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未改，君已陌路》星月风相随

2、第 2 章

　　红烛高烧，烛泪顺着鎏金烛台缓缓流下，在底座凝结成红色的琥珀。沈清妍端坐在喜床边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嫁衣的丝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萧景云将合卺酒杯放回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转身时，大红喜袍的衣摆带起一阵微风，夹杂着淡淡的药香，拂过沈清妍的面颊。

　　"沈小姐不必紧张。"萧景云的声音温和得如同三月春风，"今晚我睡在外间的榻上。"

　　沈清妍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早已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却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体贴。

　　"这...不合礼数。"她低声说道，声音细如蚊呐，"若是传出去..."

　　萧景云轻笑一声，从柜子里取出一床锦被："王府内院都是我的心腹，不会有人乱说话。况且..."他顿了顿，目光在沈清妍紧绷的肩膀上停留片刻，"强人所难非君子所为。"

　　沈清妍鼻尖一酸，急忙低下头掩饰自己泛红的眼眶。她没想到，这个被外界传为病秧子的男人，竟有如此细腻的心思。

　　萧景云动作利落地在雕花屏风后的软榻上铺好被褥，又从衣箱里取出一套素白中衣："这是新做的，沈小姐可以换上。我先去书房处理些事务，你安心歇息。"

　　说完，他体贴地退出内室，还轻轻带上了门。

　　沈清妍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环顾四周，新房布置得极为精致——紫檀木的拔步床上挂着大红纱帐，窗边摆着一张绣架，连妆台上的铜镜都擦得锃亮，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她小心翼翼地换下繁复的嫁衣，穿上萧景云准备的中衣。布料柔软舒适，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显然是精心熏制过的。这个发现让沈清妍心头一暖。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沈清妍躺在床上，听着外间隐约的翻书声，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的烛光熄灭了。轻微的脚步声停在屏风外，萧景云的声音隔着纱帘传来："沈小姐还未睡？"

　　"嗯。"沈清妍轻声应道，"大公子也早些休息吧。"

　　屏风那端沉默了片刻，萧景云忽然问道："沈小姐可会刺绣？"

　　"略懂一二。"沈清妍谦虚地回答，实际上她的绣工在江南闺秀中都是数一数二的。

　　"我看到窗边摆了绣架，想着沈小姐或许喜欢。"萧景云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王府里有上好的丝线，明日我让丫鬟取来。"

　　沈清妍心头微动。在沈家，除了小翠，从未有人在意过她的喜好。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大公子...为何待我这般好？明明知道我是..."

　　"替嫁的？"萧景云接过她的话，语气轻松，"我娶的是妻子，不是名号。沈清瑶也好，沈清妍也罢，于我而言并无分别。"

　　这番话说得沈清妍心头一热。她正想回应，却听萧景云突然咳嗽起来，那声音撕心裂肺，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大公子！"沈清妍顾不得礼仪，掀开纱帐就要下床。

　　"无妨。"萧景云勉强止住咳嗽，"老毛病了，沈小姐不必担心。"

　　沈清妍借着月光，看到屏风上投下的影子——萧景云正用手帕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她咬了咬唇，轻声道："我...我去给大公子倒杯热水。"

　　不等回应，她已经披上外衣，绕过屏风来到外间。月光下，萧景云苍白的面色更添几分病态，唇边还残留着一丝血迹。

　　沈清妍心头一紧，连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大公子先喝口水，我去叫大夫。"

　　"不必。"萧景云接过水杯，指尖冰凉，"我服过药了，休息片刻就好。"

　　沈清妍注意到榻边小几上确实摆着一个白瓷药瓶，旁边还有半杯未喝完的褐色药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榻边的绣墩上："我...我在这里守着大公子。"

　　萧景云似乎想拒绝，但一阵新的咳嗽袭来，让他不得不点头同意。沈清妍安静地坐着，看着月光勾勒出萧景云清俊的侧脸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唇形优美，若不是那病态的苍白，定是个令人过目不忘的美男子。

　　"沈小姐为何这样看我？"萧景云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沈清妍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脸颊顿时烧了起来："我...我只是..."

　　"只是没想到传闻中病弱的萧大公子，长得还不算难看？"萧景云笑着接过话头。

　　沈清妍被逗笑了，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大公子与传闻...很不一样。"

　　"哦？外面都怎么说我的？"萧景云饶有兴趣地问。

　　沈清妍咬了咬唇，不敢实话实说："只说...大公子身体欠安，深居简出。"

　　萧景云轻笑一声："怕是说我命不久矣吧。"

　　沈清妍心头一震，不知如何接话。萧景云却似乎并不在意，反而安慰她道："沈小姐不必担心，我这病虽难根治，但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大公子！"沈清妍急得眼眶都红了，"莫要说这等不吉利的话。"

　　萧景云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浮现出一丝暖意："好，不说这个。"他指了指窗边的绣架，"明日沈小姐可以绣个花样给我看看吗？"

　　"嗯。"沈清妍点头，忽然有了主意，"我给大公子绣个药囊吧，装上安神的药材，或许对睡眠有益。"

　　萧景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那就有劳沈小姐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萧景云的呼吸渐渐平稳。沈清妍见他睡去，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内室。躺在床上，她脑海中回荡着今晚的种种，心中那点被迫替嫁的不甘，竟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

　　次日清晨，沈清妍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惊醒。

　　"少夫人，您醒了吗？"一个陌生的女声在门外响起，"奴婢是来伺候您梳洗的。"

　　沈清妍这才意识到自己已是萧家妇，连忙应道："进来吧。"

　　门开了，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丫鬟端着铜盆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衣物首饰的小丫鬟。

　　"奴婢青柳，是大公子房里的。"为首的丫鬟福了福身，态度恭敬却不卑微，"大公子一早就去给王爷请安了，吩咐奴婢不要吵醒少夫人。"

　　沈清妍心头一暖，任由丫鬟们伺候她梳洗打扮。青柳的手很巧，不一会儿就为她挽好了一个端庄又不失俏丽的发髻，插上一支白玉兰花簪。

　　"少夫人真美。"青柳由衷赞叹，"这簪子是大公子特意选的，说是配少夫人正好。"

　　沈清妍摸了摸发间的玉簪，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她看向窗边的绣架，问道："府上可有丝线？我想绣些东西。"

　　"有的有的。"青柳连连点头，"库房里什么丝线都有，大公子昨晚就吩咐准备好了，奴婢这就去取。"

　　不一会儿，青柳就捧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回来了。沈清妍打开一看，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色丝线，从最普通的棉线到珍贵的金线银线，应有尽有，而且都是上等货色。

　　"大公子说了，少夫人需要什么尽管吩咐，若是这里没有的，立刻派人去采买。"青柳笑着说。

　　沈清妍挑了几种颜色的丝线，又让青柳找来一块上好的锦缎。她坐在窗边的绣架前，手指熟练地穿针引线，开始绣制药囊。

　　时近正午，沈清妍刚完成药囊的最后一针，房门突然被推开，小翠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小姐！"

　　"小翠？"沈清妍惊讶地抬头，"你怎么来了？"

　　"老爷...不是，沈老爷派人送奴婢来伺候小姐。"小翠眼眶红红的，显然是一路哭过来的，"小姐在王府可好？萧大公子他...没有为难小姐吧？"

　　沈清妍摇摇头，示意青柳等人先退下。等房门关上，她才低声道："大公子待我极好，你不必担心。"

　　小翠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小姐，沈老爷让奴婢带话..."她凑到沈清妍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老爷说，要小姐留意萧王府的账册和往来信件，每月初一会有人来取消息。"

　　沈清妍面色一变："父亲这是要我..."

　　"嘘！"小翠紧张地看了看门口，"老爷说了，沈家的生死存亡，全系于小姐一身了。"

　　沈清妍手中的针线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她早该想到的，父亲同意她替嫁，绝不只是为了保住沈家与萧家的联姻这么简单。

　　"我知道了。"她最终低声应道，"你先下去休息吧，这事...容我想想。"

　　小翠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沈清妍望着手中的药囊，心中五味杂陈。药囊上绣着一株灵芝，旁边还有两只相依的仙鹤，寓意健康长寿。这本是她真心实意想送给萧景云的礼物，可现在...

　　"好精致的绣工。"

　　一个温润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沈清妍吓了一跳，手中的药囊差点掉落。她回头看去，萧景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正含笑看着她手中的绣品。

　　"大公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沈清妍慌忙起身行礼。

　　"刚回来。"萧景云示意她坐下，"母亲听说你身子不适，特意让我带了些补品回来。"

　　沈清妍这才想起萧景云昨晚说要帮她搪塞圆房之事，脸上不由一热："多谢...多谢大公子体谅。"

　　萧景云的目光落在药囊上："这是给我的？"

　　沈清妍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本想绣好了再送给大公子的。"

　　萧景云接过药囊，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绣纹："绣得真好。这仙鹤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飞走了。"

　　"大公子过奖了。"沈清妍低下头，"只是些粗浅功夫。"

　　"沈小姐太谦虚了。"萧景云将药囊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这是我收到的最用心的礼物。"

　　沈清妍心头一暖，正想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接着是一个洪亮的男声："大哥！听说你娶了个天仙似的嫂子，怎么也不带出来见见？"

　　萧景云眉头微皱，低声道："是我二弟景珩，他从边关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戎装的高大男子已经大步走了进来。此人剑眉星目，与萧景云有五六分相似，却少了几分文雅，多了几分英武之气。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进门就锁定了沈清妍。

　　"这就是大嫂吧？"萧景珩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小弟景珩，见过大嫂。"

　　沈清妍连忙还礼："二公子有礼。"

　　萧景珩上下打量着沈清妍，眼中闪过一丝审视："大嫂果然如传言中一般美貌。只是..."他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怎么听说，沈家大小姐清瑶，左眼角应该有一颗泪痣才对？"

　　沈清妍心头剧震，脸色瞬间煞白。萧景云不动声色地挡在她面前，语气平静："二弟看错了。沈小姐的泪痣在右眼角，今日被脂粉遮住了而已。"

　　萧景珩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是吗？那可能真是我记错了。"他后退一步，语气轻松，"父亲让我来叫大哥去书房议事，说是边关来的紧急军报。"

　　萧景云点点头，转身对沈清妍温声道："我去去就回，沈小姐先用午膳吧，不必等我。"

　　沈清妍勉强点头，目送兄弟二人离开。等脚步声远去，她双腿一软，跌坐在绣墩上。萧景珩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显然已经对她的身份起了疑心。

　　更让她心惊的是，萧景云的反应——他不仅知道她是替嫁的，居然连嫡姐清瑶的长相特征都一清二楚。这个男人，到底还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