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Chapter1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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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赦炀醒来的时候，床上已经没有人了。
少许白天的光线透过薄纱窗帘投进来，但大床这一隅大体还是昏暗的，房间内充斥着几乎能将人溺毙的松柏与雪雾交融的味道，以及浓郁的麝香味。
那真是疯狂的一夜。
周赦炀曾经被沈敬隳标记过，尽管那只是alpha与alpha之间一个并不完全有效的标记，但他效仿当年的她，也将那道咬痕保留了下来。
当沈敬隳发觉自己的齿痕能同咬痕完全重合后，尽管没能唤起她一丝一毫对于过去的记忆，但她显然进一步地相信了周赦炀那句——
“我是你的。”
浴室中的潺潺水声逐渐停下，过了几分钟，alpha迈着修长结实的双腿，湿着短发从浴室走出。
他只在腰间系了浴巾，水珠沿着腹部分明的肌肉线条滑落人鱼线之下，赤裸脊背上的几道抓痕格外明显，新鲜得仍在冒着血珠。
这样显而易见的□□痕迹，让人几乎可以想象到那都是怎样致命又欢愉的滋味。
周赦炀已经习惯了在共度一夜后的清晨见不到沈敬隳。
尽管昨晚她已经同意跟他领证，但没领之前，她口中的一切承诺都算不得数。
不过，在找到她之前，周赦炀准备先去找达维恩一趟。
达维恩对他的态度向来不好界定，在主时间线上青年一开始很针对他，后来又有所改变，但两人始终交集不深。
在这条时间线上没有针对，但交情便更不深了。
——如果昨晚看到的青年是主时间线上的达维恩，那么理论上青年应当不会向他隐瞒Gaia活着的消息。
……但Gaia因为他遭难，达维恩是否不愿他再打扰她也说不准。
而如果是这条时间线上的达维恩，仅仅与他在北区战场攻下波茨坦市的最后一战中有交集，恐怕知道他和Gaia的订婚解除后，便不会再专门想到向他提及她的情况。
但周赦炀总要问清楚。
她为什么会忘记他，她是否还有其他的后遗症状，当年发生了什么，这五年里又发生了什么。
找到达维恩并不困难，当周赦炀下到公馆一楼时，青年照旧抱臂倚在汉白玉圆柱上。
现在，周赦炀看到他的第一眼便知道了，眼前的青年是来自独立区的S级达维恩——
昨晚心神俱震，即便脚下地毯被扫了一整梭子弹，周赦炀也连一眼都没有瞥给青年。
其实两条时间线上的达维恩差别还是挺大的。
好在达维恩也并没有计较自己被忽视了的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被问了也就不冷不热地解答周赦炀的疑惑。
──他本来也就是等在这里，要说这些话的：
“姐姐不算完全失忆，很多事情只要我提到了她就都可以想起来。”
“虽然似乎姐姐没有想起周上将您。”
达维恩耸了耸肩，说不清是在为周赦炀感到遗憾，还是单纯就想耸肩：
“姐姐现在名下的军火垄断组织一直是我在打理，温南懿和赵筠也是我找到的，不管你信不信，总之我是在几天之前才重新见到姐姐……否则我早就发信息给你了，我没那么记仇。”
“姐姐当年也费了心思救我，否则即便我当年不在爆炸中心也活不下来。置换锚点、逆转时间线带来的巨大代价和陨石核弹双重爆炸造成的伤害，使她不得不用了这五年的时间以血肉复生……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
“至于周上将您，也可能是时间线规则的限制导致姐姐不能记起你。”青年又耸了耸肩，“这我没有详细问，因为那是你的事了。”
周赦炀格外仔细地听着，直到全部听完后才颔首，郑重道谢：“多谢，辛苦了。”
道谢倒没什么，但达维恩为这句“辛苦了”看了周赦炀一眼，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转开脸。
达维恩未被虞崇礼收养前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从小亲近、一起长大，但到了面临权力地位争夺时，立即兄弟反目，遭遇背叛。
显然，他的流亡海外就是由他的弟弟造成的。
但不妨碍达维恩依旧渴望拥有一个亲如手足的弟弟，或者哥哥吧。
哥哥也行。
姐夫就跟哥哥没什么区别。
……
沈敬隳看到周赦炀的第一眼就知道和他的关系不一般。
不论感情和利益纠纷如何，他们至少也是上过床的关系。
这样的关系当然好看出来了，原因就在于即便没有前一晚，沈敬隳也闭着眼都能描摹出他的每一处轮廓。
她可能认不出自己曾经的情人，却还不至于连自己的枕边人都认不出来。
不过她并没有想好该如何面对周赦炀，也没想好是不是这就要去民政局领证，索性早晨便从公馆离开了。
她在返回市中心的住所前，还要替达维恩处理一件事。
——这几年达维恩替她打理垄断军火组织，原本是极好的，她早就已经开始懒于打理这些事务。
但问题就在于，达维恩五年前开始接手时，她的资产就已经分布太广，到了五年后已经由于经营不善有百分之二十的军火份额落入了别家的口袋。
而其中百分之十正是被濉海市的万家掌握着。
万家能在濉海立足，是因为军火生意上做得还算漂亮。
原本沈敬隳无所谓这部分份额，毕竟她没法在虞崇礼手底下废除反垄断法，这也只是一条从主时间线分出来的时间线罢了，回溯结束后就会化作虚无——但达维恩不甘心。
他在前段时间提出了收购万家。
万家主事人表面配合，却在收购中篡改账目故意夸大了公司价值，连赵筠和温南懿都没看出名堂，使达维恩险些蒙受巨额财务损失。
如果不是他前几天在法兰境内某海岸边找到了沈敬隳，从而搁置了这场收购，后面又被沈敬隳直接叫停了的话。
于是她好不容易回来了，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享受生活，就被达维恩拉来濉海，拜托她千万帮他处置万家。
但联盟中现在是虞崇礼当政，她这个做女儿的能怎么处置？
总不能杀人放火。
万家住在濉海市那种典型的徐汇区小洋楼里，绿化做得很好，浓密的爬山虎叶子爬满楼侧，马路两边皆是枝繁叶茂的百年樟树，格外荫蔽。
附近还有联盟中几国的领事馆，有哨兵站岗。
十几分钟后，万家大铁门外一队防爆装甲车护持着一辆金色双翼宾利停下。
沈敬隳坐在宾利后座。
车队停下后，后座车窗便完全降下。
她一手搭在窗外，两指夹着雪茄，送到唇边抽了一口。
侧过脸时，烟雾缓缓地从alpha唇缝溢出来，袅袅的。
视线之外，两名联盟税务局的工作人员正站在马路对面的宅子门口，向万家正式递送传唤书。
一个矮而微胖、头发花白的老头站在门口陪在旁边，虽然后者衣服面料昂贵，一看便出自专人裁剪，但体态和动作都透出一股紧绷不安。
当工作人员结束工作转身向外走时，站在车外的赵筠上前同两人一一握手，说辛苦。
两名工作人员（濉海市税务局的两位副局长）连忙几步上前接住了赵筠的手，一面说不碍事，一面就用眼角余光将拘谨的目光投向了赵筠身后的宾利。
然而他们能看到的只有后座缓慢升起了大半的单面防弹玻璃。
没能窥见里头半分人影，也并没能看清究竟是哪位一句话便勒令联盟理事会直接向下，问询濉海市万家的税务问题。
──当然猜不到。
这五年达维恩没拿秘书长养子的名头在外出过头、露过面——否则万家也不敢欺负到他头上去——更别提现在这两人会猜到沈敬隳身上。
她在内网中还是“死亡”的状态，就算更新也没那么快。
同赵筠握手告别后，两人很快便驱车离开了。
赵筠上车后，原本沈敬隳也要离开了，但万家门口那个接下了传唤书的老头就在这时候走上前来。
警卫当然拦住。
达维恩刚从公馆珊珊来迟。
青年下了自己开过来的装甲车，看着这情景便背着手踱着步子，慢悠悠地站到了宾利靠他姐的那边，冷眼看着被警卫拦下的老头。
颇有几分仗势欺人的味道。
那老头便是万家主事人万设，此时正向两人连连鞠躬作揖，希望沈敬隳和达维恩给个说话的机会。
本来通知税务局的人上门就已经是很平和的处理方式，沈敬隳没那个闲心再听些毫无意义的告饶。
车窗下降了一半，她摆了摆手示意达维恩上车，预备要走。
然而，就在达维恩刚要绕行到车的那一侧，从另一侧上车时，万家宅子的大门却忽然打开了一条缝。
达维恩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拉开车门的动作微微一顿。
不过须臾，一个omega青年就从宅子中走了出来。
而见达维恩动作顿住，沈敬隳便也自后座掀开了眼皮，目光懒散而不经意地扫向万家宅子。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omega面上时，却忽然顿了顿。
街道上的一切仿佛都在刹那间静止，唯有风吹过路旁百年樟树的簌簌叶声。
omega过了马路不断走近，直到在警卫面前站立，勾起唇角向沈敬隳露出一个温润的微笑，声音很轻地道——
“沈总，您还记得我吗？”
omega完全不愧是在外网毫无水分被评出的“亚洲第一面孔”，五官有种碾压众生的优越，走到哪里都像是一副精心绘制的名家画卷。
更不提当他精心打扮过后，又刻意出现在沈敬隳面前时。
为什么说“碾压众生”？
因为此时omega脸的精致程度更是远胜于主时间线，有了一种摄人心魄的奇异感，单凭肉眼所见的美感甚至就已经胜过了谭邶眼神蛊惑能达到的效果。
达维恩依旧没有拉开车门，他说不清楚究竟是怎样的直觉使他顿住了自己的动作和思绪。
但当他抬起眼，看到omega时，也是微微一愣。
不是因为omega的脸而愣。
……但也算是吧。
因为，这怎么是燕杭？
达维恩又绕过车尾往前走了几步，快走到警卫那边时停下，看了看燕杭，又看了看沈敬隳，然后绝望地发现他姐的目光中似乎闪烁着某种隐晦的盎然兴致。
姐，怎么又是这个omega？
姐！你审美严重降级啊！
达维恩心里哀嚎。
——前不久的微微停顿，那样微妙的直觉只是如微弱电流滑过大脑皮层一般，没有带来多大的刺激，至少此时达维恩想的还是，他完全没get到燕杭的脸。
达维恩崇尚绝对的武力，看不惯所有柔和的美，所以抛开别的不提，在他眼里，周赦炀才是在长相上最配得上他姐姐的。
然而即便主时间线上的那五年，他也并没有阻止燕杭接近沈敬隳，因为那是他姐姐的自由，他这个做弟弟的没有置喙的资格。
但现在他不再是孤军奋战——达维恩已经在准备联系那个有置喙资格的人了。
比起周赦炀，他更看不惯燕杭。
也不知道周赦炀到底在忙什么，总是在这种疑似被人撬墙角的时候缺席。
……
估计连沈敬隳也无法知道达维恩漠然神情之下这段精彩的腹诽。
手搭在车窗外，烟杆仍在向上燃烧。
她注视着omega，半晌又抬手吸了一口烟。
尽管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难以掩盖的压迫感也已然随着她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向外震慑开来。
当空气裹挟着淡淡的烟草味道逐渐飘散开时，她扬了扬下巴，终于开口：
“我见过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