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未改，君已陌路》星月风相随

4、第 4 章

　　夜深人静，沈清妍辗转难眠。萧景云因病情加重，被府医留在书房观察。她起身披上外衣，决定去看看他。

　　书房里只点着一盏小灯，萧景云仍在沉睡，面色比白天好了些。沈清妍轻轻为他掖了掖被角，目光无意中扫过书柜上方的一个暗格——那里露出一角画卷。

　　父亲说的暗格？沈清妍的心跳加速了。她回头确认萧景云仍在熟睡，这才轻手轻脚地搬来凳子，小心翼翼地打开暗格。

　　里面确实藏着一卷画轴。沈清妍颤抖着打开，借着微弱的灯光，她看到画上是一位与她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只是年纪稍长，眉目间多了几分成熟风韵。画角题着"爱妻妍娘"四个小字。

　　妍娘？这不是母亲的小名吗？沈清妍如遭雷击，手中的画卷差点滑落。她从未见过母亲的画像，沈家祠堂里也只供奉着牌位。可母亲的画像怎么会出现在萧景云的暗格里？

　　"沈小姐？"

　　萧景云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沈清妍吓得魂飞魄散，画卷"啪"地掉在地上。

　　"我...我只是..."她语无伦次地转身，看到萧景云已经坐起身，正定定地望着她。

　　出乎意料的是，萧景云并没有发怒，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都看到了？"

　　沈清妍颤抖着捡起画卷："这...这是我母亲？"

　　萧景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十五年前，我随父亲下江南，曾受过你母亲的恩惠。"

　　"什么恩惠？"沈清妍急切地问。

　　"那时我病重垂危，是你母亲冒险献出祖传秘方，救了我一命。"萧景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后来我派人寻访恩人，才知道她已经...离世了。"

　　沈清妍鼻尖一酸。母亲去世时她才十岁，记忆中的母亲总是温柔地笑着，哪怕病重也不曾在她面前露出痛苦之色。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萧景云点点头："我知道你是妍娘的女儿，也知道你在沈家的处境。"他顿了顿，"这门婚事，某种程度上...是我还你母亲的恩情。"

　　沈清妍心头一震，突然明白了许多事——为何萧景云对她如此宽容，为何明知她是替嫁也不揭穿...

　　"那...沈家的案子？"她鼓起勇气问道。

　　萧景云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你看到了？"

　　沈清妍咬着唇点头。萧景云长叹一声："沈小姐，有些事...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你父亲涉案颇深，但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不牵涉其中，我不会让你受牵连。"

　　"我父亲...真的贪污了官银？"沈清妍声音发颤。

　　"不止如此。"萧景云的声音沉了下来，"他还涉及...算了，这些事不该你操心。"

　　沈清妍呆立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一边是养育她的家族，一边是待她真诚的丈夫，她该如何选择？

　　萧景云似乎看出她的挣扎，轻声道："沈小姐，回去休息吧。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沈清妍木然地点点头，退出书房。回到房中，她瘫坐在床上，泪水终于决堤而出。她不知道萧景云的话有几分可信，也不知道父亲究竟犯了多大的罪。她只知道，自己正被卷入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窗外，一轮残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床前，如同铺了一层寒霜。沈清妍抱膝而坐，第一次感到这座华丽的王府，竟如此冰冷陌生。
　　第四章赏花惊变
　　三日后，萧王府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王爷五十大寿的赏花宴，几乎邀请了京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沈清妍站在铜镜前，手指微微发抖。小翠正为她系上最后一根丝带，镜中的女子一袭淡紫色罗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素雅中透着几分清冷。

　　"小姐今日真美。"小翠满意地打量着自家主子，"那百寿图绣屏已经送到前厅了，保管让那些瞧不起您的人惊掉下巴。"

　　沈清妍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自从那夜在书房发现母亲的画像和沈家罪证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萧景云这几日忙于招待宾客，两人几乎没怎么说话，但她能感觉到他时不时投来的探究目光。

　　"大公子呢？"沈清妍轻声问道。

　　"一早就去前厅了。"小翠撇撇嘴，"听说林尚书家也来了，带着那位林小姐..."

　　沈清妍手中的梳子"啪"地掉在妆台上。柳惠英口中的"林小姐"，她至今未曾谋面，却像一根刺般扎在心里。

　　"小姐别多想。"小翠连忙宽慰，"大公子对您可是真心实意的。您看，这是他今早派人送来的。"她捧出一个锦盒。

　　沈清妍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翡翠耳坠，玉质温润，雕成精巧的兰花形状，正是她最喜欢的花。

　　"大公子说，这耳坠配少夫人今日的衣裳正好。"青柳从门外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意。

　　沈清妍抚摸着耳坠，心中五味杂陈。萧景云对她越好，她就越困惑——他究竟是真心待她，还是另有所图？

　　"少夫人，时辰不早了，该去前厅了。"青柳提醒道。

　　沈清妍深吸一口气，戴上耳坠，挺直腰杆走出房门。无论如何，今天这场赏花宴，她绝不能给萧景云丢脸。

　　......

　　前厅花园里，宾客如云。沈清妍刚踏入园子，就感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来。她强自镇定，缓步前行，寻找萧景云的身影。

　　"哟，这不是大嫂吗？"柳惠英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她挽着一位华服妇人的手臂，笑吟吟地走过来，"大嫂怎么一个人？大哥没陪着？"

　　沈清妍福了福身："二夫人。"她看向那位陌生妇人，不知该如何称呼。

　　"这位是林尚书的夫人。"柳惠英故意提高声音，"林夫人可是看着大公子长大的，感情深厚得很呢。"

　　林夫人上下打量着沈清妍，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这就是沈家的小姐？怎么打扮得如此素净，倒像是..."

　　"倒像是知道今日的主角是父亲，而非自己。"一个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清妍回头，萧景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手中执着一枝刚折的牡丹，正含笑看着她。

　　"夫君。"沈清妍轻声唤道，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萧景云将牡丹别在她鬓边："鲜花配美人，正好。"他转向林夫人，语气恭敬却不失疏离，"林夫人安好，家父正在寻您呢。"

　　林夫人脸色变了变，勉强笑了笑就拉着柳惠英离开了。柳惠英临走前还回头瞪了沈清妍一眼，眼中满是嫉恨。

　　"沈小姐今日很美。"萧景云轻声道，目光落在她的耳坠上，"很适合你。"

　　沈清妍耳根一热，低声道谢。萧景云自然而然地执起她的手："来，我带你去见几位夫人，她们对你的绣品很感兴趣。"

　　两人刚走出几步，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景云哥哥！"

　　沈清妍回头，看到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提着裙摆跑来。少女一袭粉色纱裙，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发间的金步摇随着她的步伐叮当作响。

　　"林小姐。"萧景云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少女却毫不在意他的冷淡，亲热地凑上前："景云哥哥，我爹爹从西域带回了好些奇珍，改日你来府上看看？"

　　沈清妍站在一旁，感到一阵莫名的酸涩。这位想必就是柳惠英口中的"林小姐"了，看她与萧景云熟稔的样子，两人关系确实不一般。

　　"这位就是沈姐姐吧？"林小姐突然转向沈清妍，笑容甜美，"早就听说景云哥哥娶了个天仙似的夫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清妍勉强笑了笑："林小姐过奖了。"

　　"我闺名婉儿，姐姐叫我婉儿就好。"林婉儿亲热地挽住沈清妍的手臂，"姐姐的绣品在哪儿？我可想见识见识了。"

　　萧景云微微皱眉："婉儿，沈小姐还要去见几位夫人..."

　　"那我一起去嘛！"林婉儿撅起嘴，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景云哥哥不会这么小气吧？"

　　沈清妍看着萧景云无奈的表情，心中那点酸涩越发浓重。她轻轻抽出手臂："大公子去忙吧，我陪林小姐走走就好。"

　　萧景云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有事就让青柳来找我。"

　　待萧景云走远，林婉儿立刻凑到沈清妍耳边："姐姐好福气，能嫁给景云哥哥这样的男子。他从小就对女子冷淡，唯独对姐姐这般上心。"

　　沈清妍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转移话题："林小姐不是要看绣品吗？就在前面。"

　　百寿绣屏前已经围了不少女眷，见沈清妍走来，纷纷让开一条路。绣屏上整整一百个不同字体的"寿"字，每个都绣得栩栩如生，最中央还有一个用金线勾勒的太极图案，寓意阴阳调和，福寿绵长。

　　"这...这真是沈小姐亲手绣的？"一位夫人惊讶地问。

　　沈清妍点点头："手艺粗浅，让各位见笑了。"

　　"哪里粗浅了！"另一位夫人赞叹道，"这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配色也雅致，比宫里绣娘的手艺还要精湛！"

　　林婉儿也睁大了眼睛："姐姐好厉害！这可比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闺秀强多了。"

　　沈清妍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谦虚几句，柳惠英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不过是些粗浅功夫，也值得这般吹捧？"

　　众人回头，看到柳惠英挽着林夫人走来，脸上带着讥诮的笑容。

　　"真正的大家闺秀，谁会把时间都花在针线上？"柳惠英意有所指地看着沈清妍，"大嫂说是吧？"

　　沈清妍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正要回应，林夫人突然开口："我听说沈小姐出身商贾，难怪只会这些下等活计。真正的贵族小姐，琴棋书画才是正经。"

　　园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清妍身上。她感到脸颊发烫，却强撑着不露怯色："夫人说得是。清妍出身不高，只会些粗浅手艺，让各位见笑了。"

　　"谁说我夫人只会刺绣？"萧景云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他缓步走到沈清妍身边，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沈小姐的琴艺在江南也是数一数二的，只是今日父亲寿辰，不便弹奏哀婉之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