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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二十一世纪来的人会在意尊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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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带小童回府,王小岸头一次进这么大的宅子,非但不像刚刚那么胆大任性,反而有些畏畏缩缩起来。
“你就是住在这里吗?好漂亮的院子。”
夏初,凌云卧房后的枫树正是枝繁叶茂的时候,他不喜外人进出自己的卧房,所以连带院子,一直是江隶在打理,结果却没在此找到他。
“我娘说有钱的人都很难相处,但是你和公大哥就跟他们都不一样。”王小岸乖巧地坐在树下的石桌旁,凌朵见府中来了个小孩子,笑盈盈地拿来糕点给他吃。
“那是,我们少爷可是府里最好说话的人。”凌朵凑近他,赞同道。
“江隶呢?”四处找不见人,凌云遂放弃,与王小岸争起糕点来。
“在后院里和老爷在一起呢,我去叫他。”
“老凌也真是,不能因为他办事效率,就什么都让他做吧。”凌云叼着绿豆糕朝她摆摆手,“不必了,我们去寻他。”
说罢,将王小岸从石凳上捞起来,夹在臂弯里就往后院走,果真见到了江隶与凌霄的两个信任的下属伴着日光舞剑。
江隶的剑风比其余两人凌厉许多,相同的铁剑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时如流水过隙,时如暴雨骤风,哪怕是外行人都看得出,在他的一招一式下必然有些深厚的内力扶持。
凌霄的目光追随着少年轻盈矫健的身姿,眸中尽是对他的欣赏,在看到凌云一点点接近他时脸色变为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凌云没给凌霄眼神,痴痴地望着江隶,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轻笑。
汗水顺着少年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没入衣领,在少爷与自己对上视线后又下意识躲闪。
“不错,只消几月便将我凌家这套剑法运用的灵活自如,是个可塑之才。”凌霄不掩对江隶的赞赏,又睨了亲儿子一眼,“我夸的是他,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凌云吐吐舌头,虽不满他的拉踩,不过对方是江隶,那就算了,炮灰能有幸和龙傲天男主做对比,也不吃亏。
“咱家明明是做买卖的,传家宝里居然有本武功秘籍,听着多可笑啊。”凌云一边吐槽,一边牵着王小岸走近江隶,在凌霄紧皱的眉头间将人给带走了。
“大哥哥你好厉害啊,所以那只蛐蛐王真的是你抓到的吗?”
王小岸闪着星星眼,崇拜地问江隶。
“他是谁?”
凌云将人拉远讲话,讨好地为他擦擦头上的汗珠。
“公子杨心上人家的孩子,我不是答应要给他们俩牵个线吗,这孩子的娘最是疼他,只要搞定了他,办成这事还不是轻而易举。”
江隶颇为受用地贴近他,质疑道,“真做起媒人了?”
“毕竟同窗之谊,更何况,他都先拉下脸求我了。”
能让公子杨欠自己一个这么大的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王小岸的竹笼是他娘夜里手工编织的,比起凌云花高价请铁匠铸的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而那笼子里,也不过几只老弱病残,还有断了条腿的,卖相极为差劲。
小孩十分刻苦,累的满头大汗也没有怨言,江隶偶尔给他点点蛐蛐的所在地,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同凌云喂他那只战无不胜的“东风15”。
王小岸收获颇丰,郑重地对江隶道了谢,凌云酸酸地道,“这是将我无视了吗?小没良心的,罢了,往后还是好好读书,争取考个功名,明白了吗?”
“送你了。”凌云将他的“东风15”放进了王小岸的笼子里,“留着或是卖掉,都可以。”
“哥哥,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要给他当手下?”在王小岸的认知里,似乎有了能养活自己的方法,就不必在人面前低三下四,也是他娘教的,人穷志不能短。
凌云愣愣地指指自己,苦笑,“可能是给我们家打工,工钱比较多吧。”
江隶被他撞了撞,只好纵着他,点头称是。
“那我也可以去你家里做工吗?”王小岸追着问。
“你一个小不点,能做什么?”凌云忍不住发笑,戳了戳他的额头。
“我会洗衣服,打扫房间,磨墨……反正可多了。”小孩一本正经地介绍自己,凌云发觉他似乎真的很想赚钱。
“有人要和你抢饭碗了。”凌云憋着笑,小声对江隶说。
“我多多赚钱,这样娘亲就不用对她讨厌的人陪笑了。”
“讨厌的人?”
“嗯,他经常找娘亲的麻烦,可是娘亲说了,我们惹不起他,因为他有钱有势。”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凌云认真地问道,王小岸被他的忽然严肃唬到,摇了摇头。
见从一个孩子口中问不出什么,凌云抱起王小岸坐在石板中央,装哭喊道。
“你没有爹,我没有娘,我们都是小可怜。”
什么都没有的江隶:……
三人将捕到的蛐蛐一并打包卖出时已到了夜幕降临之时,江隶抱着熟睡中的孩童,感知到凌云心情低落,深思熟虑后道,“为难他母亲的保不准就是公老爷。”
“怪不得周寡妇不乐意和公子杨捅破窗户纸,原来是因为有个恶毒公公啊。”
凌云慢下脚步同他并肩。
“这孩子不是说了吗,他娘可是个极为要强的人。”凌云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边人吐槽,“说不准公老爷也曾经想过让公子杨纳她为妾室,只是她不肯同意罢了,公子杨又是个倔脾气……”
凌云这才意识到他处在的时空已经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世界了,这里不存在嫁娶自由,男女之间哪有平等可言。
“所以,周寡妇才想与公家人划清界限。”
送王小岸回家时,屋内的争吵令两人驻足,简陋的茅草屋内,一女子尖锐的嗓音警告着面前人,“小岸是我的命,谁敢动他,我就同谁不死不休!”
“用不用帮你报官?”凌云尴尬地立在门外,这话是对周寡妇说的,她对面那位赫然是镇上有名的崔媒婆,见来了个贵人,崔媒婆只好放弃劝说周寡妇,一边笑着说误会,一边摸着门框逃离。
王小岸被他们吵醒,哭着回到母亲怀中。
待他重新被哄睡下,周寡妇便泡了家中最好的茶来招待凌云他们,原本轻信谣言,对凌少爷印象极差,得知他们来后的目的更加羞愧难当。
“多谢两位贵人操心我们两个的事,但是你也看到了,公老爷的确给过我们机会,但却留不得小岸在我身边,”周寡妇泫然欲泣,“我一个弱女子曾经也想有个依靠,但媒婆也说了,要想找个好人家,就必须将小岸送走,我就只好回绝了她。”
“这件事,公子杨知道吗?”凌云问道。
“他一个书虫,能知道什么啊,徒增烦恼罢了。”
周寡妇抹着眼泪,“我们两个身份天差地别,我又怎么能为了自己,让他与公老爷父子产生间隙呢,索性就说是从未喜欢过他。”
凌云可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清官难断家务事了,当爹的以为做的事是为孩子好,周寡妇不想耽误心上人,而公子杨夹在中间拉扯不清。
“看来得想别的办法救姑娘们了。”
凌云自暴自弃,跳上江隶的背,而对方熟练地把他向上掂了掂,凌云嚷着累,身累心也累。
“风如痕没跟你说吗?”
“嗯?”
“昨夜公老爷书房失火,所有带字的纸全被烧了个干净。”江隶说着,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
凌云怔了一下,忍不住“噗嗤”一声也笑了出来,捏着他的耳朵道。
“是不是你干的?世上哪儿有那么巧的事?”
“没有证据,即便是少爷也不能冤枉我啊。”
江隶否认,但凌云可不信,心说这男主果然是开了挂的,因为他想,所以他就能做到。
“那风如痕为什么还让我在公子杨和周寡妇之间游说?”凌云止住笑,双臂环绕在他颈间,忽然感觉被那根红蜡烛捉弄了。
“你觉得她会嫌自己的功德不够多吗?”
江隶一语即中。
两人衣物间的摩擦声好像安眠的曲子,使得凌云眼皮直打架,一面感受着江隶温热的身躯,一面又描摹着他肩胛的轮廓。
他似乎还长高了些,比起初见时好似营养不良的瘦弱,如今的他已经比自己大了整整一圈。
“别让我再看见她……”凌云咬牙切齿,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处,声音却越来越小。
不仅白干一场,还将东风15搭了进去,凌云心疼地想,那可是他最看好的一只常胜将军。
“斗蛐蛐玩腻了?听说最近京城兴起了叶子戏,若你喜欢,明日我便去取一副牌来。”
“好啊好啊,”凌云一口答应,解释道,“蛐蛐倒也还没有腻。”
“那为何要送给他?”江隶绕过台阶上长满的苔藓,青丝交错,在微风中飘散。
“等你给我抓一只更凶的,这次该取名叫东风16了。”
凌云盘算着,阖上双眼。
感受着背上人平稳的呼吸,白日与小孩在一起捕蛐蛐的笑声犹在耳畔,江隶忽然想起王小岸天真的疑问。
凌府公子金尊玉贵,而自己只是个来历不明的家奴,他能将自己视如好友,已经是上一世奢求不到的幸运。
他与周寡妇其实并无不同,何苦再期待更多呢?
翌日午时,公子杨推搡着凌府的门卫,来找凌云要个说法,原本不求他办事,心上人还将他当做邻里对待,结果凌云掺和进来,自今早晨起,周雨莲便与他一刀两断。
“所谓烈女怕缠郎,你别轻易放弃啊。”
凌云将手中的牌摔在桌上,作为输牌的惩罚,把满盅寡淡如水的粮酒一饮而尽。
“就是就是,我家少爷尽力了,女人心,海底针,自然得你亲自摸索啊。”凌朵不懂饮酒,于是便被赢家贴了几张纸条在脸上,夜里从凌云那儿把他二位的故事得知了个七七八八,插嘴道。
“作为一个男人,哪儿有让女人向前迈步的,若她并不反感,自然要紧追不舍啊,除非你压根没那么喜欢她。”
凌虎也附和道。
公子杨被他们说教得质疑起自己来,殊不知牌桌上的四个少年加起来都不满七十岁,对男女之情更是懵懵懂懂。
风如痕再次回到芝东镇,便在自己的塑像前看见了长跪不起的公子杨,听他小声说话,竟是来还愿的,心中由然生起对凌云的佩服,他居然真撮合成功了。
于是去往凌府见见熟人,而他们早就沉迷在新的游戏里忘乎所以,江隶那个大忙人不在,风如痕便被硬生生拖进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