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未改，君已陌路》星月风相随

3、第 3 章

　　人。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辉如水。屏风内外，两颗心各自跳动着，却在这一刻，奇异地达成了某种默契。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内室，沈清妍早早醒来，发现外间的软榻上已经空了。床榻收拾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未有人睡过。她伸手抚过锦被上细微的褶皱，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药香。

　　"少夫人醒了？"青柳端着铜盆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大公子一早就去校场了，说是不用等他用早膳。"

　　沈清妍微微一愣："校场？大公子的身子..."

　　"大公子每月初都会去校场检阅亲兵。"青柳一边伺候她梳洗一边解释，"虽然不能亲自操练，但从不缺席。"

　　沈清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萧景云，与传闻中病弱不堪的形象越来越不相符了。她梳妆完毕，刚要用早膳，小翠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小姐！"小翠面色慌张，见青柳在场又急忙改口，"少夫人，奴婢有急事禀报。"

　　沈清妍示意青柳先退下，小翠立刻凑到她耳边："沈老爷派来的人在后门等着，说是有要事相告。"

　　沈清妍手中的银筷"叮"地落在瓷盘上。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起身："带我去看看。"

　　后门的小巷里，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见到沈清妍立刻躬身行礼："二小姐，老爷命小的来问，可查到什么消息了？"

　　沈清妍手指绞着帕子："我...我刚入府没几日，哪有机会接触账册信件？"

　　"老爷说了，萧王府与户部正在查江南织造的亏空案，沈家牵涉其中。"男子压低声音，"若二小姐不能尽快找到萧家掌握的罪证，老爷和全家就危险了。"

　　沈清妍心头一震："父亲他...真的涉案了？"

　　男子不置可否："老爷只让小的传话，说二小姐若还念着沈家养育之恩，就该知道怎么做。"说完，他匆匆塞给沈清妍一张字条就离开了。

　　沈清妍回到房中，颤抖着打开字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书房暗格，速查。"

　　她将字条凑近烛火焚毁，灰烬飘落在香炉里。父亲要她偷查萧景云的书房？这简直...可她若拒绝，沈家上下几十口人...

　　"少夫人，二夫人来了。"青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清妍还未反应过来，一个身着湖绿色锦裙的年轻女子已经昂首走了进来。此人眉目如画却带着几分凌厉，发间的金步摇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这位就是大嫂吧？"女子上下打量着沈清妍，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是景珩的妻子柳惠英，早该来拜见的，只是前些日子回了娘家。"

　　沈清妍连忙起身行礼："二夫人有礼。"

　　柳惠英自顾自地坐下，目光在房内扫视："大嫂这屋子布置得真精致，比我的新房还要讲究。看来大公子对嫂子很是上心啊。"

　　沈清妍听出话中有话，只是浅浅一笑："二夫人过奖了。"

　　"听说大嫂是江南沈家的嫡女？"柳惠英突然话锋一转，"我与江南按察使家的千金是闺中密友，她说沈家大小姐清瑶左眼角有颗泪痣，怎么大嫂却没有？"

　　沈清妍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正不知如何作答，小翠突然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少夫人，您要的碧螺春。"

　　柳惠英的目光立刻被茶盘吸引："哟，这可是今年新贡的碧螺春，王爷那才分了几两，大嫂这里居然有？"

　　沈清妍接过茶盘，心中暗惊——她并未要过茶，显然是小翠临时解围。她顺势将茶盏递给柳惠英："二夫人尝尝？"

　　柳惠英接过茶盏，眼中的审视更甚："大嫂好手段，才来几日就把大公子的心抓得这么牢。难怪..."她抿了口茶，意味深长地说，"难怪连青梅竹马的林小姐都抛到脑后了。"

　　"林小姐？"沈清妍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

　　"哎呀，瞧我这嘴。"柳惠英假意自嘲，"林小姐是大公子从小的玩伴，两人感情甚笃，原本大家都以为...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沈清妍强作镇定地笑了笑，心中却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萧景云从未提起过什么林小姐...

　　柳惠英又闲话了几句才起身告辞，临走前还"贴心"地提醒："三日后是王爷的寿辰，府里要办赏花宴。大嫂初来乍到，可要好好准备寿礼，别失了体面。"

　　送走柳惠英，沈清妍长舒一口气，双腿一软跌坐在绣墩上。小翠连忙上前："小姐别听那二夫人胡吣，什么林小姐，八成是编出来气您的。"

　　沈清妍摇摇头："她对我身份起疑了...还有那个赏花宴，分明是要给我下马威。"

　　"小姐别怕。"小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您的绣工在江南闺秀里数一数二，绣个寿礼还不容易？"

　　沈清妍勉强点头，心思却飘到了别处——萧景云与林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父亲要她查的书房暗格...

　　......

　　午后，沈清妍正在绣架前构思寿礼，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少夫人！"青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大公子在校场咳血昏倒了！"

　　沈清妍手中的绣花针"啪"地掉在地上。她顾不得仪态，提起裙摆就往外跑："人在哪？请大夫了吗？"

　　"已经送回书房了，府医正在看诊。"青柳小跑着跟上。

　　萧景云的书房位于东跨院，环境清幽。沈清妍赶到时，府医刚好从里面出来。

　　"少夫人。"府医拱手行礼，"大公子是旧疾发作，已经服了药，需要静养。"

　　沈清妍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屋内药香浓郁，萧景云半靠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唇边还残留着一丝血迹。见到沈清妍，他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惊动沈小姐了。"

　　沈清妍心头一酸，连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大公子别说话，先喝口水。"

　　萧景云接过水杯，指尖冰凉。沈清妍注意到榻边小几上摆着几个药瓶，其中一个青瓷小瓶已经空了。

　　"府医怎么说？"她轻声问道。

　　"老毛病了。"萧景云轻描淡写地说，"休息片刻就好。"

　　沈清妍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问道："大公子这病...到底是什么缘故？"

　　萧景云的目光微微一闪："胎里带的弱症，加上年少时中过一次毒，伤了肺脉。"

　　"中毒？"沈清妍惊讶地瞪大眼睛。

　　萧景云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轻轻带过："都是过去的事了。"他突然咳嗽起来，这次比之前更加剧烈，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手帕上。

　　沈清妍心疼得眼眶发热，连忙扶他躺下："大公子别说话了，我在这里守着。"

　　萧景云虚弱地点点头，闭上了眼睛。沈清妍静静地坐在榻边，看着他起伏的胸膛渐渐平稳。窗外的日影西斜，为书房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待萧景云睡熟，沈清妍轻手轻脚地收拾起药瓶。当她拿起那个青瓷小瓶时，发现瓶底刻着一行小字："七日一服，切勿过量。"

　　这是什么药？为何有这样的警示？沈清妍正疑惑间，目光无意中扫过书案，上面摊开着一本册子，朱笔圈出的几个字赫然映入眼帘："江南织造亏空案——沈..."

　　沈清妍心头剧震，手中的药瓶差点跌落。她强自镇定地将药瓶放好，鬼使神差地朝书案走去。那本册子上详细记录了江南织造亏空案的调查进展，多处提到沈家，旁边还有萧景云的批注："证据不足，需再查。"

　　父亲说得没错，萧家果然在查沈家！沈清妍的手不自觉地发抖，她翻到下一页，发现夹着一份名单，上面列着涉案人员的名字，沈老爷赫然在列，旁边还标注着"主谋？"二字。

　　"少夫人。"青柳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王爷派人来问大公子的情况。"

　　沈清妍慌忙合上册子："我这就去。"

　　她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萧景云，心情复杂地退出书房。回到房中，她呆坐在窗前，脑海中回荡着刚才看到的一切。萧景云对她的好，难道只是为了从她这里获取沈家的情报？

　　"小姐..."小翠悄悄走进来，"沈老爷又派人来催了。"

　　沈清妍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了。"

　　"小姐脸色很差，可是发现了什么？"小翠敏锐地问。

　　沈清妍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大公子病得厉害。"

　　小翠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打起精神："小姐别太担心，大公子吉人天相。倒是三日后的赏花宴，小姐可想好送什么寿礼了？"

　　沈清妍这才想起柳惠英说的赏花宴，勉强打起精神："我打算绣一幅百寿图。"

　　"那可得抓紧了。"小翠拿来绣绷和丝线，"奴婢帮小姐分线。"

　　沈清妍点点头，强迫自己专注于刺绣。可她的心思却不断飘向书房里那个病弱的男子，以及那本记录着沈家罪证的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