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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隐情(3) 杨硕知晓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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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安镇司司卫守在杨宅正堂正门前,其间灯火通明,审问所需都已准备妥当。
薛宁跟着贺羽进入正堂,在他落座之后,也自觉地在放有笔墨纸碟的桌前坐下。她环顾四周,不见杨硕踪影,却也不问,安静提笔蘸墨。
两人坐下不久,杨硕便在司卫的引领下进了正堂,被安排坐在贺羽旁边。
之前贺羽离开正堂时,吩咐司卫守着杨硕,让他去照看杨老爷。杨硕获许离开正堂后,便一直待在杨老爷房内,虽被司卫看着,未与旁人交谈,但也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
贺羽开门见山道:“杨公子,你继续之前没说完的话。”
杨硕现在一心只有父亲,无心再纠结该不该说,此时对方问什么,他都如实相告。
“回大人,杨易第一晚来杨宅时,正好在池边撞见了陈管家和我娘……”事关母亲,杨硕不想将话说得太直白,说到此处,嘴巴张张合合,始终无法将幽会一词说出口。
贺羽见状,淡然说道:“我明白,你继续。”
杨硕满脸疲倦,闻言松了一口气,颓然靠住椅背,而后语气麻木说道:“我没将此事告诉任何人,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你也没去找陈管家?”
杨硕摇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我没有告诉父亲,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当时我已被杨易的事占据了所有的精力,无心再去思忖其他。我装作不知他们之间的事,还是如从前一样和他们相处。”说完,他眼神虚空,对着烛火怔怔出神。
贺羽默然盯着他,给他时间处理情绪、整理思绪,见他久久未再开口,便提醒道:“还有字条和明华池。”
杨硕闻言,眼神呆滞缓缓抬头,有气无力道:“我不知道。”
贺羽一直在观察他,见他没说谎,便继续往下问:“关于陈管家和杨夫人,你还知道什么?”
杨硕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麻木地摇头。
薛宁没听到回答,抬头去看,见杨硕眼神空洞,了无生气,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一时有些同情。父亲重病,母亲私会,哥哥杀人,三者同时压在一个人身上,想必很难承受。
进入正堂之前,她已经猜到陈管家和杨夫人有私情,但此时听杨硕亲口说出事实,仍不免心中微动。
薛宁低下头,看着纸卷上自己记下的信息,心中又蹦出了新的疑惑。
衣篮中字条提及的奸情,应该是指陈管家和杨夫人,可字条为何会夹在春红的衣服里?
昨晚寻春红遇见的黑影是谁?凉亭里相依偎的人又是谁?春红和陈管家为何会同时出现在凉亭?
白日里春红心事重重,若她和陈管家之间一切正常,她又是在为何事烦忧?
薛宁想不出个所以然,现下只能希望贺羽能从杨硕这里问出些头绪,恰在此时,贺羽开口道:“陈管家暂时说完了,该到春红了。”
杨硕闻言,缓缓抬头,木然的眼神渐渐聚起一丝光,待明白自己接下来要回答什么后,很快便又黯淡了,认命般说道:“大人想问什么?”
贺羽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动声色道:“春红是怎么来到杨宅做丫鬟的?”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大概六七年前吧,陈管家领她进了宅里,见过父亲后,她便留下来了。”
“六年前,还是七年前?”
“七年前吧。”杨硕语气不确定地回道,刚说完,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立马改口道,“不对,是六年前。”
“你好好想想,到底是几年前?”
“就是六年前。”杨硕笃定道。
“除了陈管家是她的舅舅之外,对她的身世,你还知道多少?”
杨硕摇摇头:“春红是陈管家领进来的,父亲也同意了,既然如此,她就是杨家的人了。当时我也不关心她的来历,无非就是外甥女投奔舅舅,父亲没说,我当然不会特意去问。”
“当时不,那你现在关心吗?”
杨硕欲言又止没说话,眼神隐隐有些慌张。
贺羽见他沉默,又继续道:“昨日春红在耳房醒来后,是你眼神威胁她不能将药房的人说出来吧。她到底知不知道杨易还活着的事?”
杨硕对上一个问题避而不答,此时见换了问题,又如实回道:“当时我并不清楚她认没认出杨易,只是在确认而已,谈不上威胁。至于杨易的事,我只告诉过父亲,春红无从知晓。”
“无从知晓?”贺羽见他盲目自信,提醒道,“杨公子,杨易现在是个活人,你能看见他,别人也就能看见他,你就这么确定春红不知道他还活着?”
杨硕抿紧嘴唇低下头,想起春红最近的反常,心里也没了底。
贺羽已确认心中所想,直言道:“事到如今,你不必再遮遮掩掩,昨晚你出门见了春红,想必就是为了问清楚她知道多少。”
杨硕闻言抬头,不安地看着贺羽,就是说不出一句话。
贺羽也不再等他,继续道:“看来你最后并没有得到回答,我现在告诉你,春红很清楚杨易还活着。你现在很疑惑,她为什么不告诉你,对吗?”
杨硕脸色煞白,怔愣了一下,随即木然点头。
“你现在关心她的身世吗?”贺羽将方才对方没回答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杨硕仍然木然点头。
“如果你都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这场问话结束后,你必须听我安排。”
杨硕还是木然点头。
“这个安排和你母亲有关。”贺羽淡淡补充道。
杨硕顿时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脸色渐红,瞪着眼睛不动也不说话。
贺羽之前给了他太多时间,此时不再静等,直接道:“你只能配合。”
杨硕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但伴随哭泣而来的屈辱和委屈,他记得很清楚。久违的泪水让他不知所措,赶忙低头抬手擦掉,带着鼻音低声道:“明白。”
贺羽看着眼前一幕一时无言,决定等等就等等吧,对杨硕这种心思敏感又没犯大错的人,需循循善诱,徐徐图之。于是,他没立即开口,给对方足够的时间缓和情绪。
一时无事,他转头去看薛宁记得如何了,只见她正停笔看着杨硕,平静的面容显出一丝同情。
余光感受到贺羽的目光,薛宁立即收起眼中情绪,转头看向他,见他并无事示意,便不动声色低下了头。
问话的两人都没说话,她得空思忖方才记下的信息。昨晚杨硕与春红见过面,想来凉亭与春红相拥的人就是杨硕,难道春红说的喜欢的人是杨公子?
不对的。没有结果的。
薛宁想起春红谈到心悦之人时说过的话,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至于杨易的事,她也没想到春红已经知道了。贺羽既然谈起了春红的身世,那应该是和杨家有关系,莫非春红和杨易有关?
思及此,薛宁又惊又疑,面上却不显,仍是满脸平静。她抬头去看贺羽,见他从容淡定地看着杨硕,心中隐隐生出一股紧张,他知道的远比众人以为的多,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若想从他那里探清对阿兄的目的,还想让他帮忙查清父亲贪墨真相的话,自己必须万分小心谨慎。
她迅速收回目光,准备好随时落笔记录,恰在此时,贺羽开口了:“杨公子,好好听听吧。”
“当初杨易纵火杀人时,他以为那酒鬼一家都死在了大火之中,可他不知道,那人还有一个女儿,小女孩当时并不在家中,而是进了城,也因此逃过一劫。小女孩没想到至亲在一天之中都离开了她,幸好,她还有一个在富贵人家做工的舅舅,但不巧的是,舅舅的主家就是仇人的家,可她除此之外无处可去,于是在舅舅的帮助下改名隐藏身份,进了这富贵人家做丫鬟。”
这番话说完,那小女孩是谁,在场所有人皆已心知肚明。
杨硕听完微张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贺羽,久久说不出话。待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稍稍冷静下来后,才颤声问道:“我爹知道吗?”
“这就得问当事人了。”贺羽淡然道。
杨硕低下头,回想最近发生的一切,明白了春红为何不将发现杨易的事告诉他。
原来他是她的仇人。
贺羽见他神色黯然,适时说道:“很显然春红并不恨你们,也没想报复你们,不然她有很多机会在饭菜里下毒。”
杨硕怔怔盯着桌上的油灯,跳动的火光照进他的眼眸,他的眼眶再次温热,不久前压住的泪水又溢了出来,大滴的泪珠滑落,砸在桌上,心中无比悔恨自己当初答应了杨易。
犯下灭门重罪的人,就应该受到众叛亲离的惩罚。否则,他就成了帮凶。
他是帮凶。
杨硕思及此,越发痛苦,心中煎熬,又不愿被人看见痛哭的丑态,只得掩面竭力让自己平静。
贺羽知他心情沉重,但该做的事还是要继续,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便出言打断了他:“你想知道的,我已经告诉你了,接下来你就得听我安排。”
杨硕闻言放下手,脸色涨红,到底还是止住了眼泪。
“大人想让我做什么?”
“现在去你母亲那儿,到时你就知道了。”
说罢,贺羽用余光注意到薛宁已经停笔,于是准备起身,恰在此时,有司卫进来通报。
“大人,有一名为春红的丫鬟在外头,说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