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泽生途》半斤枣玉

26、小暑去暑新酒去酒 “小暑要喝

　　天道梦境引心中不欲之欲，踏摇娘歌舞戏引百姓欲之欲，‘我’向何寻，我向何行，若是观众，若为你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雨烟之‘我’许已明罢，续下文。

　　六月十二，三宵宫师徒齐聚。

　　“师兄，你这回又去哪里了？”

　　白对不自禁发笑道：“北方山中。”

　　雨烟瞧着对方笑了，便觉着他此行必是有趣，忙追问：“你遇见什么了？”

　　“那山中有一野狼精，常去山脚百姓家中害人，偷食家畜，可它底下狼群都不认同这个半路的狼王。”

　　“它见我来了，竟然先奉承了我一番，我当下就送它去了西天。”

　　雨烟失笑，她第一次见到白对时，只记得他脸上的正气，那狼妖这番倒是自讨没趣，死得更快。

　　她笑道：“师兄，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嘛。”

　　白对点头，她道：“你心中，有何最想做的事？”

　　对方不假思索，回：“四海间游历，除恶扬善。”

　　雨烟听得认真，坚定自己心中所想。

　　苍德坐在自己的黄花梨椅子上，听着百姓祈愿，手掌轻拍扶手，这徒儿真是长大了，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知那原府小郎君都教了她什么，制住了自己这耍皮子徒儿。

　　沉默间那徒儿朝自己走来了，苍德挪动着坐正，看到雨烟脸上难得挂起新奇，她问：“老头，你心里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苍德皱眉笑，回道：“老夫想做的便是活得有故事、有趣，此龙王身，算是让老夫得心中所想。”

　　“那师父你要继续加油啊。”

　　苍德嘴角勾起，傻徒儿，竟不叫老头了？

　　雨烟穿过清爽海水，天海一线，蓝得彻底。

　　她一遍遍地问了身边人心中想做之事，感觉自己像是正在查案的官人。

　　但同时，她也在一遍遍确定着自己的龙门之心与泽生之行。

　　她笑着走进书房，与原茂对视，他也笑。

　　雨烟由是问：“刚开始我来原府时，你便是这样，为何看到我就笑？”

　　原茂放了书，仍是弯眼笑，“我也不知，我总觉得看见你，便想笑，该是喜欢吧。”

　　雨烟闻言觉得自己多问这一嘴，走到对方书案前蹲下身，坏心问：“喜欢什么？”

　　对方手指捻着书角，晃了晃身子，将头倾向雨烟的方向，“喜欢谁呢，喜欢你。”

　　二人额心相贴，原茂身后窗子吹进夏日恍热，檀木蜜花味悬溺。

　　对方似要凑近，雨烟往后撤了身子。

　　她见原茂拿起书垂眸苦笑，便拿手指在书案上画圈，原茂似看见了，笑容愈甚，抽出一只手握紧了她那只不安分的手。

　　六月十三，小暑迎小热，夏天的热又开始。

　　“小姑娘，你们来的刚刚好，这是井里刚冰过的西瓜，叫上那大郎君一起来。”胖胖的大娘招呼着雨烟。

　　雨烟看着桌上的西瓜，红彤彤的，定是个好瓜，“大娘，你带点回去给你女儿吃，夏天吃寒瓜最是解暑。”

　　大娘开心：“是这样是这样。”转而看见大郎君身后还跟着一个靛蓝衣服的生人，又问雨烟，“那蓝色衣服的是你们朋友吗？先前没见过啊。”

　　她回头看着与原茂说着话的观岐，那人又是不请自来，说什么今日是小暑，要一起才有趣些，便真的自顾自跟来。

　　“他是我们先前认识的朋友，人挺好的，他不怎么来原府内，不怪大娘你没见过。”

　　正说着，那观岐不知何时已走到了桌子边，顺手拿起一块切好的西瓜，咬了第一口，“大娘，你这西瓜冰得正好，想来烧饭肯定也是好手。”

　　那大娘听着开心，招呼着，“你喜欢就多吃一点，井里还有呢。”

　　雨烟只要遇见观岐，就整天听着对方向别人讲些好听话，这蛇妖活了这么久，睡的也久，不过嘴皮子是有些厉害的，不知道他遇上师兄，会是什么场面呢。

　　四个人坐下，围着桌子吃瓜。

　　小栖来了一趟，原信身边的小童来了一趟，大夫人那也有人来了趟，四个人仍旧这样坐着聊天。

　　原茂向雨烟道：“这寒瓜不可多食，易伤太阴脾经。”

　　观岐得意，又拿过一块西瓜：“我为寒，你们少吃些才是。”

　　于是乎，雨烟好奇问大娘：“这过小暑，还有什么别的讲究吗？”

　　听见雨烟这样问，大娘更起劲，道：“你们别看我整天烧菜，其实我家有一块田地的，这小暑啊，要吃新米，待晚膳时我拿些家中的新米来给你们尝尝。”

　　“哦对了，小暑还可以喝新酒，你们原府的酒我尝过的，这样，你们三个来大娘家里，大娘家里有自己酿的酒，让你们也尝尝。”

　　三人各对视，跟着那大娘走出原府后门，穿梭小巷，在一木门外站定，片刻后，胖胖的大娘提出一个小坛子。

　　原茂接过那只坛口封泥的酒，待三人向大娘道完谢，便欢喜走过小巷。

　　观岐又扇着他那把扇子，向原茂道：“茂儿，我们去金光山上喝酒吧，我前几天去山上逛过了，那山被照顾得挺好的，确实干净，只是那山上住着一个举儿，经常说话呛我。”

　　举儿？原来他叫每个人都是那样叫的，亏举里能把名字告诉他。

　　不过说话呛他，雨烟光是在脑海中想着观岐那脸破败相，就已觉着好笑，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

　　她回道：“好啊，那我们去山上吧，树林中比荣城内凉快多了。”

　　原茂谨记雨烟所有的话，问道：“烟儿，这酒我能喝吗？”

　　“能啊，为什么不能。”

　　原茂又苦笑：“山上有条大河，河岸有片青草地，我们便去那里吧。”

　　她与观岐点头应下。

　　不用入山中，光是靠近山脚便可觉清爽，先前在城内走得生汗，林风一吹，更是如入冰场。

　　原茂走在最前面带路，提着装碗的食匣，观岐捧着酒坛走在最后，煞是新奇，水流声潺潺，最后几步路踏如云开月明，高大树木消失，豁然一条大河。

　　前人脚步一顿，雨烟定睛看见岸边静坐一个白衣男子，想是举里了。

　　她走上前，观岐却走得比她更快，嘴里喊道：“举儿，真巧啊，你也在，你看，我们拿了酒来。”

　　雨烟觉着冒犯，张嘴却无甚可言。

　　可她立马看见举里回头，淡淡道：“谢谢了，不过你的眼睛若是用不到，可以送给别人用。”

　　观岐已然坐到举里身边，向着后面的雨烟二人招手。

　　原茂与她并排而去，坐上干净草地，酒坛泥封已被打开，飘出酒香。

　　雨烟接过食匣，将碗筷递到他们手里，又拿出一碟花生与一碟冷鱼。

　　观岐豪爽道：“来举儿，我帮你倒上。”

　　雨烟反倒疑惑问：“观岐，你们怎么认识的？”

　　观岐只顾得给每个人倒酒，许久方才说道：“举儿不是山神嘛，你们也认识嘛，关系好吗？”

　　举里喝酒动作一顿，雨烟道：“还行吧，先前他还分我们吃过点心。”

　　观岐看着原茂也是一样不甚在意的神色，继续道：“我到时蜕渡，不知会游荡到山上什么地方去，比起劳烦烟儿找我，有了举儿会方便许多。”

　　这倒是。

　　四人喝着农家小酒，一杯接一杯，吃着小菜，甚是惬意。

　　身边原茂一直朝自己挪来，雨烟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把自己碗里的酒倒进他的空碗里。

　　雨烟抬头与他对视，原茂只憨笑，她轻声道：“呆子，你能喝多少酒，不要喝得下不了山。”

　　对方乖乖捧着酒碗，又往自己这靠了靠，笑道：“放心，我未喝多。”

　　河边静静又闹闹，雨烟看见观岐那热脸贴着冷屁股就觉着好笑，原来能治蛇妖的竟是狐妖。

　　原茂慢慢喝着酒，不耐喝的时间长了，也是喝多了。

　　雨烟觉着自己肩头一沉，转眼原是原茂的头垂下，正瘫靠在自己身上，往草地上看，他手中酒碗已被好好放下。

　　看来大娘不光做菜厉害，这家酿也是有些本事的，另外三人都是妖，酒力侵得不深，原茂喝得最少，却是最快醉的。

　　雨烟护着原茂的头，苦笑，连酒都喝不明白，日后到了官场上，被人刁难了怎么办。

　　她轻声叫了几声原茂名字，听见对方迷迷糊糊应了，于是放下手里的碗，又轻声：“你躺会儿，缓一缓。”

　　原茂应该也听清这句话了，手一挽，连带着雨烟也躺下，树林静谧，树影遮住日光，二人近身躺在草地上。

　　雨烟起了酒气，也不多纠结，酒既已喝歇下，便由着原茂，一同舒服躺着，任凭对方挽着自己手臂。

　　观岐喝完了最后的酒，看着一旁的二人似慈祥地笑，将碗筷收进食匣里，也满足地躺倒，用扇子盖住脸上日光。

　　举里仍是坐着，晃山林微风，吹向河流，拂过众人，驱散热气。

　　晚膳前三人及时下了山，又聚在原府厨房。

　　“怎么样小姑娘，我家酿的酒还行吧。”

　　雨烟回想着原茂下山时贴着自己的醉醺醺样子，看着正靠在桌子边的人失笑，对大娘道：“大娘你酿酒也很厉害呢，有本事。”

　　大娘面上喜悦，却挥了挥手：“害，酒是我家良人酿的，不错吧。”说着她又打开饭桶盖子，“来，尝尝我家的米。”

　　于是大家仍余酒气，又得吃小暑新米。

　　夏日多烦闷，若是没了些同伴乐趣，如何熬过悠悠酷暑。

　　观岐又去到那金光山，遇上举里，二人坐在金光山顶，望黑幕繁星，时光幽静。

　　观岐问：“举儿你身上因果线也不弱，怎么就待在这山上守山呢？”

　　举里侧头，不明道：“金光山灵脉连着荣城城运，七年前地动灵脉险断，我该守好这座山才是。”

　　观岐笑而不语，走进山里，最后又回头道：“若是你一直都在这山上，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呢，不过，可能要很久之后了。”

　　二十六话完，小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