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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救火 救火这个事 ...


  •   京畿闹市走水,本便是可中断朝仪的头等急务。然天德帝并未即刻传旨调度,只温声令那惊慌失措的内侍起身,依旧端坐御座之上,鹰目沉沉,扫过殿间群臣,静观众人或真情或假意的焦灼之色,面上瞧不出半分急态。

      赫连空极快地抬眼,看过天德帝的神色,心下有了判断。

      城南,离贺惊澜的茶楼不远。现下正是百姓们游逛早市的时辰,若是再不管制,怕是要酿成大祸。

      兵马司应当已至灾情之中,赫连空却有略微的揪心,这样大的阵仗,他们不只是要扑灭火势,还得救助百姓、清理火场,以昨夜相见的态势,这群人在京中吃官粮久了,当真能管控住现场?

      还有金吾卫,此刻应当已是出动了,要把守好皇城城门,疏散百姓,防范有人趁火打劫。想来金吾卫应当不至于和兵马司的酒囊饭袋相提并论?可柳锵作为金吾卫总指挥使,似乎是将许许多多的时间精力都放在了中饱私囊上,以他还朝那日遇刺可见,金吾卫抓到死士后并不知道应该先防范着他们不要自尽,最终没能留下活口。

      ……不能再想了。

      赫连空拢在身前的袖子里,手攥成了拳,掌心传来刺痛,强行停住了对灾情的忧虑。

      到底是重活了一世,为了家亲眷属不再受他连累,纵使那劈啪作响的火光中百姓们惊慌失措的哀嚎声都烧到了他耳根子,他仍要泰然肃立,和这朝中所立群臣一样,不多言,只待天德帝思量。

      犹记,前世贺惊澜曾在私底下打趣他,说整个大燕,心系百姓之最,大抵便是他了,这大燕怎么不是他赫连空来做皇帝?

      茶楼暗室中的玩笑话无可无不可,无需管束,绝无耳目处,自然也没有所谓大不敬的避讳可言。陆长川甚至还畅想了一番,若是这天下真是他赫连家的,会是怎样的光景。

      而他只是饮茶,没那样的野心更不会有那样的反心,他只是想把该他打的仗打胜了,要守的江山守住了。

      守到了天德帝再不敢用他的那一日。

      赫连空唯有叹息。

      他为人臣,虽九死其犹未悔,然古来天子,未必人人皆以黎民性命为至上。

      况天德帝本是夺嫡登基,素来端得是宽和仁爱,可御前随侍日久者,无不知其腹内深藏着千般谋算、万端城府。正所谓伴君如伴虎,此等大事当前,君王竟能缄口不语,实则是静观殿中群臣各自作何应对罢了。

      朝中的矛头都指向谁,他为天下君主,自然是最清楚的那个。

      旁人能静观,掌兵马司的姜兴和掌金吾卫的柳锵不能视而不见,先后出列,拱手作揖,以惶急的声线启奏请命,要亲身至火险现场坐镇指挥。

      语毕,殿间群臣纷纷附和着,为他二人求请天德帝的旨意。

      赫连空却是先放下了拢着的袖口,以他对天德帝的了解,这正是将权力漩涡中的人推上风口浪尖的好机会……

      果不其然,御座之上,天德帝深沉的目光在群臣中转了两转,朝这方落下,声线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定远侯。”

      赫连空当即躬身,只拱手不趋行,沉声开口:“陛下,臣在。”

      “京营兵甲精锐少事急情,你掌兵多年,深谙调度之法。”天德帝缓缓开口,指尖轻叩御座扶手,“此次城南走水蔓延甚广,朕欲以此急情是为历练,朕命你即刻起程,率京营精锐赶赴城南,统筹救灾诸事,务必保京畿无虞。”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落针可闻,姜兴、柳锵两道目光如两把利刃,把赫连空一前一后捅了个对穿。

      赫连空垂眸不答,作一副为难情状。能去救火倒是正中他下怀,若还在前世,他这会子谢个恩,转身便拎着陆长川走人,管他三七二十一,人命要紧,哪里还有空闲参与他们仍要弯弯绕绕的多少个来回?

      只是他太清楚天德帝的心思——既令他去坐镇,便是将京畿安危的权责压在他身上,若事成,是帝王知人善任,却无形之中为他罪加一等;若事败,则是他还朝后整个人废了大半,贻误了灾情。

      火是熄了没熄、灾情种伤亡如何还未可知,他却还得在此处猜度心思。

      于是乎,赫连空语气恭谨却坚定地躬身请辞:“陛下,恕臣不敢领命。”

      天德帝审视着:“何出此言?”

      赫连空缓缓道:“臣恐不能胜任。臣大病初愈,仍在吃药,对京营调度尚且不甚熟识;再者,臣昨夜刚遇刺杀,旧患复发,难胜此统筹重任,恐误陛下大事,还请镇国公、承恩伯为陛下分忧。”

      天德帝尚未开口,另一侧的文官班列中,苏成云一拂袖子,立于他身后的苏氏派系的蒋如启奏出列:“陛下,臣也以为不妥。臣今日有本启奏,事关定远侯,尚未启及,灾情突至。”

      “蒋卿,你说。”天德帝的手在御座扶手上敲了敲,转向蒋如。

      “想来朝中诸臣皆有耳闻,昨夜定远侯流连花楼,携尚未大婚的御赐婚眷遇刺,惊扰京畿。定远侯乃我朝勋贵,国之柱石,一言一行皆为天下表率,这般行止放荡,有失侯府体面,更损朝堂威仪,还请陛下依律训诫,以正朝纲。”蒋如端得一副铁面无私,慷慨沉声。

      紧接着,太傅苏成云拱手出列:“陛下,蒋如言过其实。定远侯乃国之肱骨,劳苦功高,此前边塞寒远,臣以为,自他还朝抱病以来,既不当差,流连儿女私情乃人之常情,本应如此。纵使天家威仪甚重,不应沉湎其中、放浪形骸,却也不能罔顾人伦。”

      陆长川在后列中气得吹胡子瞪眼,这老匹夫,使得好一手明里劝架暗里拱火,都是他的人还玩起红脸白脸了!

      “再者,此次走水救灾,本是兵马司与金吾卫本职,”苏成云继续说道,“镇国公、承恩伯既已请命坐镇,二人各司其职,必能妥善处置。定远侯无需亲涉险境,此乃人臣本分,亦是陛下体恤勋贵之深意。”

      天德帝仍未立刻言语,鹰目又落在赫连空面上。

      赫连空自是面不改色,静立如岳,心却已飞去了火场。距那内侍来报已有一会子了,这些个朝臣还在之乎者也。是真对京营中的酒囊饭袋太过信任,还是真的在草菅人命?

      ——稍有悔意,但不多。毕竟这次他打定主意是不能重蹈覆辙,若是方才领了命拔脚就走、若是方才领了命拔脚就走……

      好罢,还是后悔了。就应当先去坐镇救灾,管他这些个劳什子作甚!

      朝上众人谁又能想到这大帅是要怄死了,只知他被点了仍是不还击不辩解,是傻住了还是另有筹谋?

      殿间气氛再度凝滞,柳锵不愿放过这机会,今日朝上本就要好好唱上这一出,灾情突发打断了他们的筹谋,此番要被越权,更是语气尖锐:“陛下,定远侯还朝后便自称抱病,却仍有余力流连风月,实乃恣意妄为,大失臣节;且他乃御赐的婚娶,却携眷共涉烟花之地,险些酿成大祸,于私辱天潢体面,于公岂非玩忽职守、置家国安危于不顾?臣以为,断不能轻饶!”

      “比起朕的定远侯私德有亏与否,朕更想知晓,”天德帝却是话锋一转,“是何人胆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对大燕的功臣行刺?”

      赫连空:……

      赫连空垂眸不语,心里简直是想扶墙了,很想问问以天德帝为首的这群猪头,现在是展现宽宏仁义的时候吗?有没有可能现在早市里还烧着呢,也没见内侍冲进来报火熄了啊?!

      这下姜兴却是提了口气。他们几家私底下都通过气了,想着若是今日上禀定远侯行事不端,天德帝有所反应,下一步就要准备上书弹劾的奏折了,一鼓作气给他吃个苦头。却不想对上了君王这样回护的态度,一时间断了下话。

      原本是有契机继续斡旋的,可是这灾情当前,属实是打断了他们的节奏,若是此时定远侯开口说出昨夜五城兵马司迟至之事……

      殊不知,这会子赫连空也很是一个头两个大。他今日上朝原本冲着便是露个脸,让矛头往他身上戳戳,他顺势把兵马司之事上奏,给姜兴做一个顺水人情,以达到以德报怨、与他初步建交的目的,并能善巧地插手进兵马司的整顿整治中。

      然而这灾情突至,不光是乱了这群人对他围攻的节奏,也搅合了他的心志。

      原本就无心朝堂争端只求自保的人,碰上真正想亲手去管制的实事,只觉得这戏都不想陪他们一起唱了。

      既如此,缩短唱戏的折子,睁眼说瞎话便是了。

      赞拜不名的定远侯终于出列,躬身:“陛下,苏公所言非虚。臣昨夜放纵,流连市井,确是失仪,甘愿领陛下责罚。至于遇刺,不过宵小滋事,有惊无险。五城兵马司赶来及时,处置妥当,并无过失,不必深究。”

      姜兴:……???

      干什么,你这样子搞得我很不好意思继续骂你啊?

      赫连空泰然自若,言之凿凿:“臣旧伤顽固,稍事动手自保便疼痛难捱。陛下恩典赐婚,楚公子着实贴心可人,肯陪臣玩乐、为臣分忧解难。昨夜他忧心臣的旧伤,这才留宿侯府。臣绝非蔑视天家威仪,只是边塞多年不近色事,一时情难自禁,等不及大婚便偕同楚公子同进同出,还望陛下宽恕!”

      楚杨绝望闭目,好好好,好一个情难自禁,谁信呢?

      虽说昨夜满仓去他家里取衣服是已经给他通了气,关于朝上的种种他也早有耳闻,提早做好了准备,但是真的亲耳听到定远侯在朝上讲起他们家这些个儿女私情还是绷不住了。

      他赶忙出列跟着一起唱:“陛下!无怪侯爷,是臣教子无方,管束不力,叫人贻笑大方!”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天德帝好似终于等到了这出戏上的每个角儿都出来唱过了,才想起这灾情还没有指派人去处理。他目光在武官班列这方出列的几个人身上转了转,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定远侯,你当真不愿去?”

      那这就问的很有水平了。能不能是一回事,愿不愿那是另一回事。

      赫连空不愿继续在此浪费时间,想要在这老谋深算的皇帝手底下活得顺心实在是很难,等明日再来上朝这有关他的猜忌之事还要继续往下进行。今日他也算是已经给镇国公递出了可交的讯号,如若他识相,安排暗子登门便是了。

      “陛下钦点,臣不敢再推诿。感念陛下肯让臣这满身懒骨头前去救灾,那便让臣戴罪立功罢!”赫连空再是作揖,朗声道,“臣——遵旨——”

      “朕等你的捷报。”

      何意味,还要回宫禀报?不用了罢。

      不论如何,赫连空转身时终于是松了口气。

      这才是正式上朝第一日啊……

      大红色的衣袂飘飘,玉佩与佩剑撞击在一块叮当作响,帽翅随着他的步伐上下颤动,他快步往殿外走,越过陆长川时冲他一甩下巴。

      陆长川乐了,赶忙出列行礼,高声给自己通传一声,转身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以他家大帅的官职品阶,这武官班列中他想用谁都可以由他自己决定。他原本还以为,他家大帅为了避嫌,不愿在圣上面前光明正大地启用他呢!原来是不在乎的呀,那很好了!

      他二人快步出了奉天殿,站到了丹陛阶前。内侍牵来两匹宫中饲养的骏乌骓马,马鬃如墨,鞍鞯素净。

      这时候终于不用管那不穿不合群的可笑大氅了,赫连空抬手轻按马鞍,粉底皂靴稳稳蹬入马镫,身形一纵便利落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长发随风轻扬。

      他这上马的动作未免有些太舒畅了,光是瞧着都知道是压根儿不想在朝堂上唱大戏。连陆长川都有心提醒他,他们这骑兵出身的自然是见了神驹比面见亲娘都要亲厚,只是这样一来……说好的抱病呢!这可不见半分久病虚态,反倒是一上马,就显出身经百战的矫健凌厉来。

      赫连空现在那是完全不想继续维持抱病的人设,眼中的淡漠尽数敛去,满心只剩火情。他勒紧缰绳,调转马头,一声轻叱,乌骓马扬蹄长嘶,四蹄翻飞,在石板路上踏出急促的声响。

      陆长川快活地跟随在他身侧,两人的朝服袖子屡次拍打在一起,远不如身着重甲来得自在,但只要能让他跟在他家大帅身边做事,便是极好的。

      两道交叠的马蹄踏破长街静谧,烟尘轻扬,他们绕过几处市井,便听到了震天响的骚乱声,瞧见了冲天的火光。

      赫连空眉头紧锁,勒马扬蹄,朝着火情中央疾驰而去。

      ——————

      城南早市,热浪扭曲着天光,浓烟滚滚直冲天穹,在日头将将升起之际便将整片天都染成昏黄,烈焰卷着木梁噼啪炸裂。

      四处俱是狂窜的火舌,这早市的竹棚、临街的民舍都烧成了一片火海,焦黑的椽子簌簌坠落,火星漫天飞舞。

      街巷间,那哭声、喊声、救火的号子声搅成一团,百姓扶老携幼,狼狈奔逃,有不少人的衣发被火舌燎到,受伤的没受伤都惊惶失措,推来搡去。

      五城兵马司的兵卒们焦急地扛着水桶、扛着云梯,在火海中穿梭,可城南空旷,连接着远郊,没有挡风的陈设,火借风势,泼水难熄滔天烈焰,人人满面烟灰,汗湿重衣,仍在拼死扑救;金吾卫的士卒们则是持刀列阵,在外围疏导人流,拦阻疯涌的百姓再入险地,拦下还妄想回去拯救财务的百姓们。

      在混乱之中,还有数十个身着纯黑色劲装、马尾高束、或头戴斗笠或脸戴黑纱的男子,也混迹在救火的人群之中。

      其中,有一个是刚被自己夫君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成是“贴心可人”的楚某人。

      贴心可人的楚翊蓁连喷嚏都没来得及打,跟着救火是本能反应,实际上,他整个人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

      ——苍天在上,天地良心!这么大的火,真的、真的不是他放的!

      话要说回昨夜那份琼芳阁的情报。

      几个时辰前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他不是没睡着吗……好吧就是因为搂着人了实在是亢奋过度一时间困意全无,所以干脆用脑子想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鉴于他夫君是英明神武得常人不能及的主儿,他们定远侯府里的小日子想过好着实困难重重。楚翊蓁自然是无法插手朝堂上的事,只能安排自己亲爹机灵点,时时刻刻记得给赫连空打个下巴颏的帮衬。

      至于府中事务,他想着是先除了家贼,既然几方势力已经在你方唱罢我登场了,那定远侯府也不必要再一味蛰伏,这也是给他们威慑的第一步;再伙同着满仓水生先把侯府里的防线建立起来,正好有他俩在当明面上最大的挡箭牌,他在暗中调度琼芳阁的人手,进进出出也能更加自如,至少不用担心从他这里把事情败露了。

      做掉几个人是顺手的事,要建立防线才是头等大事,他这新任阁主上位不过三日,都还没重新摸排妥当,必须得回琼芳阁一趟。

      于是乎,今日早送了赫连空去上朝之后——他请示赫连空来着,问他现下要不要对家贼下手,赫连空同意了——楚翊蓁便借口要带着满仓和水生回一趟楚家出了门,他们仨一路往城南来,寻思着带人手回去后,直接上演一出关门打狗。

      只因他昨天在琼芳阁的那份情报书上看到城南这一处的据点已经暴露,这处据点原本是一个布艺铺子,作经营不善之情状,门可罗雀。

      他原想着,既然这个铺子里里外外都废了,不如就此借题发挥,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那养白鸟儿的是不是手眼通天的主儿尚未可知,但这京畿之中,知晓琼芳阁势力范围的定然不止他一家了。

      那不如——贼喊捉贼。

      用这个废了的据点作为交换,一是示弱,以昭示出这势力的局限性,局势复杂就不可能一家独大,所作所为并不会威胁到侯府的日常运转,能将琼芳阁的势力继续隐藏在暗处;

      二是想转移矛盾焦点,以第三方势力的姿态进场,搅搅浑水,使得京中的暗线势力有所波动,他们认为还有比琼芳阁的势力更胜一筹的暗部组织。这样,那养白鸟儿的主人也一定会将这情报同步给赫连空。

      言而总之这个据点败露不失为好事一桩。他们仨出了侯府换上夜行衣,在天未亮起之前飞檐走壁,这个铺子在回老山总部的必经之路上,抵达后,他们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实是有外人进来过的痕迹。

      楚翊蓁稍作思量,灵机一动,说,只道:要不放把火给这里烧掉吧?

      满仓、水生:……

      他两人都认为这实在是不妥,前夜经历过了五城兵马司对于危情的处理实在是不尽人意,不论他们是故意为之还是本来就菜,都不能把希望寄于他们能控制住火情。而这正是城中闹市,万一火势不好控制,岂非要酿成大祸?早市马上就要开始了。

      楚翊蓁则认为——来都来了。

      既然已经废了,便给这个据点整个轰轰烈烈的风光大葬,而且,这毕竟是京城的闹市,只要发生走水事件,不论规模大小,不论是否能控制住火情,都得打断朝会上报。

      这样一来,反正谁也不知道朝堂之上现在赫连空正在接受什么样的指摘,若是能找个由头把朝会打断,乱一乱节奏,也是好事。

      不过呢,他们就算是身负许多命债的杀手,但也绝对不是草菅人命的狼子野心之辈,当真闹市纵火这种事需多做准备。于是乎楚翊蓁大手一挥,决定实施纵火计划之前要水生先跑一趟老山总部,从阁里多叫些闲着的人手过来,准备点了火再参与灭火,尽力将事态控制在可控的范围内。

      满仓水生面面相觑,那还能说什么?新阁主都想着操控朝会了,为了乱一乱他夫君在朝上的节奏都做出这种决定了,只能跟着实施。

      却不想,等人都到齐了,楚翊蓁笑嘻嘻地拿着火石准备点火,刚擦出个火星子,还没选好是点窗幔还是点桌布呢,外头长街上响起几声撕心裂肺的大喊:“走水了!走水了!快来救火啊!”

      琼芳阁众人:……

      这抢拍了吧,这不还没点呢吗就喊上了。

      楚翊蓁看看手里的火石,又看看摸不着头脑的众人,一时间都不知道当点不当点了。

      满仓出言提醒:“赶紧点啊,你安排的都喊上了。”

      楚翊蓁急火攻心:“我安排个屁啊我安排!这我还没点呢看不见啊!这是真的着火了!”

      这下这一众杀手刺客都傻眼了,纷纷冲到窗边,探头出去看。

      纷纷冲到窗边,探头出去看,这一眼望去,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不过一会子,窗外竟已是一片炼狱景象,猩红的烈焰自远处街巷狂窜而出,火舌卷着风势疯长,火星漫天飞扬,落得满街都是,直逼人流稠密的早市腹地,哪里是他们要放的那一点小火能比拟的!

      楚翊蓁攥着窗沿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不好,要起大乱,快!”

      琼芳阁众人满是茫然:“快什么?”

      “快去救火啊!”楚翊蓁一脚踹在离得最近的这个的屁股上。

      救火……我吗?
      我不是杀手吗?
      我要来救的不是我们自己放的火吗?
      我一个杀手都去救火了还要吃皇粮的做什么?

      “你们吵死了,赶紧去啊!”楚翊蓁又踹一个,“你们现在可都拎清楚自己的身份,什么琼芳不琼芳的,更要紧的是你们都是定远侯府的暗部知道吗?这样人命关天的大事一定是比那些个劳什子更要紧的!”

      太有觉悟了。本职工作是烧杀抢掠的杀手们默默冲向铺子的后间取水,心说现在是定远侯府的暗部就得为国为民跑去救火了,等哪天他赫连空挂帅出征了,是不是还要跟着他一起上战场啊?

      已经很有觉悟的满仓水生见怪不怪,对赫连空产生感情后,甚至都动起了旁的心思,跟着一起忧虑起来。

      比方说,火是谁点的?这样大的火势定然是几处暗中提前部署同时点火才能造就的。

      比方说,火为什么要在早朝的时候点起,难不成,同样是有人为了搅乱朝会?抑或是,想把兵马司逼出来,逼出个错漏来,再和昨夜之事相勾连……

      “阁主,”满仓看向面色凝重沉默不语的楚翊蓁,“我们这间的火可还要点?”

      楚翊蓁摇摇头:“把火石收起,趁乱丢进火中去。你们俩不要离开我身边,我总觉着……恐怕……”

      赫连空适才上朝,他原本就是天德帝眼中的宝贝,万般荣宠。由此一来,救灾的指挥使未尝不会是他,正所谓枪打出头鸟,不想出头,也逼他出头。

      楚翊蓁心头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他原想稍作安排,搅乱棋局,却没料到竟有人先他一步,在这城南闹市放了一把更大的火。这火哪里是烧据点,分明是烧向朝堂,烧向赫连空,怕是要烧得这京畿之地再无半分安宁。

      ……罢了!他重活回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要为赫连空荡平障碍,助他顺风顺水,安度余生。奈何这盘根错节的势力动得太快了,他尚未做足万全的准备,却也不失为一桩好事,把危机都在明面上点爆罢!

      他戴紧面纱,戴上斗笠,冲入了救火的人群中。

      然而救火这个事情,不是人群中多了几个特别会放火的就能很快救下来,事态还是不断地向失控脱缰而去。

      兵马司的酒囊饭袋们没有主心骨在,火都救不明白,好死不死的是火势快要烧到一家铁匠铺子、一家烟火铺子了。若是发生爆燃,后果不堪设想。

      楚翊蓁再从火场中抱出一个小孩时,被火舌燎伤了右臂外侧。

      他正疼着掀起袖子泡凉水,耳尖却敏锐地从漫天哭喊与木梁炸裂的脆响中,捕捉到了一阵急促而沉稳的马蹄声,自长街尽头破空而来。

      那马蹄声不似兵卒的仓皇凌乱,节奏铿锵,步步掷地,如同重锤擂在他心上。

      楚翊蓁极目远眺,看真切了,那烟尘纵横之中,两匹乌骓神驹踏火而来,当先一骑之上,正是赫连空。

      陆长川扮演起通传公公,大喝一声:“定远侯亲至——”

      大红色的朝服被疾风掀得翻飞,赫连空一手勒缰驻马,一手抽出佩剑,脊背挺如苍松翠柏,如同一团燃不破的赤焰,撞开灰黑浓烟,在火光照映下更为耀眼夺目,傲然伫立其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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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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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