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泽生途》半斤枣玉

28、中元夜蜕渡梦长生 “长生只是

　　人生是独特的，人不该只追求生，更不该不追求生。

　　故事续下。

　　七月十四，书房雕花门上映出两个阴影，门被扣响。

　　观岐第一次光明正大从原府正门进来，以一个真正的客人身份。

　　他开口道：“明日便是我蜕渡之时，金光山之夜，劳烦二位相助。”

　　——明日七月十五，乃中元节。

　　雨烟撂下茶杯，担心道：“明日乃鬼节，若有人借阴兵行害，你可就难保，不可延个时间吗，今天也行，明早也行。”

　　观岐意外地没有辩解，雨烟见他苦笑，皱着眉头，想是天时已定，人和难从。

　　他道：“举儿说有个黑衣人，集灵力欲求长生，还盯上你了吧烟儿，这几日那歹人都未出现，想是知道打不过我。”

　　雨烟心里已做好了黑衣人必来的准备，她看向原茂，对方面上平静，可眼中难掩担忧，捧着书不知看向何方。

　　她思索道：“黑衣人该只会做些恶心人的把戏，我的灵力与我一体，那歹人做不出什么来的。”

　　观岐与原茂一听，也从容些。

　　“明日烟儿你用灵力，茂儿多动些脑袋就是，你们不用担心，可以失败的，假若到那时，记得把我那具新的躯壳毁了，我受不了像傻瓜一样再活一遍。”

　　观岐说了这些万分的丧气话，面上却从容得不像样，仿佛就该是那样，该是要面对永远的消失，该是被全部抹清，该是那巨妖千年之历只存在于现世某些人的一点记忆中。

　　二人听着这话只觉被塞了一嘴沙子，闷得呛得毫无力气。

　　雨烟张着嘴犹豫好久，问观岐：“那我身上的毒酒呢，怎么解？”

　　对方朗笑，“哈哈哈，差点忘记这个了，其实，那毒只是个不足为奇的寒毒，据我们相遇已过两月，两月间夏日之热怕是已解清你身上毒。”

　　雨烟呵呵冷笑，这蛇妖果真是从头到尾出人意料。

　　待日落西山，又起东山，约定之日到。

　　十五日午，雨烟第一次与原茂一齐去到龙王庙。

　　人群跨过门槛往来，香火升盛，樟树不再招摇，庙中更添寂静。

　　抬头看着青脸龙王像，左童男右童女，倒是对上自己与师兄。

　　她瞧着身边原茂，又抬头看见老头与师兄，挪了挪膝盖怎么都跪不舒服。

　　“垫子太硬了吗？跟我换个位子？”雨烟闻言，接过他递来的三炷香，“还好。”

　　原茂又问：“你见过龙王了吧，我记得你先前来过的。”

　　“呃，是啊。”

　　雨烟不知自己现在说话会不会被那老头听见。

　　‘哟，我都说了，你跟那小郎君关系好了，人家会带你出去玩的，我说的没错吧。’

　　说曹操曹操到，苍德的声音猛得传进脑中，雨烟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香灰落到手上，原茂忙给她撇走了。

　　雨烟侧过头默默祈祷，心念道：‘老头，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苍德在龙宫，将话讲与刚回来的白对，二人相视一笑，心中谁不明了，回道：‘心已明，无可挑剔。’

　　雨烟几月间鲜少回龙宫，闻言心中升暖意，她看着身边原茂朝着龙王像拜了三拜，也跟着做。

　　后六炷香静静待在了香灰鼎中，二人离开，庙外仍是杨柳招摇，河水慢淌。

　　十五日夜，二人站在山脚。

　　“山上灵力愈发灼得热烈，想是观岐，我们上山吧。”

　　二人穿着利落，向那山中去，走出不远，林中淡淡传出举里声音：“在西北方崖壁前不到二里。”

　　雨烟放出灵气，在黑暗森林中调整了方向，原茂紧紧跟着。

　　林中荧光点点，似鬼魅，似幽火，细看却只是莹虫罢。

　　光亮散发在黑夜中，伴着脚步愈发明显，再走过大概半里，雨烟定睛，看见的东西与先前天道梦境里漂浮的躯壳有大不同。

　　再走进些，那两尊‘佛像’渐渐清晰。

　　她听原茂道：“蛇妖蜕渡，竟是庙中人佛坐化式，念观岐言行，稍稍别扭。”

　　雨烟在心里认同，那两具‘像’发出金光，一明一暗，那慢慢变亮的，便是新躯壳了。

　　她让原茂靠近躯壳，近身守着将要出现的神秘渡丹，自己则继续放出灵气，感知着方圆半里的动静。

　　明暗交接，待两具躯壳已差不多亮，左边躯壳腹部汇聚出指甲盖大小的光点，游走于五脏，爬上咽喉，待在舌根处，紧接着躯壳头部比身子暗得更快，似是在凝聚观岐的记忆与本我。

　　不待雨烟的灵气反响，原茂只见得黑暗中冒下一只手来，手腕金饰被金光照得晃眼，直往那躯壳口中去，不及过脑，原茂瞬间伸手钳住对方手腕。

　　那力道大，眼见手指就撬开躯壳下巴，雨烟汇聚天地灵气，捻出灵针，往那空中黑影射去，三针落空，一针穿衣而过，一针扎到了歹人。

　　雨烟听见空中黑衣人闷哼一声，心中满意。

　　原茂将那躯壳的下巴合上，金光断续，后逐步平稳下来。

　　地上草木枝叶响，二人盯见黑衣人落到地上，一道不男不女的声音传来：“二位将那仙丹交与我，我便放了你们二人。”

　　二人自是不愿，雨烟道：“妄图长生，痴人说梦，那丹并无此效。”

　　也如观岐没有在民间反驳长生效果一般，人心中生了坏芽头，便揪不断，生不断，蔓延着将身子都覆满，将呼吸都扼制，最后荆棘嵌进血肉，再也拔不出。

　　黑衣人冷哼，嘲笑道：“是真是假，我用了便知，无需多言。”

　　原茂看着二人在黑夜中交手，拳风破空，声音清晰，雨烟头上的红宝兰花钗反射红光，那黑衣人手腕闪金光，往那林中去，再不见身影，只听得打斗声。

　　他又开始后悔自己先前只读书，该学些正经武功才是，不过后悔有愧自己花了许多时间得来的学识，他还是决定往后找个机会，学些武功才好。

　　原茂转身继续护住那渡丹，就算自己现在没有武功，也有使命。

　　左边躯壳头部将暗，身子也只剩些许亮光，躯壳下巴突然张开，那渡丹悬在空中，飘浮，右边躯壳的嘴又张得慢，原茂甚至欲帮他打开下巴，不过还是忍住。

　　盯着渡丹，他不敢回头，二人打斗声渐远。

　　可忽而听得地下窸窸窣窣响，低眼，叶堆下猝然冒出一只骷髅手来，那骷髅手径直伸向渡丹，原茂手比身体快，先一步将渡丹握在手里。

　　骷髅手长度有限，愤怒乱甩间右侧躯壳被猛地肘倒在地，躯壳金光豁然一闪，不再变亮，原茂手中渡丹在黑夜中闪动，怕是不妙。

　　可他刚想把渡丹塞到倒下的躯壳口中，地下又密密麻麻冒出许多只骷髅手来，如百足虫蜷缩，手多而长，将他往地上拽去，原茂下意识将渡丹举高。

　　这时他手上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痛感，手中渡丹闪着光不见踪影。

　　而后光箭飞出，射得骷髅手痛摇乱颤缩回地下，原茂趁机脱身而出，往渡丹飞走的方向跑去，林中本黑暗无路，他只能凭着记忆中的方向一直跑。

　　不知跌撞跑了多久，撞上多少颗树，手中满是利草触感，枝叶拍面。

　　突然腰前一紧，他被迫停下，又听见举里声音道：“黑衣人又对地灵下手了，我在你面前崖底稳住地灵，以莹虫为引，你拿上渡丹快跑回去。”

　　渡丹自深渊向上，原茂看见下面托举着的藤蔓，了然，一把握紧渡丹，向着星点荧光，又跑进山林。

　　远处雨烟探出了黑衣人功力，黑衣人拿出的法剑虽强，不耐自身修行不够，气息不稳，剑也不够长，尽是些邪门外道。

　　雨烟拔下红宝兰花钗，将两股簪脚分开接做一股，似杖，对上对方的剑，也是游刃有余。

　　她知对方已处于下风，开口道：“你所求长生意欲何为，长生只是人之虚妄罢。”

　　对方挥着剑，不暇，“你已是长生，冠冕堂皇。”

　　对方声音高低不知男女，身形迷暗不辨壮瘦，真是迷一样。

　　雨烟不想再打，白费气力，找准时机一掌拍上黑衣人肩头，天地灵气袭去，凡人身躯自然无法承受。

　　雨烟知道灵气在体内横冲直撞的滋味，定是不好受，那黑衣人恰作恶多端，功德欠缺，果真吐出一大口血跪在地上。

　　“收手吧，多行善事，方安稳余生。”

　　对方捂着胸口，眼睁睁看着法剑飞落一旁，蒙面只剩一双眼睛可见，瞳中满是恨意，哪是能听进别人话的神情。

　　黑衣人不动，雨烟叹一口气，不知对方在憋什么幺蛾子，不敢松懈。

　　黑衣人似痛极，抚着自己心口，突然间摸出一把不知是什么的药丸，猛往嘴里塞，雨烟刚要抓住对方，呲喇一声只剩了些破布，她转身，边追边放出灵针。

　　可黑衣人不知怎得躲过，离那观岐蜕渡之地愈近。

　　待雨烟追上，刚好撞见那坡着脚的黑衣人冲向握着渡丹跑回来的原茂，她会心凝出一枚光钉，直直扎向黑衣人脚腕，黑衣人身子猛然一扑，连带着将原茂也拽倒。

　　原茂与那倒下的躯壳仅两步之遥，抬手将渡丹扔给雨烟，雨烟看着手里渡丹忽闪忽闪，这才发现那倒下的躯壳光亮暗淡，跨步上前将渡丹塞进躯壳口中，顺带帮他关了下巴。

　　她拉出被黑衣人死拽着的原茂，又将那躯壳扶正，躯壳迅速恢复了光亮，渡丹往五脏游荡，片刻间渡丹消失，连带着光亮暗下。

　　躯壳睁眼，道一声：“烟儿茂儿，再见到你们真好。”

　　雨烟不敢懈怠，道：“那黑衣人，要取你渡丹求长生的。”

　　观岐起身不稳，夜色不掩他怒意，“烧了便是。”

　　黑衣人先前装作不动的样子，闻言迅速跪起，伸手想拔出金钉，可手一碰就立马缩回。

　　雨烟冷笑，那就是黑衣人想要得到的天地灵气，却反被其困住。

　　观岐灵力缓慢回复，手中已渐渐生出青焰，袭向地上黑衣人。

　　他们低估了黑衣人向生之心，对方在青焰烧来时不顾攻心疼痛，竟真的拔出金钉，血红溅林，黑衣融入黑林，地上只余黑色外袍成灰。

　　二十八话止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