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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逃脱 “城门守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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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漫漫,众人皆已疲惫,但事情接踵而至,大家都不得不振作精神应对。
贺羽和沈青识安顿好伤患后,便按原来的打算去了杨老爷住处,其间哭声不绝于耳,杨硕一直跪在床边,泪眼婆娑,不肯离开半步,对外界的事物毫不关心。
沈青识准备将杨夫人逝世的消息告诉他,被贺羽阻止,两人看着痛哭的杨硕和枯瘦如柴、了无生气的杨老爷,什么都没说,安静地离开了房间。
“他早晚都会知道的。”沈青识一贯严肃的神情里,此刻多了一丝怅然。
“既然如此,也就不必急于这一时。”贺羽淡淡道。
双亲在一夜之间皆离开人世,无论对谁,都是沉重的打击。亲亲相隐,并未触犯法理,杨硕也就没有大罪。
知他现在正经历人生至悲,贺羽和沈青识只在门外留下了一个守卫,不再过多约束杨硕,今晚的时间就都留给他自己。
两人朝着作为临时医所的正堂走去,突然,一个司卫看见贺羽,急急跑过来禀报道:“大人,守城门的兄弟回来了,一起到的还有两位张行司,他们方才去了正堂找您。”
贺羽听罢加快步伐来到正堂,还未进去,正好碰上张元、张宝大步迈出门。
“公子,杨易出城了。”张宝看见贺羽,疾走两步上前,急切道。
贺羽闻言微皱眉头,看着忽然而至的两兄弟,问道:“发生了什么?”
张元、张宝二人此前按贺羽吩咐去查了杨易纵火灭门旧案,皆清楚贺羽对杨易还活着的怀疑,但没有实证,二人也只当作是猜测,直到在城门遇见急急赶来的司卫,言明杨易杀了人,可能会出城,这才确定了杨易仍活着,还屡次现身杨宅。
不久前,张氏兄弟离开贺府,步行前往杨宅,在快到达时,听见屋顶瓦片掉落的声音,紧接着一个黑影突然出现,疾速跃过屋顶。深更半夜,杨宅附近出现这样一个人,两人顿觉诡异,立即跟了上去,奈何此人轻功卓绝,他们一路追至城门处,也未与他正面交上手。
他们询问守城士兵,得知方才有人出城,心里顿觉不妙,但对黑影的面容一无所知,无法确定此人身份,正在这一筹莫展之时,安镇司司卫赶到,手里拿着杨易的画像,与守卫一比对,几人便明白了出城的就是杨易。
张元先向随贺羽一同来的沈青识拱手行礼,随后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今晚所见,说完又不动声色地看了沈青识一眼。
贺羽注意到他的目光,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问道:“他以什么理由、什么身份出的城?”
张宝见哥哥一直不说最重要的消息,便抢先回答道:“城门守卫说杨易持有大理寺的差遣腰牌,还能报出今夜口令。”
话音未落,沈青识便紧锁眉头,瞪大眼睛,大步走上前,在对方刚说完的瞬间愕然问道:“守卫当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张元见他神色严肃,眉眼凌厉,似是不相信,又像是在威胁,便郑重回道,语气十分笃定。
沈青识见状,终于接受了杨易的逃走与大理寺有关的事实,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让自己镇定下来。
贺羽看着他这副模样,冷声问道:“沈寺丞可有什么想说的?”
沈青识很快恢复了冷静,迅速思考后正色回道:“杨易的大理寺腰牌可能是伪造的,他能弄到烟球这种不为民间所有的东西,伪造一个腰牌,应当也不是难事。”
“既是伪造,那就有破绽,夜间城门防守更严,盘查更细,沈寺丞觉得守城士兵会认不出腰牌的真假么?”
贺羽不待沈青识说话,继续冷言道:“杨易竟能说出今夜口令,这口令一天一换,戒备时期,更是每更一换,他是如何知晓的?”
“今日杨易伪装成大理寺守卫混入杨宅,又凭大理寺腰牌逃出了城。”贺羽盯着沈青识,目光锐利似剑,直直刺进对方眼中,语调却是冷淡至极,“沈寺丞,大理寺得好好查查啊。”
沈青识忽觉心底升起一股凉意,迅速窜遍全身,明白对方话里有话。他抿紧嘴唇,睁大眼睛,心中又恼又愧,面上仍是一副严肃神色,未显出丝毫惧怕。
“贺大人这是认为我与杨易逃脱有关?”
贺羽不置可否,正色道:“今日杨易能够进入杨宅杀了杨夫人,又携腰牌顺利出城,我们都有责,只是为何杀人和出城皆与大理寺有关,大理寺必须给出解释。”
沈青识见他并未故意针对自己,怒气顿时消了大半,细细思忖之后,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今晚发生的事情与安镇司无关,按例,今晚安镇司与大理寺完成交接后,他们就应该撤离杨宅,此后发生的所有事情皆由大理寺负责,只是贺羽延后了撤离时间,才让安镇司司卫参与到了今晚的巡守中。
归根结底,杨易杀人和出城的罪责,只会算到大理寺头上。思及此,沈青识微不可察地轻轻叹了口气,而后沉声说道:“贺大人,此事有蹊跷,我会立刻上报,干系重大,需谨慎处之。”
“此事我会奏明圣上,一切按规矩办。”贺羽见他始终不曾表露慌乱神色,也不似说谎,言明后续举措后,便不再多说,抬脚进了正堂。
正堂里,仁济堂的大夫正在为受伤的守卫和丫鬟诊治包扎。贺羽将其间的每一个人都观察了一遍,大家的状态都已稳定下来,在被褥上或坐或躺,不再呻吟,应是没受重伤。他走到杨大夫身边询问众人的伤情,得知都是皮肉伤,皆无性命之虞,便放下心不再关注守卫,朝此前昏迷的丫鬟走去。
丫鬟们并未受伤,此刻都已醒转,跪在杨夫人尸体旁抽泣,见贺羽到来,纷纷行礼。
贺羽示意她们免礼,而后问道:“屋内发生了什么?你们看见了什么?”
几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凝眉欲言又止,神色怯怯。
“有什么说什么。”贺羽指了指其中一个正看着自己的姑娘,他记得她是杨夫人的贴身丫鬟,看起来胆子比其他人大,“你说。”
那丫鬟清了清嗓子,颤声回道:“当时我们正照料夫人就寝,夫人一直在哭,我们也没办法,只好在床边安静守着夫人。后来,夫人渐渐闭上眼不哭了,我正准备去灭烛吹灯,却迈不动腿,脑袋也晕晕的,转头去看,发现其他人都倒在了地上,我想出去找人,但没力气,迷迷糊糊地看见好像有人进来了,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说罢,她看了看身上的血迹,裙上有,袖上也有。
这不是她的血,是夫人的血。
本就湿润的眼眶又溢出了泪珠,滴落在衣袖上,正好是鲜血溅落的地方。
其他丫鬟们见状,也忍不住再次哭了起来,抽抽搭搭地呜咽着。
贺羽已查看过杨夫人的尸体,刀刃入胸后又被拔出,断无生还的可能,没有烟球,她也必死无疑。
他此前已命人用白布盖住了尸体,盖住了皮肉翻出的伤口和大片的血迹,此刻白布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了杨夫人的脸,脸色灰白,嘴唇泛着诡异的青白。
几个姑娘抱在一起,互相支撑,看着地上那张了无生气的脸,越看越想哭,越看越不舍,最终还是拉过白布,遮住了杨夫人的脸。
贺羽只是了解一下当时发生了什么,问完后便没再说,出了正堂。
沈青识在正堂处理宅内的一应事务,见他离开,没有跟上去询问。安镇司就要撤离了,他无需再留意贺羽的行踪,终于可以专心处理公务了。
“天快亮了。”贺羽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淡淡道。
天边一片墨蓝,西天残月冷冷挂在空中,周围几颗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寒光,天地交接处,隐隐透出一线青灰,这是黎明之前最后的黑暗。
天将亮未亮,等待第一缕晨光最是难熬。
薛宁一直遵循贺羽的吩咐跟着他,尽管已无需她记录,但他仍要求她跟着,她也不再问原因,安静地在他视线范围内行走。
今晚,她目睹了三个人的死亡。
薛宁听见贺羽的话,看向尚未亮起的天空,忽而感觉这一夜太漫长了,发生了这么多事,过去了这么久,黎明竟然还未到来。
睡着了,闭眼睁眼便是一夜,清醒着,像是又过了一天。
此刻停下脚步,薛宁终于感受到了身体的疲累,头痛背痛腿痛四肢痛。她突然不想动了,觉得这样静静地站着就很好,如果能坐着就更好了,躺着已不在她的考虑之中,因为显然不可能。
她想起春红,现在杨易离开了杨宅,杨老爷杨夫人都已逝世,不知贺羽接下来还要做什么,会不会允许她去找春红。思及此,她极轻微地叹了口气,见周围没有其他人,便打算问问贺羽。
“去陈一那儿吧。”
薛宁刚准备开口,贺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她便抿了抿嘴,将询问的话语吞了下去,只简单应了一声。
既然目的地相同,就跟着他吧。
“啊!”
薛宁迈步走下台阶,没想到腿忽然使不上劲儿,脚下一软,就要跌倒,不禁轻呼出声。
贺羽听见声音迅速侧身,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手臂:“小心。”
薛宁站稳后不动声色稍稍后退,收回手,谢道:“多谢公子。”声音中透出一丝疲惫。
贺羽没有说话,也没有继续向前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灯笼,也没有火把,没有任何可用来照明的工具,他看不太真切,只能看出这张脸的大致轮廓,然后凭记忆中想象她的五官。
他想起她昨晚被杨易甩飞,可能受了伤,今晚又跟着自己东奔西走,一夜未眠,想来她身体怕是吃不消了。
“唐姑娘说你没让她给你看看。”一阵沉默过后,贺羽忽然问道。
薛宁一瞬恍神后,马上想到了今日早上在贺府大门前与唐寻真的谈话,平静回道:“我身体无碍,无需唐姑娘费神。”
贺羽见她故作无事,当下就明白了她的顾虑,便直言道:“放心,我不会告诉薛宥。”
薛宁闻言顿了一下,很快回过神,但又不知道怎么回,只好道谢:“多谢公子。”心里懊悔自己此前不该怀疑贺羽和唐寻真的好意。
“还能走么?”
“能,能走。”薛宁立即回道。
她又懊悔自己今日怎么走路都走不稳,居然被绊了两次,暗暗下决心,今晚剩下的路一定要稳稳当当地走。
“贺公子,我真的没事,平常也会磕磕碰碰,休养两天就好了。”
贺羽见她这么说,也不再多问,转身向前走,经过司卫时取了一盏灯。
两人并肩行走,步伐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