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柳芳菲行》常逸歌

49、伪装 他在保护她

　　春红不肯离开，即使此刻睡了，仍紧紧握着陈管家的手，不愿分离。

　　薛宁看着再次晕倒的春红，怜惜地抚了抚她的背，然后将薄被子轻轻盖在她的身上。

　　“大人，杨老爷病逝了。”

　　薛宁听见司卫的禀报，站起身怅然叹息，将春红安顿好后，整理好仪容，走出内室。

　　“去送送。”贺羽看着她沉声道，随即往外走。

　　两人出门，见沈青识还在，大理寺守卫刚刚将杨老爷的消息禀报给他，三人便一起朝杨老爷住处赶去。

　　明月高悬，夜已过半，本应是酣睡时分，杨宅内却是人心惶惶。

　　守卫在前举着火把引路，薛宁听令提灯紧随其后，贺羽则跟在她的身后，与沈青识并排行走。

　　“贺大人，不知安镇司何时可以撤出杨宅？”沈青识盯着前方的薛宁，问道。

　　贺羽没想到他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心觉此人啰嗦，但并不表露，语气淡淡回道：“今夜杨老爷病逝，杨易极有可能会现身，安镇司和大理寺一起巡守，更稳妥。明日天亮，安镇司就会离开杨宅。”

　　贺羽在官场与右相打过交道，此人软硬不吃，性子极倔，威逼利诱对他没有用，和他打交道只能是以理服人，他这儿子简直和他如出一辙。

　　沈青识得到肯定答复，先恭敬道：“我们是听令行事，谢贺大人体谅。”

　　而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又严肃起来：“至于杨易是否真的还活着，还没有定论，需审问相关人等再做定夺，此事荒唐诡异，需谨慎处之。”

　　贺羽不予理会，此人若不信，那谁说都不管用。

　　沈青识见他没回应，自顾自地接着说：“如若杨易当真还活着，他今夜到了杨宅，我大理寺守卫定不会让他逃脱。本寺人才辈出，巡守杨宅，定然没有问题，所以请贺大人放心，全权交由大理寺巡守，仍可保稳妥。”

　　贺羽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就是想要安镇司尽早撤离。他无意与其在此事上纠缠，便仍不理会，只是命令前方的卫士：“引路的走快些。”

　　众人都加快了步伐，沈青识毫不在意，仍然尝试说服贺羽：“今夜巡守的大理寺守卫个个都会舞刀弄剑，他们自幼习武，定不会让歹人逃脱。贺大人，你看前面那个打头引路的壮士，他武艺高强，还没有小贼能从他面前逃脱，在这杨宅的所有守卫中，我未看见比他更高大壮实的。有这样的卫士巡守，贺大人可以放心。”

　　薛宁闻言抬头朝前看，借着灯光细细打量走在最前头的大汉，果然高大壮实，但她看见过更高更壮的，并且就在杨宅。思及此，她隐隐感觉有些不对，脚步渐缓。

　　走在其后的两人见状也被迫放缓步伐，沈青识刚准备继续列举大理寺中的能人，此时见她挡住前路，便问贺羽：“不知这位姑娘在安镇司任何差事？”

　　“书吏。”贺羽简短道，目光紧紧落在薛宁身上。

　　夜里风变大了，不时吹得灯笼左右晃动，里面的烛火也跟着剧烈跳动。

　　薛宁握紧手中的木柄，想到杨夫人房门外的大理寺守卫，心中突然紧张起来，疾走几步上前，凝神仔细观察打头的壮汉，发现他们不是同一个人，顿时停下脚步，随即转身先屈膝行礼，而后鼓起勇气，沉稳道：“沈大人，杨夫人房门外的大理寺守卫，比大人方才说的守卫更高大，其中恐有蹊跷。”

　　她听见沈青识此前的言论，知他不相信杨易还活着，便立即看向贺羽，刚好对上他示意她继续说的目光，心中有了底气，补充道：“他的身形和昨晚的面具人，十分相似。”

　　贺羽起初让徐戈搜查整个杨宅，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等，一时便掉以轻心，没想到杨易竟然会伪装成大理寺守卫进入杨宅，现下看着薛宁，心下已有计较，赞许地朝她点点头。

　　沈青识被她打断，微皱眉头，有些不悦，抢先开口道：“这不会错，他的确就是本寺中最高的守卫，夜黑难看清，你可是看错了？”

　　“没有看错。”薛宁笃定道。

　　她话音刚落，贺羽立即对司卫吩咐道：“速去杨夫人住处。”

　　沈青识认为没有实证，不信杨易还活着，本不打算跟着贺羽，但想到竟有人伪装成大理寺守卫为非作歹，他心中愤怒，身为长官，该为此负责，便率众跟了上去，誓要依律惩治那冒充身份的恶徒。

　　幸而众人已走到杨夫人住处附近，很快便赶到了房门外。房内隐隐透出烛光，并无人影走动，十分安静。木门紧闭，门边不见大理寺守卫的踪影，只有两个安镇司司卫，站得笔直，对阶下突然而至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贺羽一眼便看出他们被点了穴，警惕地观察四周，并无可疑人影，不知杨易是在屋内，还是已经离开了。他抬手将薛宁护在身后，拿不准此刻该不该让她跟着自己，担心杨易在屋内，等会儿交手会误伤她，又担心杨易潜藏在杨宅某处，她离自己太远，会有危险。

　　贺羽并未犹豫很久，很快便决定让她待在自己随时能看见的地方，还是亲自看着她更放心。

　　薛宁一路跑过来，气息不稳，见大家严阵以待，也不敢大口喘气，只能以手抚胸顺气，顺便安抚一下因跑动和紧张而剧烈跳动的心脏。一片紧张中，她的目光落在贺羽拦在自己身前的那只手上，一时有些恍惑。

　　他在保护她。

　　薛宁不知道他为何一定要让她跟来，保护她岂不是会令他分神？她明白自己不能拖他们的后腿，便自觉往后退，打算离房门远远的。

　　贺羽察觉到她的动作，一把抓住她的手，拉近后谨慎道：“不要走远，若等会儿开门，他在里面，你就赶紧跑到徐戈身后。”

　　薛宁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有一瞬愣神，但很快便正色点点头，并迅速在司卫中找到了徐戈的身影，确定了他的位置。

　　贺羽交代清楚，立即松开了手，转身在司卫身上连点数下，迅速解了穴。两个司卫立马瘫坐在地，嘴巴张大却说不出话，看样子不只是被点了穴。

　　众人见状，皆警惕起来，沈青识盯着房门，目光炯炯，没有丝毫害怕。

　　贺羽让薛宁站在木门右侧，这样既可以迅速到她身旁，又可以避免杨易直冲而出伤害到她。

　　他示意司卫将门前受伤的兄弟抬走，随即轻轻推门，还未完全推开，便有数枚飞镖射出，他闪身躲避，同时提醒身后人：“小心，有暗器。”

　　霎时间，身后响起两声闷哼，两名大理寺守卫来不及反应，被飞镖射中，所幸伤在手臂，未伤及要害。

　　“暗器可能淬毒，赶紧去找杨大夫。”贺羽简短道。

　　沈青识被突然飞出的飞镖惊到，但很快就恢复了冷静，立即上前查看两人的伤势，听见贺羽的声音，抬头去看，可是已不见人影，身旁安镇司的守卫正朝房内跑去。

　　“贺大人进去了。”站在门旁的薛宁向他解释道，一边说话一边朝阶下跑，很快就跑到了名为徐戈的司卫身后。

　　薛宁想起昨晚找他问阿兄去向，仍有些怵他，但贺羽让她找他，那肯定是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跟在他身后可以确保自己安全，便对他的严肃神情和锐利目光视若无睹。

　　沈青识迅速命人去寻杨大夫，恰在此时，屋内传来烟火炸开的声音，他随即也进了房间。

　　房内一片浓烟，刺鼻辣眼，隐约间传来贺羽的声音：“烟雾有毒！”

　　随后又是几声炸响，紧接着便响起不绝于耳的呻吟声。

　　沈青识闻言立即大声命令屋内守卫：“烟雾有毒，赶紧把屋内人都带出去！”说完迅速捂住口鼻，朝贺羽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果然看见了他在窗边一闪而过的身影，连忙跟了上去。

　　屋外的薛宁听见里面的动静，心也提了起来，看见重伤的守卫相互掺扶着走出门，轻伤的守卫抱着已然昏迷的丫鬟冲出来，想进去帮忙，被徐戈叫住：“你不能去。”

　　她抿了抿嘴没说话，依言待在原地。片刻后，浓烟竟飘出门外，出来的守卫皆口鼻流血，且还未看见杨夫人，她再也按捺不住，想进去帮忙，怕里面有人昏迷，没法自己走出来。

　　“我们得去帮忙，炸响已经停了，烟雾太大，不知里面还剩多少人没出来。”

　　徐戈立即反驳：“不行。”

　　“这里没受烟雾影响的只有我们两人，你也听见沈大人说的，烟雾有毒，如若里面有人昏迷，出不来是会出人命的。”想要进去的急切使薛宁忘却了害怕，努力劝道。

　　见徐戈似有动摇，薛宁又说：“不能再拖了，进去后若出事，我自己负责。”说罢，她撕下一片衣角，蒙住口鼻，往屋内冲。

　　徐戈看着受伤的兄弟，没有再阻止她，蒙住口鼻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

　　屋内浓烟滚滚，激得人涕泪横流，薛宁凭记忆在外间快速检查一番，未发现晕倒的人，然后又摸到杨夫人的内室，不小心被绊倒在地，她蹲下仔细查看，发现是杨夫人身边的丫鬟，已经不省人事。她继续往四周摸索，发现地上还躺着好几个人。

　　恰在此时，徐戈也到了此间，两人动作麻利地将晕倒的人全部都拖了出来，让她们躺在阶下的空地上。

　　确保里面没人后，薛宁赶紧跑到一边，将破布解开，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待这阵反应过后，她大口大口地呼吸，将眼泪鼻涕都擦干净。

　　感觉自己缓过来后，薛宁转身准备去看伤患，不料徐戈站在身后，她被吓了一跳，顿觉疲惫。他看着她，一直不说话。

　　薛宁见他沉默盯着自己，便直接说道：“我没事。”

　　说罢，她便去查看方才拖出来的人，一一探查过去，都是杨夫人的丫鬟，虽然昏迷了，但都还有呼吸。

　　直到看清最后一人，薛宁愣住了。

　　杨夫人面色苍白，胸口有个血窟窿，已无呼吸，亦无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