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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暗卫(1) “我要你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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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剩下的时间里,贺羽坐在陈一屋内,替父亲送一送他生前的好友,薛宁在内室和春红肩靠着肩坐在地上,沉默无言。
薛宁很累,但却睡不着,身旁的春红已经哭不出声音,安安静静地靠在她的肩头,也没睡,借着烛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床上的人。
薛宁不忍直视陈管家,便一直垂眸盯着地面上的血迹,思绪渐渐飞远,飞到了父亲还没去世的时候,一家人的一年四季,一日三餐。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越来越亮,蜡烛油灯燃尽了,屋内却更清晰可见。
红日东升,天已大亮。
突然,一个司卫进来拍了拍薛宁,抬手指了指外面,示意她出去。
薛宁轻轻扶住春红,小心翼翼地准备起身,没想到刚抱住她的臂膀,她就抬起了头。原来春红仍没睡,也熬到了天明。
春红眼中布满血丝,双眼被擦得通红,唇无血色,嘴唇已经干裂出血。她缓缓眨了眨眼,朝薛宁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快去。
春红努力扬起嘴角,想要对她笑,眼里却满是悲伤,勉强挤出了一个比笑更像哭的笑,唇上的裂口被扯开,一点点渗出鲜血。
薛宁见状立即抬手轻拍她的肩膀,温言道:“不用这样,我明白。”
春红的唇角微微颤抖,随后像是松了一口气般轻轻叹息,无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继续看着床上的陈管家。
薛宁见状无奈叹息,用力眨眨眼从往昔中回神,迅速整理好思绪和仪容后,跟着司卫出了房门,发现门外的司卫不见了,贺羽正站在门前空地上,与沈青识交谈,两人似乎谈完了,沈青识转身朝外走,同时两个大理寺守卫站在了木门两侧。
她朝贺羽走去,对方刚好转身也看见了她,等她走近后,面无表情道:“走。”
去哪儿?
薛宁有些疑惑,刚准备开口问,就看见一队安镇司司卫经过,朝宅门的方向走,便明白了贺羽的意思。
“我去和春红说一声。”她出门时只以为是贺羽有事找,没想到是要离开杨宅。
不待对方说话,她立即跑回屋内,门口的守卫并没有阻拦。
薛宁一进内室,就看见春红弓背垂首坐在地上,眼神无光,似丢了魂般一动不动,比方才分开时还要颓丧。
“春红,我要走了。”她走过去抱了抱地上的人。
春红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薛宁轻轻放开她,也不再多说,明白说什么都无法缓解她对于亲人离世的悲痛,便无力地离开了房间。
她刚迈出门,就见贺羽正看着这边,于是立即收起思绪,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神态。
贺羽见她出来,便朝宅门走,什么都没说。
薛宁跟上他,思索片刻后,问道:“公子,如今大理寺查办杨宅的案子,那我今日还能来么?”
两人很快就要走出大门,贺羽闻言停了下来,淡淡道:“现在出了这道门,最近几日你都进不来。”
薛宁也停下脚步,恳切道:“贺公子,我可以晚一些离开么?”
话音刚落,她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不待对方反应,立即故作平静道:“我一时糊涂了,公子不必当真。”
现在是大理寺查办杨宅的案子,肯定少不了问话,春红和杨公子本就因亲人逝世耗尽了所有的精力,还有许多事要应付,哪里还有心思考虑其他人。思忖一番后,薛宁明白自己留在此处也帮不上忙,不如尽早离开。
“沈青识不会让你留在这里。”贺羽语气平淡无波,说完就迈出宅门,朝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薛宁见他没有多说,松了口气,转身向宅内回望一眼后,便大步朝外走。离开了杨宅,她终于可以不用跟着贺羽了,于是不再留意他的去向,走上大街,准备独自回家。
很快,身后传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她知道是贺羽的马车,并不理会,只是往路边靠了靠。
昨日在马车上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她已深知贺羽的马车不能坐。
“姑娘,大人让你上马车。”
薛宁闻言心头一惊,随即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转头去看,见马车已经停下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司卫坐在车前,手里握着缰绳,正看着她:“姑娘,上车吧。”
“不用了,多谢好意,我可以自己走回去,就不叨扰贺大人了。”薛宁说罢朝司卫点头致谢,随即立即转身朝前走,不给对方再说话的机会。
刚走几步,她就听见身后的马车也动了,见司卫缓缓经过时并未停下,长舒一口气,刚准备放慢步伐,马车却不动了。
她转头去看,正对上车窗,还没来得及把头转回来,车帷便被里面的人掀开了。
“上来。”贺羽淡淡道。
薛宁故作平静点头致意,心里暗暗叹息,自知这马车是必须坐了。她上了马车,在昨日坐过的位置坐下,随后恭敬道:“多谢公子。”
“薛宥在贺府。”贺羽说完便闭目养神,不再理会她。
薛宁见他无意与自己说话,心中的石头落地,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沉默闭上眼睛的贺羽,不似昨日那般令人紧张,她也渐渐放松下来。
马车缓缓朝前行驶,迎着习习凉风,车门帘微微抖动,吸引了薛宁的注意。
她朝门帘看去,想起昨日的难堪,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不知张元听见了多少,有没有和其他人说过。
昨晚的事该怎么向阿兄解释。
贺羽昨晚说今日有事告知,到底是什么?
她感觉头越来越痛,于是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决定先好好休息一会儿,等到了贺府就都知道了。
两人皆闭眼假寐,一路无话。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稳稳地停下了,薛宁掀开车窗帷帘的小小一角,发现已经到了贺府,大门前并无熟人,她稍稍松了口气。
贺羽缓缓睁开眼,准备下车,却看见她透过一丝缝隙,正小心翼翼地朝外看,似乎很怕被人看见。他一时无言,默然观察片刻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薛姑娘如此警惕,有发现什么么?”
薛宁闻言立即将目光转向贺羽,面不改色道:“马车停了,我看看到哪儿了。”
贺羽没再说什么,起身掀开门帘,淡淡道:“下车,跟着我。”
两人进了贺府,并未直接去见薛宥,而是朝着漱玉居的方向走。
薛宁跟在贺羽身后,一路都在留意是否会碰见熟人,所幸没有,且离漱玉居越近,遇见的丫鬟厮仆也越少。
她跟着贺羽进了书房,刚想问他要说什么,他却开门出去了,离开时叮嘱道:“在这里等我。”
薛宁还未来得及询问,门就被关上了,屋内顿时只剩下她一人。她环视四周,决定待在原地不动,朝廷官员的书房一般都有很多不能为外人所知的卷册或机密,若出了差池,自己小命难保。
贺羽不是那种毫无防范的人,今日为何会让她独自待在他的书房里?
薛宁左思右想,想不出个所以然,但仍觉此事蹊跷,此刻不知对方的用意,自己须得谨慎行事,如今日在杨宅大门前那样的失言,此后万万不可再有。
她就垂首站在原地,不碰也不看。
不久,贺羽回到书房,见薛宁还站着,指了指窗边的圈椅:“坐。”
薛宁依言坐下后看向贺羽,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额头上的淡淡黑痕也不见了,在透过窗户而入的柔和晨光里,他整个人干净清爽。
她有些羡慕,也想洗漱,当初从浓烟中出来后,用蒙脸的破布内层抹了两把脸,也不知道脸上的灰痕有没有擦干净。奈何现在人在贺府,连洗把脸都是奢望。
在贺羽背对她走向桌案时,她微微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衫,只有淡淡的烟味,相比昨晚,已经散去了很多,不细闻几乎感受不到,阿兄应该不会发现。
察觉到贺羽快要转身,薛宁抬起头,收敛心绪,从容等他开口。
贺羽在书案后坐下:“你可知安镇司的职责所在?”
薛宁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思忖片刻后简短道:“知道。”
贺羽默然盯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薛宁只回两个字,就是不愿说出自己对安镇司的看法,此刻见他不说话,心中顿时紧张起来,安镇司的职责所在不是她能够回答的,如若说错话,便是死路一条。
对于这个问题,无论心中作何想,对或不对,薛宁都决定避而不答,岔开话头,说些与此有关但又不触及核心的想法。
“若我是安镇司司卫,特别关注杨宅案,不是因为宅内闹水鬼,而是出现了与朝廷命官死亡有关的白色面具,归根结底,查杨宅案是为了王章案。”
她觉得说多错多,说完这些应该可以应对了,便补上最重要的话:“我只是以安镇司司卫的立场想了想,其余的,不敢妄议,方才所言也只是我无关紧要的浅薄之见,公子不必当真。”
贺羽靠在椅背上,始终盯着她,但没有说话。
薛宁见他面无表情,眼底没有一丝情绪,不知他在想什么,却也不像生气的样子,现在话已说完,便打算安静等他开口。
两人无言对望,薛宁觉得自己没说错,若侧头避开他的目光,反倒显得心虚,尽管有些不自在,但还是镇定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良久,贺羽嘴角微扬,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薛姑娘,你说要感谢我的,记得么?”
“记得。”
“我要你做我的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