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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隐情(2) “你先把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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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见贺羽停下脚步,薛宁霎时想起门前的那句话,立即明白了他的意图,在他退后的同时,她也向前走了两步。
一令一应,皆无情绪。
在渐渐浓密的黑暗中,两人靠贺羽手中的油灯辨明方向,并肩而行。
薛宁并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也不问,只是安静地跟着身旁的人走,他不说话,她也就闭口不言。
入夜,应是安寝之时,往常这个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了,今夜却不知何时才能睡。
阿兄睡了么?还是在执行公务?
贺羽已经派人告知阿兄她今晚不回家,不知阿兄是否已经收到,自己明日该如何向他解释。
春红怎么样了?还在哭吗?
陈管家伤势严重,春红一直陪在床边,寸步不离,这些天来她心里压着事,此时又遭至亲重伤,怕是难以承受。等忙完了这边的事情,希望能去陪陪她。
薛宁一边走一边想,没注意到黑暗中脚下的石子,冷不防被绊住,一个趔趄身形不稳。她本能地想要寻个支撑,情急之下,一把扯住了离自己最近的贺羽,与此同时,对方也伸手扶住了她。
薛宁自觉此举不妥,不待站稳脚跟,便立即松开手,所幸已稳住身形,不至摔倒。
“多谢。”
见她站定,贺羽收回手,抚了抚衣服上被扯出的皱褶,淡定道:“走夜路,小心些。”说着将手中的油灯递给她。
薛宁自知方才疏忽大意了,只能轻轻点头应声,此时看着眼前的灯盏,不消他开口指示,便立即接过。暗夜之中,灯在自己手里,总归是要安心些。
朦胧月光下,两人继续向前走。经历了刚刚的磕绊,薛宁不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将注意力转回当下。
又是留在杨宅的夜晚,又是和他。
昨晚,如果不是他带着自己避开那面具人的飞镖,恐怕她早已命丧黄泉。
薛宁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主动开了口:“多谢公子昨晚救了我。”
她的声音不大,但两人肩并着肩,足以随夜风跨过相隔的距离,送到贺羽的耳中,和缓温柔。
贺羽忽地轻轻一笑,他这一天已经听过她太多次道谢了。
“你先把感谢存着,明天连着你这几天的谢意一起报答我。”
“明天?”
贺羽转头看她,语气肯定道:“对,我在马车上说过的,对于你如何谢我,我已有想法,至于具体是什么,明天再说。”
薛宁点点头,她记得,当时认为他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好事,现在感受仍未改变。
贺羽收回视线,继续看路,并放慢了步伐,漫不经心问道:“你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吗?”
薛宁也跟着放缓脚步,再次轻轻点了点头。话既已说出口,自己就得为其负责,遂认真回道:“公子放心,我说过的话都记得,只要合乎法理,到时我会全力配合。”
“如此甚好。”
经此几句交谈,两人之间的沉默被打破,薛宁觉得方才围绕周身若有若无的压抑消失了。此时难得没有旁人在,她便借着这个机会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贺公子,安镇司有专门的书吏,今日为何要留我在杨宅?”
贺羽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她:“你觉得呢?”
先前在正堂时,薛宁认为他是想让她难堪,以宣泄马车上的不悦,现下看来,又觉得是自己气量狭小,将他往坏处想了,事实应该并非如此。
她隐去先前的猜度,平静回道:“我无甚头绪,还请公子明示。”
贺羽早已看穿她的心思,此刻见她故作坦然,心觉好笑,便故意问道:“难道你不认为我是在捉弄你吗?”
薛宁想说没有,但却说不出口,嘴唇抿紧又放松,反复几次,一直没作声。
黑夜中,贺羽嘴角微微扬起。他不用转头去看,也知道此时她定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无意让薛宁为难,于是不待她说话,便岔过话题,回答了她先前的问题:“你明日就知道了。”
薛宁闻言,便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不用说出口更好。
又是明日。
她心中虽仍疑惑,但见他已做好安排,便没有追问,只简短应道:“好。”
两人一时无话,迎着夜风向前走,步伐一致。薛宁不再感到压抑,渐渐习惯了彼此间的沉默。
贺羽将心思放回到不久前对杨夫人的问话上。从房间出来后,他就一直在尝试梳理整件事的脉络,陈管家受伤、杨夫人的反应、那只掉落的面具,都萦绕在心头,心情不免有些沉重。方才和薛宁闲话一番,对她的言谈忍俊不禁,此刻心头的沉重便散去了些。
思索片刻后,他开口问道:“你对杨夫人的回答有什么看法?”
薛宁回想起先前在房内的所闻,当时她伏案专注记录,虽不知桌前二人的动作神态,但纸卷上的字字句句都记得一清二楚。
此时见贺羽主动问起,她便不再回避,如实说出心中所想:“如果杨夫人所言属实,那我觉得她的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就算今日伤害陈管家的人不是昨晚的面具人,但他们都有那白色面具,两者之间应该也是有联系的,否则未免太过巧合。”
贺羽淡淡道:“如果杨夫人没说实话呢?”
薛宁顺着他的话继续分析,冷静回道:“如果她没说实话,那必定是有什么事情不能让人知道。今日之事伤及人命,在这样的情况下选择隐瞒,那她所要隐瞒的事就不会是小事,如果为人所知,恐怕会给她带来严重的后果。”
“那你觉得她在隐瞒什么?”
“如果杨夫人真的有隐瞒,也许和昨晚的面具人有关。那面具人目标很明确,直冲杨夫人而来,他伤我也只是因为我阻拦了他,若不是公子你赶到,他杀了我以后一定会去杀了杨夫人。”
说到这里,薛宁将正堂里杨硕的供词与自己的所见所感联系起来,稍稍停顿后,肯定了自己此前对面具人身份的判断。
“现在大致能确定昨晚的面具人就是杨易,但杨夫人似乎没认出来,又或是她认出来了但装作不认识,无论如何,现下都能知道杨易要杀杨夫人,那杨易很有可能清楚杨夫人所要隐瞒的秘密,也许他也是秘密的一部分。”
她说完又迅速补上一句:“但杨夫人有所隐瞒只是假设,这些也只是我一己之见,当不得真,公子听听便罢。”
“并非。”
“嗯?”
“并非你一己之见。”
薛宁以为他刚才是在说,杨夫人有所隐瞒并非假设,心情顿时有些复杂。房间内杨夫人对自己拍肩叮嘱时的慈爱神情还历历在目,心里还是希望她与杨宅的事没有很深的牵涉。
此刻听见贺羽的回答,她稍稍定了定神,还未完全平静,下一刻,她的担心就成真了。
“也并非是假设,杨夫人说谎了。”
此话一出,薛宁立即回想自己忽略了什么,为何没发现杨夫人有问题。
贺羽察觉到身旁的人稍落后,知道她在思索,于是再次放缓步伐,跟着她的节奏向前走,继续说道:“今日和昨日出现的面具并非完全相同。”
“刘小六扯下的面具里层有一个青绿柳条模样的图案,而陈管家手边的面具内没有。”
贺羽停下来,打算让薛宁厘清思绪后再继续,后者却接着他的话说道:“所以今日陈管家受伤并非面具人所为。”
但薛宁还是不明白,单凭面具一事根本无法证明杨夫人说谎,见贺羽没有回应,于是大着胆子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但这并不能说明杨夫人就说谎了,没仔细查看过面具的人,并不知道其中细节,今日看见白色面具,因此想到昨日的面具,这也在情理之中。”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譬如我。”
“的确。”贺羽先肯定了她的说法,然后进一步解释道,“但杨夫人回话时情绪流于表面,神色转换得太快,就像是在故意表现给我们看,并非是她的真实感受。”
“公子觉得杨夫人在演戏?”薛宁不知当时房内两人的神态,但的确能够感受到杨夫人情绪的转变。
贺羽点头应声,平静说道:“昨日刘小六被送去医治后,面具就被我拿走了,众人只知面具是白色,但不知其内里还有玄机,杨夫人当然也不知道,她若要借昨日面具人之名杀人,仿制的面具内层自然也就不会有那青绿柳条。”
杨夫人要杀陈管家?
薛宁闻言心中一惊,难以相信,同时又很清楚贺羽这么说,肯定是已经有了判断。她迅速冷静下来,思忖两人之间可能的仇怨,何以落到要用杀人了结的局面。可她对这二人的了解都不多,实在是想不出个中缘由。
贺羽见她又不说话了,便淡淡道:“目前只是猜测。”
薛宁明白他的意思,他既然已经有了猜测,定是有凭据的,那么这个猜测就极有可能是真的,他嘴上虽说是猜测,心里应是有把握了,此时只是在安抚她,好让她冷静。
她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和惊异,想知道贺羽接下来会如何处理杨夫人,便谨慎问道:“公子,不知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贺羽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提醒道:“你还记得正堂里杨硕最后说了什么吗?”
薛宁凝神回想,很快就记起了那句话,回道:“他说杨易第一天扮水鬼来杨宅时,撞见了陈管家和谁。”当时杨硕被外间的叫喊声打断,后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她也不知道杨易到底还撞见了何人。
“不错,你再想想方才你的推测。”
话音未落,薛宁已经想到了自己此前的分析——杨易可能知道杨夫人的秘密。
杨易和陈管家,杨易和杨夫人,陈管家和杨夫人。
他看见了他,他要杀她,他被她杀。
薛宁感觉心脏越跳越快,之前已经明了的信息纷纷在脑海中跳了出来。
明华池落水,写有奸情的字条,昨晚看见的陈管家,突然叫住自己的杨夫人。
她猛地停下脚步,看向贺羽,发现他也已停了下来,正看着她。
两人本就一直并肩行走,此刻停下来相对而立,距离极近。
薛宁提起油灯,照亮彼此,发现贺羽的脸竟近在咫尺,那双如凤鸟般的眼睛正闪着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似笑非笑,不知在想什么。
许是灯中的火光太灼人,薛宁的手心已微微出汗,心中思绪繁杂,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故作镇定看着那双眼睛,双唇紧抿,提着油灯的手不自觉地越握越紧。
夜风轻轻吹,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
薛宁见他也不说话,渐渐感到不自在,退后一步,终于开口说道:“莫非杨易扮水鬼的那晚,杨夫人和陈管家在一起?”说完又退了一步。
贺羽转头看向前方,只道:“真相如何,待问过杨公子,便知道了。”
薛宁见状,也转身向前看去,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杨宅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