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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蚊子依水繁殖，所以海边蚊子多，到哪都躲不了。
迟夏两只手臂两条腿没有衣服遮挡的地方全是密密麻麻的小红包，有几个叮在更为敏感的痣上，扣不得。
“好痒……”
迟夏忍的快要发疯，偏偏花露水拿错了，身上这瓶没有之痒功效，常带的艾草膏也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心里可是把天上地下骂了个遍。
相比之下，黎希也好受不到哪里。
本就发胀的脸上还被咬几个包，又痒又痛。
“迟夏，你看我脸像个馒头吗？”
黎希这话自嘲意图太明显，迟夏顺着他的意思来。
“像！可太像了，还添了俩兔子眼睛。”
黎希的心猛地传来幻痛，像被箭正中击穿了般。
他又想哭了，这次是被气哭，不过不在这里，而是想回家。
以往有什么事让黎希情绪不稳定了，他都是一个人缩在卧室里，面对着墙壁，闷闷自语。
白墙上颗粒分明，可怕的是他连分布位置、大小全都一清二楚，他看过太多次了。
后来有了晚晚，黎希每当想发泄时，晚晚总会被拒之门外，任凭它怎么刮敲实木门，也不会有回应。
待到门开之时，晚晚多半都是趴在大理石地板上，睡得正香。
有次黎希哭完后昏昏沉沉打开门，查看晚晚是不是又趴在冷地上睡觉。
那时晚晚身体还没养好，容易生病感冒，可它性子倔，不管他几次抱它去小窝，一开门它必定在门口。
为此黎希特地为它铺了张蓝色的厚地毯，以防它不舒服。
结果，那次即便有地毯保暖，晚晚也还是因为受凉半夜上吐下泻。
黎希在短短一个月就被家附近的宠物医院夜班医生认识个遍。
因此，黎希也被认识的兽医们称为蝙蝠侠，只有到了夜晚，蝙蝠才会出来游荡。
再后来，黎希慢慢注意到卧室门下端出现细长划痕。
起初，他并未在意，想着晚晚再怎么抓也不会很过分。
直到后来，看着夯实厚重的实木门硬是被晚晚刮出一个窟窿，漆下的胡桃木一览无余，黎希只觉得左右眼皮一顿乱跳。
自那次后，门上就多了一张狗抓板，刚刚好涵盖晚晚能挠到的每一寸门上。
脸上烧灼的感觉部分减轻，黎希伸手一摸，“原来我哭了？”
迟夏比黎希还要慌张，“你先别哭啊？！”
说着想要伸手帮他把眼泪抹掉，又想起他刚摸上脸就移开的手。
他很痛。
迟夏默默收回手。
黎希情绪来的凶猛走的匆匆，带来一阵狂风暴雨后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浓云遮蔽的天空。
现在他所表现出无事发生的样子，与机场瞥见时一样，就好像今晚脆弱的黎希只不过是迟夏臆想中的产物。
而能证明黎希崩溃过的证据，也只剩皮肤上的红痕和肿胀的脸。
这些不到一周就会消失殆尽，甚至用不了一周，只需要一两天、两三天。
可埋藏在心底抑制住的情绪要怎么释怀。
迟夏眼看着黎希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掏出手机，不知又在手机上打了什么字。
黎希耷拉着眼皮，强撑起精神。
他就像头一晚熬夜第二天上课要睡不睡的学生，等到下课，立马来了劲。
马上，迟夏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
黎希：【晚点分开行吗？】
“行。”
迟夏扶起看似无力的黎希，“欸对，慢点起，对就这样，保持住。”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幼师教导小屁孩现场录音。
晚晚走在两人前面，进入小摊密集区，灯火通明，四周都是人。
看来看去，除了水果这类带有地方色彩的商品，其余的零嘴和本地夜市贩卖的也差不多。
章鱼小丸子、榴莲芝士饼、烤臊皮……
“黎希，你看这些吃的跟锦城夜市卖的也差不多，我们真的在琼州吗？”
黎希：【全国统一，零售老演员们了】
“也是”，迟夏放慢脚步，“有没有想吃的，或者晚晚能吃的。”
“你别怀疑我啊，我又不会给你下毒。就是看你体力消耗挺大的，给你买点吃的补充能量而已。”
习惯了说不了话只能打字的黎希，现在迟夏已经很熟练的下意识拿起手机看他的诉求。
黎希：【那就世间唯一真神，铁板鱿鱼！】
两人一人拿着个发泡胶盒，一盒里可装着足足六根大号烤鱿鱼，迟夏那盒微麻微辣，黎希那盒重麻重辣。
迟夏看见黎希发来的那条‘重麻重辣，多放辣椒’的留言时惊呆了。
“你嗓子都没好，吃太辣不好。”
身为“长辈”，迟夏只是为“后辈”提个醒。
黎希：【没事，死不了】
“行吧。”
美食也能调节人的心情，放肆一把也没什么。
走过人最多的道路，眼前突然开阔。
这是个小广场，中间是个套着红白游泳圈的小黄鸭，就是打光嘛…很难评了。
“谁给这鸭头的正下方安了个死白死白的地灯，大晚上的，这光跟鬼片里的一样，就不怕家长写投诉信给当地旅游局？”
迟夏小声吐槽，周围环境太过嘈杂，风声水声人群声完美盖住他的声音，没有别人听见。
晚晚这仿佛置身于天堂，好多条狗…
迟夏贴近黎希，“晚晚做绝育了吗？”
黎希难得没用手机，只是狂点头，眼里全是“肯定的！相信我！”
届时黎希只是把晚晚的颈圈一取，它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闯入狗群之中，很快打成一片。
黎希和迟夏找了个靠边的凳子坐下，他们运气挺好，上一个使用这跟凳子的人刚刚离开，就让他们捡了漏。
不过代价就是板凳还热乎着，坐上去就像被扔进平底锅单面煎炸一样，不好受，但总比傻乎乎站着或坐在沙上好。
迟夏看晚晚的一举一动看的正起劲，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黎希：【后天想邀请您一起冲个浪，不知可否有空？（星星眼.JPG）】
计划表早就被迟夏打乱的不知天高地厚，正愁不知玩什么，黎希送上门的邀约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迟夏调侃中带着迟疑：“才认识一天不到就邀请我玩共同游玩啊。”
黎希马上埋头打字，乍一看挺像个网瘾少年。
这次消息很及时，内容和震动铃声几乎同时出来。
黎希：【那你是拒绝我咯（失落.JPG）】
看见消息后迟夏轻笑一声。
“去啊，怎么不去”，他语调轻快，声音微微上扬，“恭敬不如从命啦。”
咻~砰！
烟花准时在岸的另一端盛放，眼下椰子树密密麻麻挡住了大半个天空，迟夏只看见一点五彩的光。
本来打算去看海滨烟花的迟夏叹了口气。
忘了这茬了。
黎希看了看烟花，又看了看迟夏，低头苦干，一副很忙的样子。
黎希：【烟花没赶上吗？后几天还会有吗？有的话我陪你？（狗狗低头认错.JPG）】
一连串问句朝着迟夏扑来，他却觉得对方有点像疑惑宝宝三连问的表情包。
怎么就想到那去了。
迟夏：“这几天都有，不勉强的。”
不必多说，黎希放下手机，牵起迟夏的手，向着烟花的方向走去。
迟夏的屏幕又亮起。
一分钟前。
黎希：【我们去看看，赶不上的话就这几天找机会（星星.JPG）】
迟夏并没有看见，只是感觉被黎希握着的手力道加重。
等他们走到另一端岸边时，烟花散尽。
晚晚筋疲力尽，被黎希迟夏甩在身后，速度慢的几乎算是被他俩拖着走。
“嗷呜——”
叫声都有气无力的，小可怜。
回程的路上大街上没车行驶，行人也没几个。
迟夏离路灯很近，且是面朝亮光，整个脸无死角全照在光里。
与众不同的是他的睫毛，虽然又细又长，但很明显是下垂的，泛黄的光打在上面像镀了层金，带着神性。
黎希沉浸在迟夏的美貌中不断沉沦。
遥望那片海滩，人潮已过，开着的店铺也所剩无几。
世界归于沉寂，烟火气转瞬即逝，只留下浪潮低沉的私语。
月亮不知何时高悬于天，平等地照着世间。
这个点两人一狗确实没什么精力再继续闲逛下去。
告别时谁都没有说话，但就是能体会到对方的意思。
走出段距离，两人路线依旧吻合。
起初他们只以为是凑巧，谁让酒店几乎开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直到他们踏入同一个大厅，坐上同一部电梯。
迟夏清楚的看见，13楼的按钮亮了。
得，不用再刷卡按遍了，省事。
但是电梯里没有别人，硬要说的话只有比他前一步走上电梯的黎希。
迟夏：“你跟我住在同一层欸，本以为我们住一家酒店就够有缘的了。”
黎希如梦初醒似的，回馈迟夏一个淡淡的微笑。
叮——
电梯停稳，开了门，迟夏默不作声走在黎希身后。
迟夏惊奇地发现，他们走方向都一样。
不会吧…
黎希停在1319门口，迟夏顺势走到对面。
1319、1320。
连房号都是连在一起的。
迟夏：我靠还真是对门！
还没刷开门，晚晚就跑到迟夏身旁，不肯跟黎希走，死皮赖脸贴着迟夏。
迟夏受宠若惊，黎希举起手机在迟夏面前，备忘录上新增几个大字——等我一下（合十.JPG）
能发微信的非得用备忘录，也不管迟夏有没有注意到，安的什么心啊？！
顷刻，黎希打开房门，手里拿着一根缠着肉的磨牙棒。
晚晚终究是个吃货，抵不住美食的诱惑，被零食牵着鼻子走，一点一点松了几分力。
看着时机成熟黎希左手一把抓起晚晚，快准狠的把磨牙棒塞在晚晚嘴里，空出来的右手还不忘挥挥以示拜拜。
黎希一声闷哼，来不及收回的手臂关节直直撞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门轰然关上。
那个，刚刚是不是有道狼狈的身影闪过去了。
不过迟夏都记不太清，只觉得脸上烫的可怕，大脑未响应。
直到房卡插出入卡槽，眼前豁然明朗，迟夏的眼睛才有了点聚焦。
还是尽早休息吧，我觉得再多熬一秒就要猝死了，我还那么年…年长。
迟夏心里边的话紧急改了口，其实27岁很年轻，只是迟夏主观上认为自己老。
年龄焦虑不要有啊！
还好下午收拾了房间，以至于不必再浪费时间在布置上。
洗漱完，迟夏一身轻松，往床上一扑，趴陷在松软洁白的被子里。
脸朝下，织密的布料让迟夏出气不畅，吸气不能，本就粉的脸颊逐渐变得深红，心脏的搏动感愈发明显。
出于活命的本能，迟夏只能将力量集中于腰腹，腰肢发力带动全身翻身。
这样的行为我们通常将其称之为咸鱼翻身。
翻了面后的迟夏依旧困在被子里，只不过现在看起来更像是条搁浅的鱼。
他把嘴巴张得大大的，贪婪地享受氧气进入肺部带来的生机。
另一边，黎希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晚晚就被无情的抛弃了，黎希拿起柜台上的小球玩具轻扔在狗窝里。
晚晚自觉的走去，嘴里还不忘咬食那根快赶上婴儿臂膀大小的磨牙棒。
拉开抽屉，取出一瓶红花油，挽起衬衫，右臂一片沥青。
黎希看青得发紫，心里感叹：嚯！这门框真硬，给我弄这青一片。
以往这种不破皮的伤应该不痛才对，但今天黎希莫名感到痛，格外想哭，今天的黎希感性为主。
别想哭了，眼睛还肿着呢。
背上冒出的汗不知是热出来的还是痛出来的。
空调调至24℃，正对出风口的黎希猝不及防吸入一口刚从空调吹出的冷气。
刚制出的气体有股难言的怪味，黎希当即一呛，咳嗽不止，喉咙嘶哑疼痛难忍。
慌乱中急忙扭开一瓶矿泉水，黎希顾不上水洒了多少，又有多少能进到嘴里，仰起头就着瓶子把余下的水往嘴里送。
咕嘟，咕嘟。
一饮而尽，瓶子空了，迟夏图方便直接扔在脚边。
即便脑袋沉得厉害，意识褪去前也不忘去查看信息。
十七分钟前
黎希：【晚安，祝好梦zzz】
迟夏等到了想要的消息，文字看得他心头一暖，在满足中按熄屏幕，黑色玻璃上倒映出自己暖洋洋的笑颜。
我笑了吗？假的吧。
月亮又沉了下去，天边似要泛起白肚，落地窗没被窗帘完全挡住，窗外的景色房里人还是能轻易看见的。
手机静静躺在床头柜上充电，迟夏在对自己的质问中沉入梦乡。
在彻底睡去前，迟夏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晚安，黎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