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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再现 “跟紧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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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硕回想起那日与杨易的见面,心中生出悔意,也许他不该去的。
两人前后脚到达约定的地点,他先是被对方要求换了一套脏破的烂衣服,而后被带进了一家他从未去过的酒肆,酒肆又小又破,但人却不少,里面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嘈杂不堪。
杨易直奔角落,他便也跟着坐下,两人要了壶酒,而后便在周围醉汉高声喊叫的掩饰下,开始交谈。
“他找我仍然是为了见父亲,他说他时间不多了,马上就要离开京城,作为杨家的儿子,他还想见父亲最后一面。”
杨硕虽总是宽慰父亲一定会痊愈,但心里知道父亲的身体已经快支撑不住了,若要见面,得尽快,但却不知道父亲的意愿。
这些年父亲虽从没主动提起过杨易,但从一开始听到他的名字就火冒三丈,到现在听见名字时多了遗憾和无奈,少了愤恨,他是明白的。
父亲的恨意随着年月的流逝也慢慢消散了。
最后,他的犹豫被杨易接连不断的劝说击溃了。
“这一次,我同意了。”
杨硕说罢,看着贺羽,以为他会开口斥责,于是眼神开始躲闪。但预想中的冷言讥讽责骂并没有出现,对面的人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了锐利,示意他接着说。
被对方的平静感染,杨硕稍稍安心,继续往下说。
“我们决定当天晚上就去见父亲,商讨完后,我便换衣裳回家了。”说到这里,他轻轻叹息,眉头越皱越深,“但事情并不如我想的那般顺利。”
“直到晚上,我才找到机会将杨易还活着的消息告知父亲。我想着只是见一面,杨易见完就会离开,且单单见面就会耗尽父亲心神,不能再让其他事烦扰父亲,所以我隐瞒了杨易在宅中扮水鬼吓人惊动官府的事。”
“父亲听完没说话,我以为是默认了,于是我支开所有无关的人,将杨易带到了房门前,可父亲却不开门,让我把他带走,不愿见他。”
“我把事情搞砸了。”
杨硕颓然向后靠住椅背,回忆和说话让他觉得有些累。
“我送他出了杨宅,但他还是坚持要见面,说白天会再来,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说完就走了。”
“到了第三天,也就是昨日,他果真又来了杨宅,但不巧赶上邓伯父来看望父亲,于是我便让他先躲在药房,准备等客人走了再找机会带他见父亲。”
说到这里,杨硕怅然摇了摇头,眼中浮现出悔意:“没想到我不仅没找到这个机会,还让事情变得一团糟。”
“父亲精神见好,与邓伯父聊了许久,期间我也一直陪在正堂,但心里却想着药房里的杨易,生怕他会被人发现。等我将邓氏父女送出宅门后,便立即回去找父亲,想把杨易的事告诉他。”
“可我刚回到正堂,发现父亲已经回了房间,与此同时,贺大人您到了杨宅。我没想到大人您会突然到访,只能连忙先去宅门迎接,没能将杨易在宅中的消息告诉父亲。”
“我知道杨易被官家发现后会有什么后果,所以必须赶紧让他走。”
“我离开正堂后,便立即去了药房,却看见厮仆从药房里慌慌张张地跑出来,顿感不妙。等厮仆走远后,我赶紧进了药房,就看见薛姑娘和春红躺在地上,不见杨易踪影。”
“我以为他被人发现后已自行离开,于是也赶紧离开了药房,因为我知道厮仆很快就会带人来这。”
杨硕想起自己当时的无知,心中又悔又恨,悔自己在破落酒肆的应允,恨自己应允后却没能完成,让事情发展到如今这步田地。
“可我想错了,他没走,还伤了人。我见事态严重,知道自己已酿下大祸,心中惶恐。在确定薛姑娘和春红并未认出杨易后,我便去了父亲房内,借照顾之名避开了大家。”
“直到入夜准备睡觉,我才又见到了杨易,他躲在我的房里,准备找机会避开安镇司司卫去见父亲。我见白天的事已经惊动了官家,所以立马反对,可无论我如何劝解,他都不听。”
“他说不用我操心,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我见他如此坚决,就没再反对。我让他待在房内别出去,之后便出门望风,可当我再次回到房间时,他已经离开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杨易。”
杨硕终于将自己所知尽数道出,沉默片刻后,长叹一口气,慢慢坐正身形,面容疲惫地说道:“我说完了。”
贺羽听完若有所思地轻轻点头,没有说话,直到余光中的身影停笔,才开口说道:“不,你还没说完,杨易和面具。”
杨硕不觉得面具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但大人问,他也就答:“在别人眼里,他是个犯了重罪的死人,肯定是不能被人发现他还活着的,面具是为了掩饰身份。”
贺羽闻言微皱眉头,冷声道:“不得隐瞒。”
杨硕见状,顿时明白那面具可能不是简单的遮面,又见对方目光冷峻,显然不相信自己,于是连忙解释道:“大人,我说的都是实话,杨易并未和我说起过他的面具。”
见对方面色严肃目光冷厉不说话,杨硕起初稍稍平静的心又提了起来,语气更加急切:“贺大人,我不知道那面具怎么了,我以为就是用来遮面而已,我真的没有隐瞒。”
贺羽心中有数,于是敛去眼中锐利,平静道:“好,我相信你,那你说说昨晚杨易的安排是什么。”
杨硕悬着的心并未落下,一问刚完,又来一问,不知何时结束,只能赶忙回道:“我不知道,他只和我说了他安排好了,并未和我说具体安排是什么。”
贺羽见他神态声音处处无异样,明白他说的都是真话,现在已经能确定杨硕和杨易有牵扯,但和面具人并无干系。
“好,杨易的事,我问完了。”
杨硕闻言眼一亮,面上的疲惫褪去大半,急忙问道:“大人,那我能走了吗?”同时作势起身,但被贺羽按住了肩膀。
“杨公子,你别急,杨易的事是问完了,还有陈管家和春红的事没问。”
感受到杨硕的身体顿时僵住,贺羽将手收回来,看着他紧张讶异的模样,心下已有计较。
杨硕张着嘴不说话,贺羽也不急,给足他时间平复心情整理思绪。
余光中的人影似乎停下了动作,他转头看去,不出所料,薛宁已经从纸卷上抬起头,正看着面露难色说不出话的杨硕。
在贺羽看向她的那一瞬间,她也将视线转向了他。
薛宁方才听见贺羽提到春红,便立即抬起了头,在看见杨硕的反应后,很快就明白了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此刻看着贺羽,她又明白了一件事——贺羽在此之前就已经清楚杨硕是知道的。
两人相视无言,都在等杨硕开口说话。
很快,杨硕稍稍镇定下来,颤声道:“大人想问什么?”
“陈管家,奸情。”
“大人能否说得再明白些?”
“杨硕,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贺羽面无表情,冷声道,“如实回话。”
杨硕心里抱有一丝侥幸,自己装作不知也许能蒙混过去,眼下看来,只能说了,否则贺羽不会放过他,问到底也会问出来。
他无力地靠住椅背,垂下头,说道:“杨易第一天扮作水鬼来宅子里,正好撞见陈管家和——”
“杀人了!杀人了!”
外面突然有人大喊大叫,打断了杨硕说话。
“杀人了!快救人!”
“有人杀了管事爷!”
有厮仆一边喊一边往正堂跑,被守在门口的安镇司司卫拦住了。
在叫喊声出现的同时,一个司卫疾步来到贺羽身边附耳低语禀报。
明白发生何事后,贺羽立即起身,对站在门口的一个司卫说道:“徐戈,马上带人把整个杨宅搜一遍,发现可疑人等,立即捉拿。”
紧接着,他三两句吩咐完其他司卫,说罢,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随即转身看向薛宁,见她正看着自己,便直接说道:“你跟我走。”
薛宁闻言立即跟上他,不消他说,也知道发生大事了。
有人杀了陈管家。
发生了什么?
春红在哪里?她怎么样?今后怎么办?
为什么贺羽要自己跟着去?
薛宁跟在贺羽身后,思绪有些乱,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心里既担心又疑惑。
出了正堂,她发现杨宅内多了几个衣着相同的守卫,但他们与安镇司司卫穿的衣裳不一样。她想起贺羽今日说的会撤走司卫,想必新来的这些守卫就是大理寺的人。
薛宁一路跟着贺羽来到了杨夫人房门前,门前不远处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好些人,是大理寺的官员在查问杨宅厮仆。
她在离众人三丈远处停下了脚步,打算在此处等贺羽忙完。她既不是安镇司的人,也不是大理寺的人,自知该保持分寸,不能听的就不听,不能看的也不看。
贺羽察觉到身后人没跟上来,立即转身回走几步到薛宁身前,低声平和道:“跟紧些,今晚你是安镇司的书吏,我在哪里,你就在哪里。”
这意思是她今晚得待在杨宅?
薛宁看着他迟疑片刻,有些不情愿,但清楚自己现在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又想到昨晚独自一人差点被面具人杀死,于是轻轻点了点头,无奈地跟上了贺羽。
待走近,她发现地上有一滩血迹,并未看见陈管家。
正在查问事情经过的官员见贺羽到来,连忙欠身拱手行礼。
“贺大人,下官得令前来杨宅查案,刚到此间,便听闻有人遭袭。”
贺羽点头致意,道:“我知道,今晚安镇司会协助大理寺查办,管家人在哪?他怎么样了?”
“杨宅管家被刀捅伤,尚有气息,现已被抬回房间,由仁济堂大夫救治。”
“发生了什么?”
“他就是发现出事的杨宅厮仆,大人可以直接听他说。”说罢,大理寺官员指了指身旁站着的一个小厮。
薛宁认得他,他就是今日领她去正堂的刘三。
“回大人,我给老爷送药经过这里时,发现管事爷已经被捅伤躺在地上了,夫人在房门口大叫有人要杀她,我还没得及叫人,夫人就晕过去了。”
刘三说完后,大理寺官员从下属手中拿过一物件递给贺羽,道:“现场发现的,就在杨宅管家手边。”
刘三看见,补上一句:“我当时就看见这东西了,昨天小六被伤时也有这玩意儿。”
贺羽抬手接过,将物件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白色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