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Chapter1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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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气氛正酣，落地窗外的不夜城灯火如幕，十二道港口高高的探照灯交织成线，如蛛网般伸向这座巨大城市跳动的心脏。
而在宴会厅内灯光调至最暗的一角，立着一盏亮度极低的落地灯，可以隐约映出躺在奢靡长沙发上的人影。
看清那人影的刹那，周赦炀目光一顿，脚步一转，立即径直向沙发走去。
这场酒会上受邀前来的无论官员还是财阀都或多或少地与国防部有着密切的关系，而周赦炀容貌与气场太盛，入场不过七八分钟也早已有许多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这时候见他忽然脚步急促地向一处走去，几乎半场的目光都追随而去。
然而，突然有地方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酒会谈笑声霎时凝固。
与此同时，站立在沙发后的温南懿微微侧过脸，看向了站立在沙发另一侧，手里握着一把微冲的达维恩。
枪管迸火，霎时间无数惊愕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几乎是同一瞬间，沙发上的女性alpha也睁开了眼，将目光落在周赦炀的脸上。
两者目光对视，时间在这一刻无限静止拉长。
周赦炀的目光中有极大的震动与惊喜，而女性alpha的目光却无动于衷。
她隔了那么远望过来，凌空一瞥，竟然给人一种格外冷漠、甚至不寒而栗的感觉。
对上她的视线时，周赦炀感到一种微微的窒息感。
……
她看着他的目光太陌生了。
一梭子弹毫不留情地打在了周赦炀脚下，警告他不要再向前。
人群惊呼一片四下退散，周围顿时空出一片白地，周赦炀却就驻足在那里，目光死死地盯在沈敬隳的脸上。
脚下烟尘袅袅，子弹在昂贵的地毯上打出了一长道约两指宽的焦洞。
他没有说话，而沈敬隳从紫檀高背沙发上坐起身后也并没有开口。
女性alpha鸦羽般的睫毛半阖，黑色的眼珠在灯光下泛着无机质般的漠然，淡色的唇角微微下落。
周赦炀看着她时，她也正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他，一种诡异粘稠的氛围在两人间蔓延。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赦炀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晦涩难懂。
与此同时，伴随枪声，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一处的异样，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周赦炀的出现。
方才的枪响似乎失去了效用，酒会瞬间犹如炸开的油锅，陷入一片哗然，人群开始沸腾，野心、躁动、疯狂、暗潮汹涌，几乎有点按捺不住的意思。
竟然是周赦炀！
国防部实际上的一把手，统治着全球异能者，手握联盟近九成兵权的陆军一级上将！
他在北区战争中的功勋高居首位，更是在五年前成功削减了全球进化辐射强度，挽救了全球数十亿的生命。
这样的人物曾一度被他的拥戴者奉为神祗，风头更是已经完全盖过了几个联盟元勋。
无疑几乎所有军火商毕生的追求和梦想都是成为联盟的国防合约商，而周赦炀就是他们无论如何努力都见不上一面的人物。
这几年，由温南懿对外主理的军火垄断组织一直是联盟的唯一国防合约商，这一次周部长的出现，莫非是国防合约商要换人的讯号？
——刚才温南懿带来的人甚至还对周部长开枪了！这不是倒反天罡了吗？！
……
在周赦炀炽热的目光注视下，沈敬隳一开始并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她才眼珠微动，垂下眼。
女性alpha的瞳孔深不见底，直视会给人一种溺入深海般不寒而栗的感觉，语气却很和缓。她平静地指责身侧的达维恩：“手快。”
青年收了枪，低下头默然不语。
沈敬隳这才重新抬起眼，看向周赦炀。
敛去淡淡的审视意味，这一次她面上微微露出了一点笑意，向上摊开了一只手的手心，指尖朝向对面的沙发，一个很礼貌的手势：
“坐下说。”
多么熟悉的一幕，多么相似的情景。
回想那年在波塞冬2号上，没有认出该认出的人的是周赦炀，现在，这个没有认出的人变成沈敬隳了。
但这一次周赦炀没有再驻足在原地。
这一处的一整套紫檀沙发分为三个，一个长沙发是沈敬隳坐着的，另外两个对立放着，是会客用的高背沙发。
正常来说，客人都应当是在会客沙发落座的。
然而周赦炀却绕过了茶几，在长沙发，也就是沈敬隳身边坐下了。
虽然和沈敬隳之间还差了一臂的距离，但沈敬隳侧脸看了一眼，转回脸时没忍住微微挑了下眉。
……这个与她仅有一面之缘的alpha，似乎有些自来熟了。
虽然于她而言，她没有因为alpha的靠近而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相反，她觉出自己的肢体动作竟然是下意识向他靠近的。
甚至于，她打心底觉得这个距离有些生分了。
她应该是与alpha双手交握十指相扣，又或者，是坐在哪里与他耳鬓厮磨的。
高筒陆战靴踩在地毯上，黑色作战裤包裹的长腿遒劲有力，薄覆的肌肉线条蛰伏在阴影中。
周赦炀双手交叉，就搭在大腿上。
是了，沈敬隳心里想，她应该是坐在他大腿上的。
不过她自己也觉得此时的想法有些天马行空不可理喻，暂时没有付诸实践的打算，回过神，冲达维恩摆了摆手。
达维恩便同七八个警卫一齐上前，背对沈敬隳将这一处沙发团团围住，格挡开了宴会厅内无数投掷过来的炙热目光，与此同时，塞上隔音耳塞。
沈敬隳这才把目光转回周赦炀身上。
她在打量他。
漫不经心地，从头到脚地打量。
alpha身穿深色陆军常服，五官轮廓冷硬而锐利，瞳孔掩在眉骨投下的阴影里，右眼角的下方点着一颗极淡的泪痣。
与周身强烈且勃然欲出的震慑感不同，他的目光炙热到如有实质，始终准确而直白地落在她身上。
沈敬隳对这样的目光很受用。
她的心情前所未有过的愉悦，内心也升起了一阵战栗和兴奋交织的情感。
她抬起一只手托着下巴，尽管不知道对方的来意，也并不清楚对方的身份，就这么静静地回视了回去。
不过，这样相对无言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很久。
因为面前的alpha很快就喊出了她的名字：
“Gaia.”
“是你回来了吗？”
沈敬隳目光一凝，面上笑意稍淡。
她从未对外公开过自己的这个名字，就连达维恩都只是规规矩矩地喊她姐姐。
她在法兰境内的某海岸边被达维恩救起后，前几年的所有记忆便只当触及才会被唤醒，她只记得自己姓什么叫什么，来自哪里，以及很有限的一些人。
但她现在，并没有记起面前这个alpha。
──他认识她？
停顿片刻后，沈敬隳脸上才又逐渐恢复了那种浅淡优雅的微笑，她果然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你希望我是谁？”
她歪了歪头，细看周赦炀的神态，声音充斥着一种虚伪的温软：“这位先生，我们以前认识？”
坐在她身旁，看着她的面容，听着她的声音，一切都真实到不能再真实。
周赦炀终于意识到这不再是他的一场梦，不再是镜花水月，也不再是一场只会以心悸结尾的午夜梦回，此时此刻他简直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他的目光里蓄满了晦暗不清的纠缠，喉结艰涩地抽动，曾经的悲恸绝望、歇斯底里全部被alpha勉强掩在表面如常的壳子里。
他按耐了很久才报出自己的名字，但声音依旧由于隐忍过度带上了颤音。
“……周赦炀？”
过了好一会沈敬隳才缓缓重复道。
“陆军一级上将，国防部副部长，周赦炀。”
她没有确认周赦炀是哪几个字，又或是哪个周赦炀，就这么笃定地报出了他的身份。
但不是因为想起了他。
早已有人向沈敬隳汇报了封锁线和进场时的异常，她也看到了那些高级官员们的表现。以周赦炀这样的气势，也已经没有再确认的必要了。
她做的是军火生意，不仅是最暴利的行业，也无疑是与国防部干系最大的行业，此前她的一切对外活动都是他人代为，她第一次现于人前，竟然就被国防部找上了门。
沈敬隳评估记忆中自己的情史，觉得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遇到合自己心意的男人，但这么合心意的男人，却是这么一个特殊的身份，实在让她有些意外。
显而易见地，知道周赦炀的身份后，她的态度就怠慢了下来。
女性alpha一言不发地靠回了沙发，面容重新隐入黑暗，半晌才可有可无地开口道：“本人每年向联盟流通百亿美金的军火，每年如期纳税，这场酒会似乎也没有逾制的地方。”
“不知道周部长怎么来了？”
她语调平淡，态度不冷不热，甚至有了些要逐客的迹象。
——男人的气息离得太近，已经近到了让人产生不安的地步。
一股属于雪后松的清冽气息正悄无声息地朝她浸润、包裹过来，她知道那是身旁这个顶级alpha信息素的味道。
但很奇怪，alpha天性使然，使他们面对alpha时释放出的信息素都是强势的、压迫、相互竞争的，至少不会让对面的alpha心生亲近。
普通alpha尚且如此，更何况她面前的这人。
然而——
他释放出的信息素却让她觉出很好闻。
她甚至觉得这味道很熟悉，好像自己曾经在哪里闻到过，又曾经疯狂地迷恋过。
沈敬隳有一瞬间失神，也似乎有一瞬间捕捉到了掩埋在记忆深处的碎片。
但很可惜，这人已婚的消息全联盟皆知，尽管关于他配偶的各项消息都成谜，外网上也每时每刻都有人讨论这件事，就连不过上岸几天的沈敬隳都有所耳闻。
她对有妇之夫完全不感兴趣。
沈敬隳很快便停止了下意识吸入和享受这股信息素的行为，她滑动拇指捻了捻食指与中指，颇无聊地垂下眼，烟瘾有些犯了。
两人对话的同时，各种猜测也在静谧的宴会厅内酝酿，如同暗流涌动的潮底。
过了一会，沙发那处传来“咔嚓”一声，火苗自打火机上噌起。
沈敬隳偏头点了一支烟。
被手虚拢的火光让她过分优越的眉眼在点亮后又寂灭了下去，她夹着烟抬手，慢慢地吸了一口。
周赦炀一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达维恩和警卫依旧背对两人站立，这一隅的空气中一时只有烟丝被点燃的微弱声音。
又过了一会，沈敬隳把手放下来，点了点细白烟管下的烟灰，从唇缝中缓缓吐出一口烟。
周赦炀这时才把注意力从她面上略微移开一点，看到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陌生的银色素圈戒指。
沈敬隳留意到了他的目光，点烟灰的手只是微微一顿，便迎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对视片刻，她的脸上逐渐挂上了一丝微妙的，似笑非笑的，却又似乎十分温柔的神情。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周赦炀，慢悠悠地开口：
“……是的，我们很恩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