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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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夏正躺在毛茸茸的地毯上，这张不算大的地毯恰好使他免于半个身子出现红印。
他像只毛毛虫，扭动着身躯，意识却却是浆糊。
暖阳初升，日光透过帘间小缝闯入室内，如滴入水中的颜料，融入每寸角落。
窗外天空开阔，上下一片湛蓝，万里无云。
得，今天也是个大晴天。
大脑昏沉，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像是被人用无形的钉子牢牢钉在地上。
身下躺的地方硌得慌，不像是在床上，更像是在地上。
迟夏不舒服，轻声哼唧。
他想睁眼起身查探，奈何阳光太过炙热，让人睁不开眼。
那我先起身就好了。
四肢绵软，像个断了线的木偶，根本抬不动。
迟夏只能退而求其次，摇总能摇起来。
儿时爱玩的摇摇木马就是他的现状，来回摇晃却怎么也翻不了。
偏离轨迹，直至裸露在外的肌肤碰上瓷砖，冰的迟夏一抖，猝然惊醒。
这下他哪管看不看得见，慌乱中手四处寻找支撑点，想借个力气撑起自己。
起初，思维还很混乱，动作也十分不冷静，没有大致的范围概念，就在地上乱摸，几次都落不到地毯。
刚睡醒的身体血色本来就淡，再经受瓷砖无情寒冰，掌根发红，仿佛都能看见鲜血在皮下肆意横行。
三番五次碰壁，迟夏心里直摇白旗，打起了退堂鼓。
迟夏想，要不就这样躺着也挺好的，只要不乱动就没事。
但他不时性子倔，放弃又不甘心，哪怕只是对于起床这一问题。
赌还是不赌，这是个问题。
一番思想斗争后，迟夏决定赌一把，去求得一线生机。
这次，他成功了。
毛的触感传遍手掌，迟夏恍惚间以为是晚晚。
我都在想什么啊！
好不容易可以背着光坐直睁眼，看见面前高大的“白墙”和满地狼藉。
迟夏：不是，这什么情况？感觉头更痛了。
绵软的床上空无一物，就被单上一点压痕证明过某人曾经躺过。
地上瓷杯放到，水在杯口半干不干，跟画地图似的。
烧水壶就在杯旁，安静的“矗立”在那，外观看上去无恙，不知里面可否会有另一番惊喜。
四个塑料早就被踢的东西分散，四处为家。
桌上比地上好不到哪去，收拾好的物品一股脑全摊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座小山丘。
迟夏只是懵逼，翻遍脑海，任凭他怎么搜索，也找不出一点有关于昨晚的记忆。
离现在最近的记忆，就是他一跃上了床。
昨晚深夜。
迟夏睡着后又醒来，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左右上角的时间和电量瞩目。
即便视线模糊，也不妨碍他看，给手机充上电后脑中仅剩空白，随即而来的是口干舌燥。
还剩下三瓶矿泉水，解渴绰绰有余，明明可以扭开瓶盖直接饮用，迟夏非要拿水壶加热，可能是脑子抽了吧。
烧开的水滚烫，根本无从下嘴，只能搁置在床柜上放凉后再饮用。
等待时间漫长，困意卷土重来。
落地窗前的小沙发反着银色的月光，明明是纺织布的表皮，泛出的光却不比皮质的弱。
迟夏迷迷糊糊走上前，按开了沙发旁的落地灯。
啪！
一声脆响后，一团光落在了迟夏脚边，也落在了沙发把手、抱枕上。
黄黄的，中和了苍白的月光，呈现出温馨的暖色。
迟夏静静躺在沙发上，头发早就乱如鸡窝，发中的小旋正好能放下一枚鸡蛋，坐实鸡窝的称号。
他一只脚支在地上，另一只脚因小腿呲出半截沙发悬在空中，织麻拖鞋堪堪挂在脚边，摇摇欲坠，却始终掉不下来。
没人能解释出此刻的月光在迟夏眼中为何耀眼，本要睡着的迟夏被照的没了脾气，转而看海。
住的好歹是海景房，不看海景简直浪费。
人影也没个，海面平静无波，像个明镜。
真没意思。
就这样迟夏都能愣愣的看着，一时半会没点动作。
看累了手边的窗帘可就派上了用场，轻轻一拉就能免受月光的照耀。
就是拉的时候用力过猛，两端窗帘撞在一起，弹开一点，留了个小缝。
迟夏没管，就个缝没事。
水还有点烫嘴，迟夏拿着手机回到沙发上坐着，两眼一闭就没在睁开。
再后来醒来就是无意识，水凉了，入口完全没问题。
端着杯子正走到地毯上，迟夏像失去支撑的玩偶，直直向前倒去，手握的杯子没有第一时间松开，等到他重重摔在毯子上，杯子才从手中脱落滚到一旁，水洒了一地。
不过这些迟夏都没了印象。
收拾完残局，呆在开着空调的房间竟也能出汗，汗水沾湿了衣服。
冷风一吹，后背一片湿冷，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应势而起。
还是整洁的桌面看着舒服。
迟夏轻松找出毛巾，动身走向浴室，打算洗个热水澡，收拾一番。
洗完恰好能赶着正午前去预订好的餐厅。
餐厅临海而建，部分甚至搭在水上，脚下是透明的悬空地面，能看见碧蓝水中畅游的小生物。
若是赶上晴天，景色自然是比阴天好上几倍。
迟夏当初就是看上阳光洒落时，水面反照出波光，填满视野每寸，想想就令他感到兴奋。
轻音乐回响，水汽铺满浴室，镜子上满是细小水珠，有几处汇成流，留下一道道细长的渍痕。
迟夏裸露的身体照入镜中，还冒着热气，朦朦胧胧只见轮廓和分明的色块。
细瘦的肢体外裹着一层薄肌，既不让人感到体弱，又不会过分精壮。
全身上下肌肉匀称，一看就是适度锻炼的修炼的成果。
顺着人鱼线向下，一颗小痣分外惹眼，在右侧大腿根部，随着步伐摇曳。
迟夏伸出手，抹了抹镜子，水滴大颗大颗落下，比起身体的闷热，这水竟能带来一丝冰凉，倒还让人有些留恋。
大大小小浅渍沾满镜子，迟夏绯红的脸颊也在镜中显现。
迟夏盯着着镜子里的脸，细细观察。
一分钟后得出结论：“水温开高了吧，有点上头了。”
手顺势贴上脸颊，跟显露的如出一辙，滚烫炙手。
不过迟夏没有再想下去，他认为自己就是单纯的易热体质发作，毕竟事实上他确实是贪凉怕热之人。
头发吹干后还做了造型，跟昨晚的鸡窝头处于两个世界。
换上短袖长裤防晒衣，又打扮了一番，抹上了防晒，擦了点粉饼，用于脸部控油。
房门关上没走出几步，想起东西没拿全，折返回房巡视一圈。
“包…房卡…相机…哦对！相机没拿！”
迟夏细数外出携带物，在沙发旁的小圆桌上，发现了半挂的肩带。
“还好没忘，不然我又只能拿手机拍照。”
迟夏走去，拿起相机就往怀里抱，带子就挂在半空晃悠。
你们爱搞摄影的，跟相机的感情还真是深厚啊。
迟夏打算以最快的速度开门打算冲到电梯口，争取夺回浪费的时间。
一开门，一人一狗正从不远处走来。
刚要跨出的一大步直接缩水一半，变成迈出的一小步。
黎希率先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啊。”
迟夏走近些，“哟，能说话了。”
“能啊，我是什么人，我是超人啊！”
凑近些，能看见黎希正喘着气，在灌满冷气的走廊里，嘴边白雾时有时无，他的一吸一呼都是那么明显。
迟夏问：“去消耗晚晚精力了？”
黎希回复，“是。”
“晚晚身为超人的狗，理应与众不同或有所长处才是啊，怎么不让它自己下去走。?”
黎希想说又不知怎么开口，只是发来一张图片。
图片是张入住酒店须知，第八条被黎希标红圈出。
‘宠物需提交体检、疫苗注射单，大型动物不可带，中小型动物依据种类酌情入住。’
下一行，‘宠物不可单独行动，身边必需有养育人监护陪同。’
知道了吧，不是黎希不想，而是他是个被规则制约的天才。
“没这规定我早让他自己去了，他聪明着呢！我好好睡个回笼觉不舒服嘛。”
黎希闲散的语气配上他公鸭般的嗓音，迟夏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我知道你在笑什么，我嗓音不是这样的，昨晚你也听到了。”
迟夏没停下，耳边回荡着黎希刚刚说的话。
黎希急了，“你别笑了啊”，说完又开始卖萌装可怜。
迟夏挡不住：“好了我不笑了，你别委屈啊…”
头又开始疼，迟夏不在意，以为是刚刚笑的猖狂，大脑短暂缺氧了。
在黎希眼里，迟夏脸红的不正常，伸手去拉迟夏的手，一片滚烫。
黎希顾不上社交距离，上前一步用拨开迟夏前额碎发，手背贴上他额头。
“你发烧了。”
黎希的目光过于直白，盯的迟夏浑身上下一阵颤栗，很是不自在。
迟夏眼神躲闪，目光从黎希脸上移开，转而看着安静蹲坐在地的晚晚，恬静的样子跟昨晚四处撒沙的样子判若两狗。
“没有吧，我体质本就偏热。”
不确定的语气证实了黎希的判断。
黎希一把拉过迟夏的手腕，手不觉加重几分力，指缝隐隐约约能看见捏的微红的皮肤。
“走，你这温度比一般体温烫了不少，肯定发烧了，我们去医院。”
被眼前人突然拉住，谁会没点反应。
迟夏本能挣扎，俨然分不出是黎希力气大还是自己没力气，任凭自己怎么挣扎都毫效果。
黎希拉不走迟夏，迟夏也挣不开黎希，两人在此僵持不下。
看着迟夏誓死不从的样子，黎希不免有些心急，语气一时控制不住，加重不少：“去医院，我不想再说一次！”
迟夏也是活久见能出言威胁他的人，心中的烦躁值一下就被拉满，不知哪来的力气，手上的劲更大了。
见迟夏对自己身体毫不关心的样子，黎希一股脑抱住迟夏，将他牢牢困在怀里。
看着瘦，抱着还有点分量，看来不是想象中的骨感嘛。
迟夏大脑一片空白，顺从黎希走到电梯口，宕机的大脑逐渐有了开机趋势。
叮——
这声音就像触发了迟夏的开机键。
“不去医院…”，迟夏又开始推推搡搡，“我定了餐厅，那家超难订的”。
迟夏在黎希胸前挣扎，几次不经意划过皮肤，跟晚晚趴在他胸上乱挠时还勾心。
他挠的可比晚晚轻太多，永远都是如蜻蜓点水般划过，没了后话，弄得黎希心里燥热难耐。
“吃午饭能有看医生重要？拜托，你在发烧，高！烧！”
迟夏自知不占理，却还是要同岸上的鱼一样，临死挣扎。
迟夏降下气势，小声说：“可是那个餐厅我好不容易等到有人取消预约才约上的，黄牛手里的预约资格太离谱了。”
说来也是好笑，一家餐厅的吃饭资格，居然还有黄牛势力染指其中。
黎希真是要被气笑了。
你怕不是烧迷糊了吧，还想着吃。
直到坐上车，迟夏嘴里还嘟囔着餐厅有预约，不要去医院。
“好好好，知道餐厅难约，但考虑下身体，身体好了再约再去好不好”，黎希跟哄孩子似的轻言细语说。
接着黎希像是想到了什么，面上竟浮现笑意，后面说话时都含着笑。
“昨晚是谁让我注意安全现在却全然不顾自己的健康安全”，黎希笑意更浓，“还说我，看看你自己。”
迟夏只模糊听到前半句，黎希说到后半句时迟夏已经睡过去了。
汽车有些颠抖，黎希见迟夏睡的安稳，不愿他难受。
“师傅，能开慢点儿吗？我朋友发烧不舒服。”
师傅看了眼后视镜，感叹道：“小伙子对朋友挺上心啊！这年头有个像你一样这样关心朋友的人不多了。”
“嗯，我珍惜他。”
靠在肩上的迟夏被调整成了一个更为舒适的姿势，只是黎希并不会那么舒服。
白色轿车缓慢行驶过路面，留下浅浅一道车痕和短促的一阵风，后又消失在道路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