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泽生途》半斤枣玉

27、乞巧丝穿银星之约 “我输了，

　　以本心求得本我，舍假我方得真我，心中愈明未来，成长于此。

　　已遇心中我，故续下。

　　七月七乞巧节，女子穿针乞巧、祭拜织女，向织女星祈求巧艺，而后男女同游，再为今朝佳节。

　　“烟儿，你先前不是修补好了我的帕子嘛，那是法术，还是什么穿针引线之术？”

　　雨烟听着原茂冷不丁冒出的话，回道：“是法术，琴棋书画我大概只占个书吧，怎么了，你要补衣服嘛，我先说好了，月光一照会透的。”

　　对方又似了然样子，是啊，先前好多事没有说清楚，可原茂也不问，继续笑着，“你可知今日是何节日？”

　　今日七月七。

　　“乞巧节，不是女子节日吗？”雨烟过的节日多了，也觉着稀松平常起来。

　　“你不就是女子嘛，出去逛逛吗？”

　　看着对面男子，雨烟熄了茶炉，对方欣喜，先一步朝自己这边过来了，二人并肩而行，走出后院。

　　街上多女子笑声，小摊小贩们摆着的东西与往日多有不同，店铺也有了些绸缎装饰，真是特意迎合了这乞巧节。

　　雨烟走上街道，瞧着新奇玩意，已然忘了自己先前的不屑，也忘了身后的大郎君。

　　原茂展笑跟上，静静陪着她各处瞧新奇。

　　“那蜡制的鸳鸯莲花有何用？”

　　“放入水中，观沉浮卜姻缘。”

　　——神神叨叨，没意思。

　　一条街逛出头，看得多了，雨烟只记得那婴孩样子的小蜡像，非是外形奇特，只因在摊前男女手中最多见。

　　由是她问身边人：“这蜡制的婴孩，又有些什么寓意？”

　　原茂望了一眼，浅笑，“那蜡制小婴孩叫‘摩睺罗’，是化生童子变来的，要说寓意，应是祈子或表爱意吧。”

　　雨烟点头，又听见他吐气续道：“不过生子多于女子苦，男子要讲爱，应还有很多其它的东西才是。”

　　雨烟心中些许明朗，更懂不进那蜡婴孩，甚至不喜再见，只轻声向原茂道：“呆子，这街上人这么多，恐让人听去了。”

　　对方只是摇头。

　　“乞巧节是祈求巧艺的，我们不看这些了，去那边看看。”

　　虽是原茂指的路，雨烟还是走在前头，她朝着那小摊走去，吆喝声先一步传入耳中，“乞巧乞巧，穿七孔针见巧。”

　　七孔针？雨烟走上前，想见识见识这东西巧在何处，待她站在摊前，旁又围上几个女子。

　　“上回你穿得比我快，这回可不然了。”

　　“哈哈，自是自是。”

　　两个女子付了铜钱，各拿起一个布包离开，布包上并排扎着七根针——原来不是七个孔的针啊。

　　雨烟看得愣神，原茂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们也买两个吧。”

　　不等雨烟开口，她觉着自己手里被塞上铜钱，拒绝的话被钱堵在嘴里，于是她就这样真的买了两个布包。

　　待走远些，雨烟已将手中七孔针看了个完完全全，这七根针，针眼还真小，不过穿线罢了，又有何难。

　　雨烟转头问原茂：“为何要买这七孔针，你对针织也有了解吗？”

　　对方眸光一转，弯下腰悄声道：“我不太懂，可我知七孔针是要在月光下穿的，这样吧，我们晚上比试，若是谁赢了，就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雨烟谨慎，就算眼前人是原茂，她也要掂量掂量，毕竟自己确有点子秘密。

　　原茂一直等着她，又低声道：“可以吗？你这么厉害，总不会输给我的，答应吧答应吧。”

　　雨烟手里两个布包，耳中全是他的‘答应吧答应吧’，她看着眼前人的脸忽又心软，想着万一是自己赢了呢？于是苦笑道：“好啊，我答应你。”

　　对方欣喜，“我们再去云香楼逛逛就回去吧，立秋已过，热而转凉，晚上再出来，还有好玩的。”

　　雨烟点头，走到云香楼临街，见那楼阁自顶缀下彩布，楼内热闹胜过寻常，到了门口，闻那小厮道：“今日乞巧节，女子来云香楼吃茶不收钱。”

　　“哟，原大郎君呀，里面请。”

　　云香楼台上请了戏班子，今日专演那牛郎织女相会的故事，二人被引向二楼好位子坐下，眼前戏台无有遮挡，台上人一颦一笑皆清晰。

　　雨烟只看过话本故事，而今亲眼见人演，是第一次，她聚精会神地看，每次回神，便只管吃碗中满当的点心。

　　回了原府，雨烟推开书房门，突见着一黑衣人，连着原茂，二人被吓得一怔。

　　雨烟冷声道：“观岐，你不请自来真真吓人，下回记得提前说一声。”

　　观岐向门口二人敬了一杯茶，随后见两个布包被搁在桌上，新奇瞧着。

　　雨烟与原茂慢慢坐回书案后，静待夜晚月光。

　　观岐招呼后离开，晚膳后酉时末，雨烟才发现那两个七孔针竟全都被观岐穿好了。

　　她细细瞧着其中门道，觉着观岐都能穿进去，自己肯定不会输的，恰时听见原茂喊自己，她将两根线扯出，拿了布包走出原府。

　　河岸旁人群熙攘，船动波涛，浮水清漪，夜色渐深，河面与天皆是星火闪闪。

　　原茂拉了雨烟，往河边找了个船夫，问：“在河上可游多久？”

　　船夫撑了撑长杆，抬头望天道：“宵禁前皆可游，今日夜色佳，水流不急，是好日子。”

　　原茂只见得对方背影，似个深沉老者，声音却稳健，他轻轻踏步上船，伸手扶过岸上雨烟，二人坐下，闻见河面宁静，夏夜独有的烟火冷气飘上面颊，船夫站在船尾撑杆行船，余得水声轻响。

　　抬头是月映星点，原茂伸手指着星光，道：“那有三颗明星，织女星与牛郎星似跨银河相望，自古情深难得，相伴亦难。”

　　雨烟享受着宁静，看夜空，感受身边人气息，二月末到原府，现已是七月初，约摸四月，气运快还了一半，若是还完，可还有此刻宁静相伴？

　　不过只一瞬落寞，她想将来事将来论，现在凭生感伤罢。

　　雨烟笑道：“难得多难守，若遇良人，难也更易。”

　　“那你可觉更易？”

　　雨烟盯了原茂一会儿，抬头看那牛郎织女星，片刻道：“情易。”

　　可对方面上仍暖，牵起自己的手。

　　“闰六月十四，立秋秤人，你未消瘦。”

　　“那立夏秤人可防消瘦是真的了？”

　　对方低头浅笑，雨烟只瞧见他发冠，对方回：“是吧。”

　　河边树木悄悄落叶，就这样坐着，天色沉沉，星光愈亮。

　　原茂问：“七孔针呢？”

　　雨烟拿起座旁两个布包，递与对方一个，问：“现在开始吗？”

　　“等船越过那朵花时便开始。”

　　雨烟看向侧方，待船尾过了红花，立马低头认真起来，可不想低头便遮住了月光，雨烟不愿用那灵力的不公法子，直起腰来认真捻线穿针。

　　她怕输给原茂，不时抬头看向对面，见原茂穿过的针眼总是与自己一样数量，她方静下心来。

　　可刚穿过第六根针，雨烟盯得久了，眼前不明，第七个针眼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细线在针眼前又像蚯蚓般扭动，就是不穿过最后一道门，对面人似看见了般，淡淡笑出声，道：“我穿好了。”

　　雨烟不舍地看向对方手中的七孔针，线在月光下莹莹闪闪，确是自己输了，细想先前看他时，他该是在等自己吧。

　　雨烟坦然放下布包道：“我输了，愿赌服输，说出你的要求吧。”

　　原茂先是不语，拿过雨烟的七孔针，帮她把线穿过最后一个针眼，郑重道：“你我皆有心之道，待我中第，待你越过龙门，如你不嫌弃，我还能与你待在一起吗？”

　　雨烟手抚膝盖，没有看原茂，“呆子，这是问题，不是要求，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允许你再提一遍。”

　　原茂闭上眼许久，再睁眼，月光下闪动的似不止河面月光，他道：“待你我履道后，我们还要相伴。”

　　雨烟不常主动牵他的手，月色浓烈，而今确是手心相贴，她笑得明媚，“那便成交了，原茂，若日后还有分别，你一定要找到我，相伴，这是你自己说的。”

　　原茂听着对方打趣，心中起热意，他回握住对方的手，将雨烟拉近些，倾身靠近，垂眸，唇瓣在月光下朦胧，他的头凑近，感到对方又轻轻往后一躲，他心中酥酥痒痒，握紧对方的手，仰头轻啄。

　　约定定下，两手紧握，原茂这才真正觉得自己是那个有意义的存在了，在对方心里，自己已占据了一席之地，他要守着那块地，一直守着，不能让任何人夺走了。

　　雨烟又觉唇间相触，冰凉慢慢变得温热，对方手心传来他的温度，算不得正常，不过这般就好，就这样贴近，就这样陷入檀花香，片刻温存。

　　宁静下河面泛起星空，船行稳行远，她手一晃，对方停下。

　　雨烟被对方亲得急，觉着面上升温，河风吹不尽心热，

　　她将头靠在对方肩上，他轻轻抽出手，又环住她的腰，将她搂到自己身边位置，两肩相靠。

　　还是那小舟，还是那背着身的船夫，还是那繁星，仿佛世间一切未变，可河水仍在流动，清风仍在吹拂，两颗心仍在跳动，世间万物每时每刻都在改变，没有什么是不变的。

　　两只手又牵在一起。

　　往后不知过了多久，岸边景物往后微动，眼上牛郎织女星静驻，还是那条银河，两人靠着，看着船悠悠荡回岸边，还是那个位置。

　　船夫定住船，二人听得先前的稳健声音道：“二位，已到岸边了，小心上岸。”

　　原茂将雨烟扶起，转头仍见船夫背影，问：“那钱呢？我们坐了许久的船，该付钱的。”

　　他摸出钱袋，等着对方回话，船夫却只微微抬头，笑了几声，爽快道：“我做船夫喜看缘分，今日又恰乞巧，你们便给我一个铜钱吧。”

　　“这怎行呢。”

　　“今日是女子节日，不是有位小娘子嘛，你们给我一个铜钱便是。”

　　原茂见对方执拗，拿出一个铜钱，老者侧身接下，他的脸被斗笠盖住，二人还是没看见老者样子。

　　回了原府，二人惜惜道别，仍是安寝。

　　二十七话止温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