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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春红 春红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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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红跟着司卫进入正堂,一进门就看见了薛宁,便努力笑着朝她点头致意。
薛宁知道她想告诉自己她没事,可她眼睛红肿,满脸疲倦,扯着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不过是在故作坚强,可此时自己也帮不了她什么,只能回以微笑以作安慰,又想起她的身世,心中不免难过起来。
很快,春红被安排坐在贺羽的另一侧,与杨硕相对。
杨硕方才听见她在门外,当即擦了擦脸,抹去脸上泪痕,此时见她进来,连忙低下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春红给贺羽行礼后便得令坐下,努力将腰杆挺直,双手紧握,深吸两口气,又咽了咽唾沫,觉得自己准备好后,颤声开口道:“大人,民女今日有话要说,此前有所隐瞒,还望大人恕罪。”
她嗓音嘶哑,显然此前哭过很久,贺羽想起陈一房内的情形,心中唏嘘,脸上却仍是一贯的淡然:“你此前情有可原,今日若能将所知全部如实道出,便可既往不咎。”
“多谢大人。”春红又起身行了个礼,见没有预料中的冷眼斥责,稍稍松了口气。
她坐定后看了杨硕一眼,见他始终不愿正视自己,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便强行将注意力从他身上收回,渐渐镇静下来后,看着贺羽小声说道:“大人,杨易还活着。”
贺羽点点头,示意她继续。杨硕闻言头更低了。薛宁见春红没有因为隐瞒获罪,暂时放下心,执笔蘸墨,凝心聚神,开始记录。
“在杨宅闹水鬼的当天白日里,我就看见过杨易。那天我去仁济堂寻杨大夫,路上碰见了他,当时我还不确定,就只是觉得他和画像上的杨易长得很像。”
薛宁边听边记,闻言想起自己被撞掉鸡蛋篮的那天,原来当时春红是看见了杨易,所以才那样急。
“我想跟上去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杨易,但他很快就不见了。到了晚上,我照顾老爷,便没有睡,当晚的情形,就是我在安镇司说的那般,但我隐瞒了那个人影的身份,还望大人恕罪。”
“如实道来,既往不咎。”贺羽见她还在担心,便正色道,“不必再请罪。”
“谢大人。”春红心中的紧张惧怕消失大半,随即接着方才的话小声说道,“我当时看清了那人影,是夫人。”
说完,她稍作停顿,忍不住瞥了杨硕一眼,见他无甚反应,又迅速收敛心神。
“我担心舅舅被水鬼吓到,第二天早上,一得空便去看他,偶然间发现了一张字条。”春红想起不见的字条,心中有些发慌,害怕被宅里其他人捡到。
她正准备将字条上的内容道出,却看见贺羽从袖中拿出一个叠得方正的纸团,心中顿时有了猜测,迟疑道:“大人,这是……”
“奸情,巳时,明华池。”贺羽简短道。
春红不可置信地点点头,开始庆幸自己今日主动来坦白,原来大人早就知道她有隐瞒,问罪不过是早晚的事。思及此,她又准备认罪,忽而想起方才大人的命令,定了定神,决定还是继续接着字条往下说。
“当时舅舅并不在房内,我拿走字条后没空细想,就又回去照顾老爷,直到夫人吩咐我去寻杨大夫,我才能在去仁济堂的路上回想字条上的话。直至出门,我都没有见过舅舅,担心他真去明华池赴约了,于是得知杨大夫在明华池后,我就借机也去了明华池。”春红轻轻叹气,“果真在那里找到了舅舅。”
“之后,我想问字条的事,但见他溺水之后身体虚弱,就什么都没提。到了昨日,事情太多,我还是没找到机会问,忙着煎药,很长时间都待在药房里。”
说到药房,春红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后怕,不禁停下来缓了缓,待平复后,才继续道:“在药房里,我看见了杨易。”
“你苏醒之后,为何不说?”贺羽问道。
“我……我当时很害怕。”春红顿时控制不住自己的紧张,说话结巴起来,“我……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为何不该?是不是有人威胁你?”贺羽语气和缓道。
春红见对方没有怪罪的意思,深深吸气后说道:“他陡然出现在房梁上,我与他正面对上,他看见我后立马就消失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当时被吓坏了,脑子里一团浆糊,怕是自己看错了,醒来之后越发觉得此事难以置信,所以就没说,也没有人威胁我。”
她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便停下来等候回应,又害怕对方不信自己,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原本就湿润的眼眶渐渐蓄起泪水。
贺羽一直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见她没说谎,于是在她眼泪溢出之前点点头,说道:“你继续。”
春红心中的石头暂时落地,眨眨眼睛将眼泪憋了回去,双手越握越紧,竭力让自己冷静些。
“到了晚上,我已经恢复了平静,想了想这两天发生的事,街上偶遇的与杨易相似之人,药房里看见的脸,思索很久后,我确定了杨易还活着。”春红说着看向了杨硕,知道大人会问她当晚的去向,便主动说道,“然后我便去找了公子。”
“你找你家公子干什么?”贺羽明知故问道。
她收回目光,坦诚道:“我原本想将这个消息告诉公子,但了解公子对杨易的看法后,我决定不说了。”
“因为你发现他有意袒护杨易,袒护你的仇人。”贺羽替她说出了隐藏在心中没说完的话。
春红闻言登时睁大了眼睛,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贺羽轻轻点头:“我们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世。”
我们?
春红立即去看杨硕,他还是垂首不动,他也已经知道她的身世了吗?
她无力地点头,觉得这样也挺好,自己不用费心说明缘由,也不用再考虑该如何向他解释了。
“昨晚我去了后院凉亭,不仅见了公子,还看见了舅舅。”她收敛心神,强迫自己专心回话,“他和夫人在一起。”
“当时他们就在凉亭不远处,我发现后便随意找了个借口让公子离开,待公子走后,我再看,他们二人却不见了。我也准备离开,舅舅却在此时独自走进了凉亭。只那一眼,我便明白了字条上所写的奸情是指什么。我没有戳破,找了个理由搪塞了他对我在凉亭的疑惑,然后就一起离开了。”
说完,春红长叹一口气,如释重负道:“大人,这就是我今日要坦白的所有事情。我知道今日舅舅受伤定和这些事有关,也明白自己不该再犹豫说不说了,所以今日来找大人,就算要治我的罪,也求大人能抓到捅伤舅舅的凶手,留我舅舅一命。”
贺羽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默然看了一眼杨硕,见他佝偻着背,头垂得极低,又转头看看春红,她面容憔悴,眼睛红肿,二人都像打了败仗般狼狈不堪。
他沉思片刻后,对春红说道:“你现在说也不晚,至于昨晚在凉亭,你不必避着杨公子,他知道杨易还活着,也知道陈管家和杨夫人之间的事。”
春红闻言心中诧异,立即转头去看杨硕,他身形摇晃,还是没有抬头。
“你们两人都知道陈管家和杨夫人的事,那他们两人知道你们之间的事吗?”
春红又是一惊,不敢看贺羽,直接红着脸低下了头。
难道公子已经和大人说了?
她有些难堪,只能默然摇了摇头。
贺羽看着皆垂首不语的两人,命令道:“都抬起头。”
两人只得听令抬头,在视线相接的一刹那,皆转头看向了贺羽。
贺羽看着春红漫不经心道:“你昨日在药房哭,想必也不是因为刘小六打翻了你煎的药,到底为何?”
不待对方回答,他又看向杨硕,不以为意道:“你既已心有所属,又与邓小姐定亲,到底为何?”
被问的两人呆愣片刻,一时皆难以开口。
薛宁正凝神书写,听见贺羽连着两问,不禁疑惑。
安镇司管这么宽?
她也抬起头,看向贺羽,见他仍是一脸淡然,眼中还多了些事不关己的漠然,看来不是安镇司需要知道答案,而是他贺羽有意让问话的两人知道答案,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还有如此美德?
薛宁看着他,心中有些讶异,下一刻见贺羽对上自己的目光,便不动声色地低下了头。
“因为我看见邓小姐——”
“因为父亲希望——”
呆滞良久的两人反应过来,同时开口回答,没想到对方也要说话,又同时闭上了嘴。两人不禁看向对方,却又马上别扭地移开了眼。
事已至此,两人间的儿女情长在这正堂已不算秘密。
春红轻轻叹气,见杨硕没有说话的意思,便抢先回道:“因为邓老爷带着邓小姐来了宅里。”
姑娘家的心思,不便直言,点到为止,众人皆明白她未说出口的话。
杨硕听她说完,默然看向她,这次没有收回目光,沉思片刻后,说道:“因为父亲希望我能早日与邓小姐成婚,这是他老人家现在唯一的念想。至于邓小姐,她亦无意于我,与我一样,只为成全长辈的心愿罢了。我二人早已商议好,待时机合适,她便会与我和离。”
他在回答贺羽的问题,目光却一直落在春红身上,但这一次,春红并没有看他,只是如他先前一般,低头沉思。
薛宁写完最后一字收笔,立即看向默然不动的春红,想到去安镇司接受审问那日,她抱着自己痛哭,原来她当时既为陈管家的字条和落水担心,又为杨公子即将与邓小姐成亲而伤心,无人可诉说,只能大哭一场以求宽慰。
尽管春红和杨硕都没有明说,但从二人的回话中,薛宁能够明白他们之间是有过情的,至于而今如何,往后又会如何,还得看他们自己会怎么做。
薛宁自觉身为外人,于二人私事,本不该过问,亦不会过问。
“都已问完,现在该去找杨夫人了。”
贺羽见两人都已当着对方的面说出了问题的答案,认为足够了,便率众人前往杨夫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