“小钱，不用了。”
迟夏一听，这还得了，“不行，不能白让你出钱，这本来就是因我而起的。”
转账界面迟夏先输了个4，手顿了下，按下删除键后输了个6，后面跟了两个零。
迟夏：【［转账］医药费+车费（务必收下）】
黎希点了点屏幕，迟夏就看见转账下排出现一行小灰字。
对方退还了您的［转账］
迟夏抬头，对方冲他回赠一个笑容。
黎希：“你昨晚浪费的时间可无法用金钱计算，这钱我要是收了晚上睡不了好觉的。”
“那行，我不强迫。”
这段对话让本就只恢复不到十分之一精力的迟夏再度无力，做不出动作，话也说不出。
这样窘迫，晚晚再一个跳起跳到迟夏腿上，雪上加霜啊。
迟夏：吐血。晚晚你醒的可真是时候。
黎希看迟夏血色瞬间变差，赶紧把晚晚抓回来，在一旁数落。
“你小子下次注意点。”
迟夏闲着也是闲着，随便看看自己的输液袋就当是解闷。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药液早已输完，血液也有倒流之势。
看着自己的血逐渐从身体剥离，迟夏的求生欲胜过无力，肾上腺素瞬间拉满。
对着黎希“大声”喊：“黎希！再不来我要成木乃伊了！”
黎希这才发现袋里透明液体变成了鲜红色。
迟夏竟还有余力打趣，“我这算不算无偿献血啊？”
黎希不想说话，他实在是无力吐槽。
正值小暑后，天气炎热，光是处理中暑的人就足以让护士们忙到脚不沾地原地起飞，更何况还有其它病症的人。
大厅里医生护士随处可见，奈何手上事太多，根本无暇顾及形形色色其他人。
一连找了几个护士，对方忙得黎希连话都说不上，最后只能去咨询台。
刚领完老人取药回来的小姑娘坐在咨询台后的圆椅上不到几秒，连表皮都捂不热，就被黎希的话惊地从凳子上蹦起来。
黎希：“我朋友输液输到血回流了，能去看看吗？”
姑娘：“马上走！！！”
两人一路上火花带闪电。
迟夏在大厅一众躺的躺、晕的晕人中还算突出，好歹人坐的端正，没东倒西歪。
更突出的莫过于身旁的输液袋，万白丛中一抹红。
还好只是薄薄一层。
姑娘边走边数落黎希，“对病人上点心吧。”
看黎希掉后面一截，姑娘焦急：“走快点啊！”
本来还想再说几句，就因这句打乱了思维，黎希也算是逃过一劫。
小姑娘刚就职不久，没见过什么大场面，但平常的经验倒不少。
护士资格证也是考过有段时间了，不是无证上岗，就是运气不好，赶上医院护士招满，只能先去做咨询服务。
迟夏觉得脑袋晕乎乎的，但又不像是发烧导致的晕感。
两个，三个黎希，他开影分身了？旁边穿白衣服的小姑娘跑的比黎希还快，跑个步连人家小姑娘都跑不赢。
咦～黎希，不行。
迟夏了当直说：“可算来了，医生我头晕。”
黎希还在找补：“他可能…可能，发烧还没好！”
你激动个啥？
小姑娘一掌见分晓，“烧退了，可能是失血导致，如果病人有低血糖另说。”
黎希问：“迟夏，你有低血糖吗？”
“有点，不严重。”
那就不奇怪了。
小姑娘：“患者输液的那只手递过来些。”
她一边给迟夏调整输液管一边斥责黎希，“家属连患者情况都不知道，这家属当的不合格啊。”
这小姑娘把他们错认成了舅侄，这才说出“家属”一词。
即便是普通的词，两个动机不纯的人听了自然会想歪。
迟夏脸莫名红了，黎希偏过头假咳几声，气氛变得微妙。
姑娘察觉气氛不对便加快手上动作，一不小心操作就变了形。
迟夏痛呼：“嘶——痛！”
这一喊，周围的人全投来好奇的目光，迟夏觉得脸上火辣辣痛，像被人扇了两巴掌。
我这脸往哪搁。
黎希震惊：“你怕痛？”
“不怕。”
迟夏嘴上逞能，强行撒个谎。
小姑娘看人一多就紧张了，操作再次变形，“对不起，但很快就好了。”
这次迟夏虽没大喊，但素来被称为“表情管理大师”的他破功了。
没有过多夸张，双眼只瞪的比平时大了点，眼球微微凸出，嘴巴张开条缝，不成O。
人要面子活受罪这话在迟夏身上得到了完美体现。
黎希：“你怕疼直说嘛，又不会笑话你，非的逞能，露馅了吧～”
一半气音，虚的不行迟夏还要说话。
“尊严，人是要尊严的。”
黎希摊手：“行吧。”
全程处理的很快，小姑娘带着黎希去了靠边的位置，“患者病检单有吗？”
“有。”
黎希从裤兜里拿出块扑克牌大小折叠规整的纸张，打开递给了她。
看了下说：“还有一瓶没输，正好是葡萄糖，我马上去找护士给你拿。”
迟夏要是知道自己还有一瓶液没输，只怕是要拔了针直接跑出医院吧。
姑娘和黎希兵分两路，一个去护士站，一个回迟夏那。
“还知道回来，再不来我就挟持狗质跑了。”
黎希笑着说：“你要是带着晚晚跑了我一个报警。”
“有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想先听哪个啊迟夏。”
“直说行吗？这么问感觉下一秒我就要被告知得了不治之症。”
黎希神色微变，“小心一语成谶，还得忌讳点。”
“是不是因为昨晚你的过往？我就不该提。”
黎希解释：“不是因为过去，正所谓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我对未知保持尊重。”
这解释出乎迟夏意料，沉下的气氛有了回转的余地。
仔细想想这个回答还挺可爱。
迟夏低声浅笑，手遮挡下半张脸。
怎么突然笑了，是我这话太幼稚了吗？
黎希越想越不确定，越想越不敢想。
“好了！这个话题我们跳过！”
迟夏：？
“你问的我想先知道哪个消息啊？我说了直接说。”
黎希没说话，迟夏见他不语。
“不说算了，我要回酒店，病号要休息”，说着，迟夏起身要走，手上没有输液管的束缚，他现在是个自由的鸟，可以随时飞回自己的巢穴。
黎希一把拉住迟夏没针眼的手，“你还有瓶葡萄糖没输，走不了。”
迟夏：！
“看我低血糖给我新增的？”
“医生一开始就给你开的两瓶水，还有这还是我要说的好消息。”
“你管着给人带来痛苦的叫好消息？！”
黎希不知自己心里为何暗爽。
“嗯哼”，看见小姑娘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黎希又说：“反正你也跑不掉了。”
认命吧，迟夏。
姑娘拿着吊瓶走来，“护士人手不够，这瓶葡萄糖还是我来打。”
黎希侧身让位，“麻烦你了。”
“不麻烦”，姑娘手没停下，先是把葡萄糖挂上输液架，输液管线条流畅，一直蜿蜒向下。
迟夏手上针头没撤，倒不用像一开始扎进去一样疼。
“坏消息是什么？”
黎希没听清：“什么？”
“我问，坏，消，息，什，么。”
迟夏用自己认为够大的声音，一字一顿讲出来。
黎希：“哦，还要再输两小时。”
“这算哪门子坏消息。”
迟夏听到这话莫名有了情绪，气不打一处，但还是任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流入体内。
在医院难免无聊，迟夏再次落入梦乡。
这次的梦也会是好梦，好好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