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Chapter1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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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裂缝中已然宛如一片坟场，周赦炀踩着重重叠叠的头颅与尸体，随手扔下一把不知道从哪个仇人手中夺下的已经砍卷了刃的刀。
环视四周，时空裂缝里剩下的人似乎被无数断头腰斩死无全尸的尸体唬住了，暂时徘徊在周围，还没有再次集体上前攻来。
腰后的通讯器忽然吱吱地响了起来，是陆单附加A级异能才勉强传送来的信号──
“长、长官，我们恐怕……快撑不住了。”
“异形太……有近一千只。”
“独立区的……受了很重的伤，那几位的异能也快耗尽了……长官，您……”
这信号断断续续，严重不稳，但不影响大致意思。
周赦炀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抬手随意一挥，高耸的尸山在他脚下无声无息化为泥垢，“达维恩，下去帮他们。”
达维恩闻声一回头，“那你呢？”
但周赦炀已经在他的视野里不见踪影了。
混沌中依旧有破碎的时间线不断穿梭，被时间线扫到直接暴毙的也不在少数，只有根据往周赦炀那涌的绵延不绝的人潮才能大致判断出他的方位。
达维恩收回目光，心知下面的情况也耽误不得，咬咬牙在混沌之中强行蓄起异能炸响万钧雷霆，又解决掉一批早就该死的人才在漫天残zhi血雨中退出时空裂缝。
圣彼得堡市，双方正在陆地上激烈交火，从空中母舰向下派遣的导弹、舰艇、降落舱如同决堤的洪水，也像瀑布，永无止境般哗哗地向下倾泻，已着地的恒星世纪军队更是浪潮似的一层层地往外涌。
两百余名A级散落城市各处陆续疲怠，“剧毒之环”由于毒性无法克制异形受了重伤，与部分非大规模杀伤性的A级一起被迫撤出战场。
异能者近乎开始败退，圣彼得堡市大部分主要据点都几近失陷。
李奕陆单早已领军在圣彼得堡市外修筑防御工事，意图将战场控制在圣彼得堡市内。
但异形与异能者之间的对战不可预测，众多地下防空洞遭到波及，躲避其中的市民时不时出现在地面惊慌逃窜，市内两千万的群众已安全撤离出圣彼得堡的不超过两百万，剩余人口仍被困在危机四伏的市区。
陆单早已进入市内加入了战斗，但情况明显并未有所改变。
眼见异能者再难以为继，李奕正要下令未进化军队强行进入市区解救市民，就见天空之中落下一个身影。
S级浑身血迹斑斑，鲜血完全濡湿了战斗服，血液层层叠叠下已经接近浓稠的黑色，根本分不清究竟是谁的血，又究竟是什么时候喷溅上的。
达维恩只草草在李奕身边落了一瞬，一眼扫过就再次一跃而起，直冲空中母舰而去。
……
圣彼得堡中也不是没有异能者想着摧毁空中母舰，那座恒星世纪的空中要塞。
达维恩飞过去的时候，恰好就有一个人在接近的过程中被炮火击落。
达维恩上去一揽臂接住那人，空中险之又险地避开几架歼击机的追击。
柯舟看到他，急着要开口，但一张嘴就吐出大口大口的血沫来，“他们、”
“什么？”
达维恩在下落的坠势中不太走心地问，他落在了钟塔之上，托着少年背的手亮起治愈的光。
“你的……”柯舟吐出的血顺着脸颊流到了耳朵里，胸口的贯穿伤形成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疼到声音都在抖，“……束……缚环。”
达维恩一愣，目光这才终于从空中母舰转走，低下头看了少年一眼。
束缚环是根据异能者属性等各种不同因素定制而成的，确保可以控制住佩戴者失去理智的暴走，比如达维恩的束缚环就能确保他无法暴走，意味着可以克制他的异能。
达维恩的束缚环是沈敬隳亲手给他制造的。
不像那些定居在独立区的普通异能者，他是独立区的统治者，拥有能够参与理事会决议的政治地位，平日里即使出了独立区也鲜少需要戴──
也鲜少拿出来，如果不是早些时候柯舟被燕杭控制，他是不会拿出来的。
……
但此时柯舟胸口的贯穿伤意味着一件事──他收起来的S级束缚环被人夺走了──
omega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是柯舟。
他的目标是达维恩。
周赦炀一个飞身十字固将又一个近S级脖子拧断，尸体被随手扔下时颅腔已经在alpha的恐怖掌力下完全粉碎，头颅更是差点活生生飞起来。
达维恩还未达到超S级异能者的水准，不知道成为超S级异能者后将拥有一项具有群体杀伤性的异能，湮灭。
“湮灭”能够将任何路径上的物质分解成基本粒子，但周赦炀一直没有发动。
也许因为心绪的极不稳定可能导致伤害的范围不可控，也可能是因为他亟需一场杀戮能令他无暇他顾。
上百万视他为敌的人。
他硬生生杀完了这么多人，所有企图逆天而行的人都再一次死在了他手上，甚至可能不如上一次死得体面。
企图起死回生，就是逆天而行。
……可不就是逆天而行么？
就连他，也是逆天而行的结果。
他也该死。
达维恩看到站在他面前的沈敬隳身披斗篷看不清面容，全身隐藏在一团透不过光的漆黑中，是凭挽刀的姿态认出她，但在周赦炀眼里──
她立于虚空斗篷翻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也露出下面若隐若现的裙摆。
她裸露的脚踝缠绕着某种海生植物。
那根茎上开着白色的花，很难辨认出是什么品种，但似曾相识。
是在哪里见过。
周赦炀那时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了深海般的轰鸣──那是海百合。
海中的彼岸花。
……她不是活的她。
刺骨的寒意渗入骨髓，噩梦沉底又翻新，周赦炀知道她掩在兜帽下的面容是什么样的。
半边绝艳，
半边枯骨。
那是沉入海底的她。
他曾在圣赫勒拿岛的海底见过的。
周赦炀心神俱震难以自遏，甚至开始心存死志。
沈敬隳做出的所有他想不出原因的事情，竟然真的都可以归结为为了他。
……为了他，她竟然连自己的尸体都要利用，哪还有什么埋怨，又谈什么不悦。
……
燕杭进入了时空裂缝。
蛊惑异能飘渺散开，人群瞬间再次激起高涨的杀气，向周赦炀再度杀去。
alpha在短时间内杀了太多人已被激出凶性，他的目光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兽性，充斥着近乎狂暴的杀机，给燕杭一种他们在围猎猛兽的错觉。
诚然无论多少个人围攻也杀不死周赦炀，却也能做到创伤，尤其是当他已经没那么积极抵抗的时候。
从达维恩出了裂缝后他的左手手臂就开始被人频繁砍出血口，最深可见骨的一道伤口甚至还没来得及愈合，而再度淹上来的人群受到omega的蛊惑，仍然一个接着一个不要命地朝他的手臂砍来。
在周赦炀抬起手臂看了眼伤口后，alpha终于目光一顿，意识到了他们真正的目标。
他似乎沉思了片刻，然后在燕杭的注视中缓慢放下了手臂。
滚烫的鲜血逐渐从偾张的小臂蜿蜒到指尖，徨徨血色染上他无名指上的戒指，纵横的血流填满了其中一道“Gaia”的刻痕。
周赦炀侧身躲避了一道能够劈碎他肩骨的凶险攻击。
但紧接着就在那之后，他似乎终于感到有点疲惫了，动作迟缓了一瞬。
然而战斗状态下群起而攻之的时候，哪怕一瞬的晃神也是致命的，就是那一瞬，一刀逼近划出刺眼的收割弧线——
他的一整条手臂竟然被砍断了！
血液从左边肩膀断面喷涌爆射而出，被人生生砍下手臂的痛无法用言语形容，周赦炀瞳孔深处迅速闪烁过一丝狰狞的血腥。
他一反常态没有恋战，退后数步单手拭去嘴角溢出的血渍，眼神带出几分戾气，神色却还是在剧烈克制下极致的冷静。
无论进化前还是进化后，他都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
看到这一幕，站在人群之后的燕杭简直大喜过望。
omega的神态已经近乎癫狂，过度上扬的嘴角让他的表情甚至显出了一种诡异的狰狞。
被砍下的手臂落下，燕杭伸手虚空一索，手臂连带着戒指立即被冰封，一齐凌空朝他掠了过去。
戒指。
周赦炀站在攒动的人群之中将目光投了过去。
他的目光压抑着沉怒，右手握着一团蓝光，那是蕴酿着的“湮灭”异能，是超S级毁天灭地摧枯拉朽的力量。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燕杭看不清alpha的神情，只能猜测一定是惊惶的，他抬手，俨然是一道空间裂缝。
omega笑意盎然，显然因为重创周赦炀而感到异常愉悦和兴奋。
下一秒，他便来不及仔细辨析alpha的神情，带着虚空索去的手臂和戒指转身消失在了空间裂缝之中。
圣彼得堡这一天已经分不清时间，完全的黑暗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只有联盟军方向城内投放的照明无人机能照见没被炮火映亮的街道。
然而，此刻的景象也不同于前一刻了。
数百条仿若钢铁制成的锁链仿佛凭空而现，在黑暗中从四面八方贯穿这座城市。
李奕站上城市外围刚刚修建完毕的战壕，视线顺着锁链的轨迹向上移动，看着它们在空中交织，在簌簌砸落的混凝土砖块中横穿市内几栋尚存的摇摇欲坠的大厦，最终汇聚在钟塔顶端，锁住了钟塔上的一道人影。
──那是他们奉为全球第一的异能者。
全球唯一一个S级异能者，“雷暴之主”。
城市中正与异形作战的A级感受到了锁链上传出的恐怖镇压气息，纷纷不安地抬头看去。
青年在钟塔的平台之上单膝跪地，他的身体被锁链层层缠绕吊起，几乎要悬上半空。
“……Dawayne.”
身后传来士兵带些颤抖的声音，“那是……独立区的绝对统治者。如果连他都败了，我们还有什么战胜的希望……”
李奕飞快地拧起眉回头瞪去，士兵知道自己说错话，很快便闭上嘴低下头去，只是面上掩不住灰败的神色。
五分钟前，燕杭出了时空裂缝。
omega手里拿着一串手链似的东西，是从柯舟怀里夺去的S级束缚环。
……那时候达维恩还有心思想，幸好被夺去的不是他姐放在他这的手串。
然后他就看着omega施了一个S级异能捏在手里，然后屈指一弹，手里那团异能瞬间晋级，爆射出属于超S级强度的耀眼光芒！
超S级异能：复制。
空中瞬间生出数百条粗壮的S级束缚链，在飒飒破空声中朝达维恩袭去，并在剧烈震动中重重缠绕，锁住了他的身体。
达维恩站立不稳膝盖触地时，将地面都重重地砸出了一个凹坑。
……
青年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静默了大概半分钟，然后，离他最近的柯舟忽然听见他笑了。
少年血还没止住，胸口穿透的大洞尚且能看清胸肋的骨头，在地上挣扎着要去抓达维恩的衣角，让他别硬扛，就见青年的身体开始缓缓上升。
更多的锁链从虚空中伸出，缠绕上他的四肢，将他越捆越紧。
S级终于被触怒，发出了愤怒的咆哮，浑身迸射出强烈的雷电光芒，双臂发力一挣，“──轰！”
一声巨响，整座钟塔剧烈摇晃。
锁链开始剧烈震动，发出沉闷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柯舟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声音，那是达维恩身上的声音。
数百道束缚链，超S级异能的力量，不是硬扛就能解决的。
但达维恩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青年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雷电漩涡，城市上空温度骤降万顷风雷涌动，惊雷排山倒海而至。
哪怕千米之外的所有人也同时感到胸腔被重压呼吸困难，燕杭也似乎有点惊恐地抬头望了一眼头顶，把身子往下降了降。
锁链一根接一根铮然断裂，碎块如陨石坠落。
眼看达维恩可能即将挣脱束缚链，歼击机登时得到命令铺天盖地而至，眨眼间填满了达维恩上方整个空间。
青年还未摆脱锁链束缚，避无可避，眼看空中母舰上就要下令向达维恩发射4号蓝海制成的导弹，燕杭脱口而出：“──等等！”
但没人理他，恒星世纪的军队不是听他指挥的。
眼看乌泱泱的导弹出膛，蓝灰色的光即将吞没达维恩的身影，少年几乎咬碎了满口的牙，硬生生撑着身体向上跃起扑了过去！
……
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林荥发出愕然的惊呼，抽干不知道耗尽了多少次的异能强行燃起火光向钟塔冲去，小女孩抖着手指指着达维恩，换位语刚念到一半，王双倒转重力不成急得满头大汗，
下一秒，滚雷一般由远及近的轰响声便捕获了所有人的神经，钟塔之上云层轰然炸开，巨大的气浪甚至轻而易举将数百架发射导弹的歼击机直接掀翻。
庞大的舰身在视线中穿越空间缓缓升起，陌生的超S级意识随之严丝合缝地笼罩而下！
出膛的导弹全部如烟尘般泯灭了，城市在另一艘空中母舰降临的巨大阴影中微微摇撼，无数杀意森然的重型机甲自发射舱中飞速腾出。
机甲表面连绵的冷光泛成海底无穷无尽的潮水，遮天蔽日的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omega和他身后的恒星世纪军队。一千架为一组的数百组歼击机在这艘空中母舰面前甚至显出了渺小，如同一吹就碎的脆纸片一般。
恒星世纪军方的通讯频道中此起彼伏传来惊恐的叫声，每一架歼击机仪表盘上的数据都在疯狂跳动，警报声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所有人都在疯狂地拍打逃生按钮，无数战机拖着长长的黑烟，像流星雨一般坠落。
燕杭也差点从空中跌落下去，好在及时稳住了面子。
“……”
但他注视着眼前这艘空中母舰舰体上喷涂的字母，很快依旧两腿发软，语调发颤带上了明显的恐惧。
“……她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