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隐情(1) “待在我能 ...
-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失了光亮的临安城凉意渐起,路上行人陆续归家。
司徒荣提着食盒走在羊肠小道上,时刻警惕着身后是否有人跟踪,直到远离人群,只剩僻静的山野风景作伴时,才确定安全,加快步伐朝不远处的木屋走去。
咚咚咚。
他轻轻敲了敲门,低声道:“是我,司徒荣。”
木门很快被人从里面打开,屋内的人忙将他拉进去,随即快速关上了门。
“司徒老弟,外面风声如何?”
“官府似乎对昨天的打斗没反应,暂时没事。今天大理寺会接替安镇司调查杨家,不过他们应该也查不出什么。”司徒荣将食盒放在木桌上,随后言辞恳切道,“护法,昨晚实在太冒险了,官府现在没察觉,难保后面不会盯上咱们,我们还是尽快离开临安为妙。”
高身壮汉坐回桌边,问道:“宗主怎么说?”
“宗主对昨晚的事甚是不悦,命令我等即刻回宗,不得在临安逗留。”
“这次的确做得不妥,我会听宗主的,今晚出城,待回了宗,我自会去向尊主领罚,但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不做我不痛快。”
司徒荣闻言劝道:“护法,这次回宗,不仅是为了避风头,我们还有任务在身,所以还是尽早动身为好。”
“我不能让那对奸夫□□逍遥快活,他们必须死。”壮汉手握成拳,一拳锤在木桌上,恨恨道,“无论如何,今晚我都要取了他们的狗命。”
司徒荣见他如此坚持,不好再说什么,但也不能让他一人独自犯险,便说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壮汉闻言不禁敛去怒气,神色动容,却还是摇了摇头,沉声道:“司徒老弟,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已经决定了。今晚你和兄弟们在城门外等我,我办完了事,就去与你们会合。”
“护法,你一个人——”
“好了,司徒老弟,虽然你没说,但我知道宗主肯定责罚过你了,今晚我可不能再连累你,就听我的安排。你刚刚说大理寺的人在杨宅,那我进去就容易多了,放心,我自有把握。”壮汉朝对方点了点头,示意他别担心。
司徒荣见话已说到这份上,便点头答应了。
壮汉站起身将桌上的长毛皮套叠好装进木箱,而后拍了拍箱子,对司徒荣说道:“司徒老弟,昨晚多谢你为我护住了这宝衣,今晚还劳烦你帮我带去城外。”
“护法放心,我一定看好这箱子。”
“真得看好了,故人所留,千金不换。”壮汗看着箱中的皮套一时愁绪涌上心头,神色怅然。
司徒荣见他突然沉默,面露愁色,有些困惑,不禁叫了他一声。
壮汉闻声立即回过神,起身将食盒打开,笑着说道:“吃饭,吃饭,吃饱喝足了,今晚赶路。”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制定今晚出城的具体计划。
*
“今晚我要做什么?”
“你要做的就是跟紧我。”
薛宁感觉自己问了和没问一样,索性也学贺羽不说话了。
两人并肩站在杨夫人房门前,等待屋内的侍女开门。
薛宁原本站在贺羽身后,对方却让她站在他能看见的地方。他身后不能站,正前方是一堵木门,她只好站在他旁边了。
两人一问一答后不久,贺羽打破沉默,转头看向薛宁,平静说道:“我问话,你记录,一定要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听我的安排。”
天色已经黑了,两人手中没有任何照明之物,但借着房间里透出的微弱烛光,和身后司卫手中灯笼火把跳动的火光,薛宁勉强能看清贺羽的脸。半明半暗中,他的神情沉静,光影交错间,明明灭灭的火光让她产生了错觉,竟看见他眼里似乎还有几分关切。
一阵夜风吹过,薛宁回过神,认真地点了点头。
此时,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丫鬟手执油灯给二人让路:“夫人好了,大人请进。”
贺羽进入房间,顺势拿走油灯,递给了紧随其后的薛宁。正当丫鬟准备把门关上,守在外面的司卫立即上前拦住了她,不准她进去。
杨夫人明白对方要干什么,已穿戴整齐坐在木桌边等候,见到来人作势起身行礼。
贺羽抬手示意她不必拘礼,径直走过去坐下,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一个司卫进来将笔墨纸一一摆到桌上,又在屋内添了好些蜡烛,确保明亮。
有了木门前的叮嘱,薛宁也不再需贺羽提醒,向杨夫人行礼后,便在纸卷前坐下,随即将油灯放在合适的位置照明,执笔随时准备记录。
司卫点完蜡烛便离开了,房间内只剩下三人,在满室烛光中围桌而坐。
杨夫人轻轻叹息,在贺羽探究的目光中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油灯出神,随后缓缓开口说道:“回大人,今天我在屋内休息,忽听见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门外。我细听了一会儿,见无人敲门,而那声音一直在,便打算出门瞧瞧。”
“打开门,我却没看见人,正打算回屋,却不知从何处冒出一个人,从背后捂住了我的嘴,手里还拿着刀。我没法叫人,只得拼命挣扎,奈何他力气太大,我根本无法挣脱,幸好陈管家出现,我才脱身。”杨夫人双手紧握,因为用力,指节泛白,神色渐渐变得惶恐,语气急切,呼吸也急促起来。
“那个人和昨晚伤我的人,身形十分相像,也是戴着面具。陈管家把他往外拉,但到底不是他的对手,很快便被捅伤在地。我被吓得无法动弹,只能坐在门边,大声呼叫,希望有人听见来救我们。”
因为激动,杨夫人越说越大声,此刻突然察觉到自己失态,她停顿片刻,慢慢平复呼吸,将目光从油灯上收回来,待冷静下来后,抬头看向贺羽,道:“后面我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再醒来我就已经躺在床上了。”
贺羽盯着她没说话,室内瞬时被静默包围。烛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光的跳动,黑色的影子也在忽大忽小、忽长忽短地变幻着,犹如张狂的鬼魅,令人不安。
薛宁不管桌前两人下一步如何,只专心书写,直到停笔,贺羽仍沉默盯着杨夫人。见状,她准备搁笔等候,此时,他却开口了。
“当时你身边的丫鬟呢?”
“我的贴身丫鬟到药房为我取药去了,我想独自静一静,也就没让其他人陪侍,所以当时屋里就只有我一人。”
“陈管家当时为何会出现在夫人房门外?”
“我也不清楚,也许是听到了这里的动静来看看。”
“夫人可还记得曾与什么人结了仇?”
“大人,白日里已说过,我常年深居宅中,没有什么见到外人的机会,更不用说结仇。”
“那夫人如何看待今天伤人的面具人?”
杨夫人不再如前面一样对答如流,犹豫着低下头,又皱起了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贺羽见状,面无表情淡淡道:“但说无妨。”
杨夫人闻言缓缓抬头,有了大人的应允,心中有了底气,于是将自己的想法如实道出:“回大人,今日这贼人身形和昨晚那人十分相似,也戴着面具,又如昨晚一般想杀了我。依我看,他就是昨晚闯进杨宅杀人的贼子。”
她语气笃定,说完也不挪开视线,迎上对面审视的目光,平和安静,脸上没有丝毫慌张。
贺羽未置一词,沉默观察片刻,心里有数后,轻轻点了点头,平静道:“我没什么要问的了,夫人还有想说的吗?”
杨夫人缓缓摇头,回道:“大人问的,我已尽数回答,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既然如此,我等便先离开了,不过还请夫人做好准备,我随时还会再来问话。”
“明白,宅子里接连几日发生奇怪的事,大人调查费心了。”
贺羽没接话,点头致意后便大步离开了。
“大人慢走。”
见人已走出门,杨夫人转头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薛宁,将油灯递给她,笑着说:“薛姑娘,昨晚你救了我,我还没好好谢谢你。”
薛宁闻言欠身点头行礼,接过油灯,温声道:“夫人不必挂怀,换作任何人都会出手相助的。”
杨夫人撑着桌子站起身,眼带笑意拍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道:“姑娘,你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来找我,多一个人替你想办法,总是好的。”
“多谢夫人,我记着了。”
杨夫人笑着点点头,知她还有事,便不再多说,抬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薛宁行了礼便往房门走,左臂抱着纸卷,手里提着油灯,右手拿着笔和墨碟。她低头看路,担心被绊倒,身上的东西摔坏了,自己还得赔,所以谨慎地盯着脚下,没能及时注意到门口站了一个人。
眼看她即将撞上,门前的身影却一动不动,默不作声。
“啊。”
薛宁猝不及防撞上一道结实的身躯,吓了一跳,不禁低声轻呼,瞬间左臂夹得更紧,手中的力气也加重了几分,生怕东西会掉下来。
她提灯抬头看去,贺羽正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磨磨蹭蹭。”
“大人,收拾东西需要时间。”她一边说一边抬起双手向他展示强调。
话音刚落,贺羽伸手拿走了她怀里的纸卷,与此同时,一个司卫上前将她手里的其他东西都接了过去。
贺羽借着身旁司卫的火光打开纸卷凝神阅览,纸上一手簪花小楷,娟秀工整,落笔纤细却不失力道,柔中带刚,可见功底,所记内容更是简明扼要,条理清晰。
这书吏做得还挺像样。
“写得还不错,待会儿继续。”
说罢,他将纸卷递给身旁的司卫,随即取过油灯转身朝外走去,薛宁见状立马跟上。
她还是习惯走在他身后,突然,前方的身影停下了脚步,又往后退了一步,再退一步,直到和她并肩。
“待在我能看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