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Chapter88 ...
-
达维恩拦不住周赦炀，那道“不听话就毙了”的命令显然也不是针对周赦炀的。
沈敬隳没打算让达维恩为难，准备速战速决，动了动手指将费利普斯打晕。
姜楂就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丈夫倒地，没动作，听沈敬隳说：“我会让虞崇礼接走你。”
“——但那车上我安了炸药，如果你能活下来，我将不再追究你所有的过错。”
“我所有的过错……”姜楂喃喃自语。
“是。”
沈敬隳慢慢向她走近，笑了笑，“无论母亲父亲还是我的爱人，我都做主，替他们原谅了。”
姜楂一时没说话。
沈敬隳便看了眼她的脸色，目光停顿，上下打量，眯起眼，又笑了笑——
“……姑姑这么淡定，难道是知道这条时间线不过是分线，反映到主线上几乎没有影响了？”
姜楂有一会没说话，直到听到上方升降机开始运作的声音才回答道：“是，我知道。”
停顿片刻，沈敬隳敛下眼哼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她不再多说，手指动了动准备把姜楂送走。
“……等等。”
姜楂忽然喊住沈敬隳。
她似乎终于察觉出了什么，变得有些忧心忡忡，看着沈敬隳语速极快地问：“这是你第几条分线？”
沈敬隳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有什么极其冰冷疏远的东西蔓延。
沈敬隳半晌才冷淡启唇，回答：“第二条。”
姜楂目光锁定，眉眼压低紧紧地盯着她：“你知道，要想在主线上换回一个人，需要有一个人代替他去死。”
“要想换回周赦炀，必须是一个在主时间线上与他同等重要的人才可以。”
沈敬隳听着这论述饶有兴味地勾了勾唇，她看着自己的姑姑，轻言细语道，“难道我不够重要吗？”
这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姜楂立刻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声音紧绷：“……Gaia，波塞冬号不能上。”
沈敬隳沉默片刻，笑了笑。
她彻底没了多说的兴致，抬了抬手指。
饱含陨石能量的蓝光一闪，姜楂便从原地消失了，连带着她未出口的话。
-
姜楂与沈敬隳口中所说的主线，指的是周赦炀死亡的那一条时间线。
原本在某一固定时空内，时间线也是固定的，但由于回溯系统以及回溯异能的存在，固定时空内会由于这两种回溯而产生其他时间线。
固定时空内原有的时间线即为主线。
再强悍的异能者在主线上也无法使用回溯异能，哪怕S级或超S级也不例外，他们的实力再强悍逆天，在主线上也只能产生像被誉为“回溯之始”的A级异能者爷孙俩在圣彼得堡回溯，展示沈敬隳被袭击的场景那样，展示回溯出某段场景的效果。
因此，虽然沈敬隳曾经回溯到马里亚纳海沟爆炸还未发生前的几十秒挽救回过周赦炀的性命，但当她回到主线，周赦炀也依旧没有出现在那条时间线上。
如果不是洛顿发动精神控制强制唤醒周赦炀，光凭周赦炀个人是无法抗拒时间线操纵的——他会永久地沉睡下去。
这就是改变分时间线对主时间线来说微不足道的影响。
但主时间线并非完全无法改变。
如果周赦炀在圣彼得堡市袭击沈敬隳成功，他将在那条时间线上，也就是主时间线上、现实中代替沈敬隳存在下去——这也就是洛顿和费利普斯能够用精神控制唤醒周赦炀的关键所在——
他们的目的是要杀了沈敬隳。
周赦炀在那一段时间内短暂存在的关键也就在于，他也是为了杀了沈敬隳，以“旧锚点”的身份将现有的“锚点”取而代之。
沈敬隳在新星历2017年至新星历2022年间垄断控制了蓝海市场。
毫不夸张地说，地球上所有需要蓝海的人类都在为她工作，而无论普通人类还是发生了进化的人类都无疑需要蓝海，因此她已成为了主时间线上不可或缺的锚点。
而在新星历2017年之前，地球上近九成的人类军队都被周赦炀掌控，他一手把控着战场与战争的走向——
因此在新星历2017年，周赦炀是主时间线上的锚点。
但当战争结束，尤其是当虞崇礼身亡，周赦炀作为时间线锚点的作用便开始下降，沈敬隳作为新的锚点开始崭露头角。
当沈敬隳释放出她名下所有导弹火箭与陨石悍然碰撞，使人类免于面对灭绝灾难时，她便已然取代周赦炀成为了新的锚点。
周赦炀作为旧的锚点势必要被新锚点消灭，因此他在主时间线上势必会死于沈敬隳名下的那艘波塞冬号，无论以他的能力是否能够逃过那一场劫难。
无论回溯系统还是回溯异能都要依靠“蓝海”陨石的能量，恒星世纪的回溯系统也是建立在陨石的基础上才能建成。
也正因为如此，“蓝海”陨石的能量显然大过时间线之间的能量，当一个人同陨石爆炸产生的能量同归于尽时，祂将彻底无论在哪一条时间线上都难逃死亡的命运。
——旧锚点是这样，新锚点也是如此。
幸运的是，主线上并没有人比继承了沈敬隳一切权力与资产的周赦炀更适合成为那个新的锚点——
她在回溯开始前已经对应急备案和遗嘱进行了改动，并且通过模仿周赦炀的签名，转让了私人武装部队的调动权。
当沈敬隳在这条时间线上登上波塞冬号巨轮与陨石同归于尽，周赦炀将回归主时间线，代替她活下去。
姜楂猜到了回溯异能能够发动背后的含义，也无疑猜到了沈敬隳想做什么，但是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沈敬隳决定要做的事。
……
可能除了周赦炀。
当然，这仅限于可能。
几分钟后，升降机再次降落到底，厚达数米的防爆钢门向两侧开合。
这一次，寒气自脚底飘荡的同时，浓重黏腻的血腥味也弥漫开来。
当周赦炀迈出升降机时，那血腥味也弥漫进了升降机内，甚至比他身上沾着的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厮杀血气还要浓郁。
alpha面罩上的眉眼肃杀冷锐，身着深色陆军作战服更束缚出宽肩窄腰。他在袖子上擦干作战匕首上的血迹，收入大腿侧的鞘中，迈步向里走去。
他是一个人下来的，达维恩没有一起。
因为沈敬隳说的是“所有人禁止靠近”，那自然也就包括了达维恩本人。
但这个“毙了”的范畴又绝对不可能包括周赦炀，毕竟是他姐亲自默认的姐夫，所以达维恩只阻拦了周赦炀带着的部下。
看着周赦炀往里走，青年跟了几步又停下，最终只喊了一句：“姐夫，我姐不让我放人过去，你看到我姐千万帮我说句话！”
周赦炀步伐沉而缓，脚步不停，只应：“好。”
他视线所及，守在这一层的最后十几个警卫同在北海道会所约见沈敬隳的那些泰偭蓝海药商下场一样，无一不死相凄惨，是她的经典手笔。
脚下血流成河，周赦炀踏过地上的血肉，已看见了他站在不远处的爱人。
费利普斯倒在一旁的地上，不过肢体看着还算完好，只是晕过去了。
除此之外便只有那病床上模糊的一床血肉，和两个同样晕过去的医护。
联盟军对伪帝国大厦的进攻遭到了费利普斯仅剩部下的猛烈反击，被迫逐层攻占、逐屋战斗，叛军没了重武器甚至开始用刺刀、用工兵铲同联盟军疯狂肉搏，到最后连周赦炀都用上了近战武器。
然而当打通大厦顶楼后，本该有费利普斯和他亲信的身影、被数千名叛军死命保护的那一层却空无一人。
周赦炀走出伪帝国大厦后便向守在外面的部下询问沈敬隳去了哪里。
但他心中已有了答案。
沈敬隳已经将进化源收好，现在正负手站在床尾，朝周赦炀颔首微笑。
然而很快，当周赦炀走近，她便看到了周赦炀眼下被溅到的一抹血迹。
这下她不再负着手了，而是向前走了几步迎上去，声音如常，但能听出隐隐的担忧：“辛苦了宝贝，有没有哪里受伤？”
周赦炀摇了摇头，没有在意脚下与面前血淋淋的nue杀现场，伸手将沈敬隳揽进怀里，手臂微微收紧。
刚下了战场就立刻赶过来，他的呼吸依旧炽热滚烫，顶级alpha磅礴的信息素也并不能很好地收敛，气息中仿佛仍潜伏着不可预测的危险。
沈敬隳被周赦炀抱着，抵着他结实坚硬的胸膛，感受着alpha贴在她腰后的手臂紧绷的肌肉强度，听他问：“你受伤没有？”
“没有。”她说。
等周赦炀怀抱她的力度稍微放轻一点，她便抬手将周赦炀眼下的那抹血迹擦去了。
指腹轻柔擦过那颗泪痣，然后轻声道：“让陆单下来把费利普斯押走，这间实验室能查的查一查吧。”
“……”
周赦炀眼睛微眯，怀抱她的手臂不着痕迹地紧了紧。
片刻后alpha低下头看她，心下已经明白这间实验室已经没有再被查的价值。
因为怀里这人说出这话，便显然已是将所有的密辛能毁的毁，能带走的带走了。
“现在还有人会精神控制吗？”他问。
沈敬隳笑着摇了摇头，她清楚周赦炀知道身后病床上躺的是谁：“没有了，以后也不会再有。”
周赦炀没有再向那张病床投去目光，只单单应了声好。
他不是第一次面对沈敬隳处理问题时的独断，也清楚当她在做一些重要的事情时，是并不会给予他答案的。
因此他在得到回答的同时，就意识到了，解决精神控制并不是她下到北区政府大楼地下实验室的真正目的。
就连在两人脚下躺着的费利普斯也并不是。
她的目的，或许是她上次说的这条时间线上的陨石……又或许是她那个已经不在这里的姑姑能给她提供的某些信息。
当周赦炀与沈敬隳并肩走出北区政府大楼时，姜楂正坐在台阶下的某辆专车内。
战争已结束，波茨坦市已被联盟收复，外面站着很多可能认识她的联盟高级官员，但姜楂仍然摇下了车窗。
看到沈敬隳和周赦炀的那一刹那，她先是看了沈敬隳一眼，然后竟然倏地转向周赦炀，出声：
“不要让Gaia——”
然而她的话没有说完。
在周赦炀冷淡的目光落到她脸上的那一瞬间，轰地一声，爆炸火光平地而起，整辆专车便连带着姜楂一起被炸为了齑粉。
……
冲天的硝烟火光映在周赦炀瞳孔中，剧烈的冲击波使大地在脚下微微震颤，玻璃碎屑和尘土跟下雨一样砸落，不远处的警卫和联盟士兵纷纷喊着叫着扛着防爆盾涌上前来。
所有人都在忧心他们两人的安全，所有人都在往这跑，但周赦炀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一时连沈敬隳转脸向他投来的目光也没有顾及。
另一边，费利普斯已经恢复了清醒，正被陆单和几名野战军士兵压着走出北区政府大楼。
爆炸的火光映入beta眼底的那一刹那，他在短暂一愣之后竟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挣脱了束缚疯了一般地向前冲。
在台阶前被后面五六个野战军士兵强行扑倒在地后，他眼睛里爆出了血丝，脖子上和额头上的青筋因为震怒剧烈勃动着，口中发出毫无意义的怒吼和悲鸣。
而直到这时，周赦炀才终于仿佛被费利普斯的动静惊动了。
当他回过神来，才意识到沈敬隳正在看着他。
周赦炀慢慢敛下眼，掩去了眼底沉郁复杂的神色，转向沈敬隳。
他在她的注视下微微一笑，“……其实她可以不用死的，宝贝。”
沈敬隳注视着他的面容沉默不语了一会，忽然开口，声音很平缓、但很笃定地道：“你在怕我。”
“……”
周赦炀不知道她说的是否是真的。
但沈敬隳那么擅长剖析人心，应当是不会看错的──难道如她所说，他真的在怕她么？
沈敬隳的行为往往展现出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残忍，惧怕她其实是一件很轻而易举的事情。
周赦炀分不清心底的微悚是出于何种心绪，是畏惧她，还是畏惧她为他铺设的看不清脚下的前路。
究竟是畏惧她，还是畏惧她在这条时间线上表现出的孤注一掷？
种种微妙的迹象在脑海中浮现，混沌中不断反复交织，似乎即将提现出一丝照破困惑的闪光。
周赦炀愣在了那里，竟然一时没有反驳。
而沈敬隳看了他很久，提步走下台阶前才移开目光。
她没再对周赦炀说什么，但走出几步后忽然极不耐烦地转头瞥向了趴在地上哀嚎的费利普斯，拧起眉，毫不客气地斥责：
“安静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