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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上朝 我说你好忙 ...


  •   万籁俱寂时,楚翊蓁抱上来后还把脑袋枕在赫连空的肩头,蹭了蹭,定住不动了。

      赫连空没有躲避,由着他收紧了手臂,垂下眼,看到他红透了的耳尖。

      楚翊蓁依恋地埋上去,发髻蹭痒了他的颈窝。他不动声色,仍想等着看楚翊蓁是否还能沉得住气。

      不好说。说是沉沦,却还能言语;说是清明,开口满似梦呓。身上这不撒手的人神志尚存,羞于抬首,闷声道:“侯爷,今夜……在花楼里时,侯爷一力降十会,英明神武,还要人先护送我走。那时我当真恐惧,生怕……”

      “分内之事。”赫连空打断了他将要出口的不明所以的感激话语,没思虑过这四个字会给人带来怎样的冲击,只道,“你离开后,有人助我。可惜,我并未看清来者何人。”

      楚翊蓁来不及甜蜜,满脑袋的旖旎如潮水般褪去,没敢动,额头仍抵在赫连空肩头,眼珠子慌乱地颤动着。

      缘何如此提及?是在宽慰他不必让他担忧,还是……他到底是看见了?

      是看见了罢。今夜提了不止一次。

      “侯爷深得民心,有人在暗中协助侯爷,也是民心所向。”楚翊蓁沉住气,模棱两可,抬起眼来,满是忧思,“还未问及,那些刺杀侯爷的女子,可是西域来人?”

      赫连空神色无悲无喜,同样是听不出他话中有无试探之意:“是。西兴州陈年旧怨,日后再与你详说。”

      楚翊蓁皱起眉,还是搂着人不撒手:“侯爷,如此一来,岂非是内忧外患,腹背受敌……”

      可赫连空在许多时刻仿若铁石心肠,稳立如松,教人看不穿他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毫不在乎,惹得人满腹愁肠。

      身子却不受控地又同他贴紧了。

      被他抱着的赐婚对象始终没有表露出拒绝之意。楚翊蓁心跳如擂,他自是熟知赫连空在军中洁身自好,数年间连个通房都不曾收揽过,更是从未寻花问柳,在边塞时整日浸泡在兵法与身法中,就连饮酒都有所克制,遍满皇城也寻不得哪个世家公子能与他相似。

      既如此……明日要上朝,难免是有一番劳心劳力,痼疾又伤痛,许是松松骨头……

      “侯爷!”楚翊蓁左一句右一句地把自己说服了,复又抬起眼,耳尖连着面颊红成片,“我伺候你就寝罢?”

      灯火摇曳中,一直背着手的赫连空面不改色,仍是那般淡泊的美,放松了左臂,搂住了楚翊蓁的后腰。

      楚翊蓁被他搂得心都飞了,双臂盘上他的脖子,一时间前世有关床笫之事的回忆沸腾起来,温习般想他夫君喜爱哪种方式,而这只扣住他腰的手却是朝后用力,将他从他身上撕了下来。

      楚翊蓁:……?

      赫连空冷定地看过他的茫然,心头转了什么念头未可知,只是在他回过神之际,总是团在眼角眉梢的煞气散开了,如拨云见月,再度牵起个清浅的笑来:“多谢楚公子美意。你我二人婚期在即,我以为,恐是不急于这一时。”

      楚翊蓁被他笑得险些蹦起来,如梦方醒,连连后退几步,腿根磕到拔步床边跌坐上去,慌忙站起,在床沿的雕花上磕了脑袋,又撞得跌坐回去,顾不得疼,连声道:“是我对不住!侯爷,我太过孟浪,坏了规矩。”

      赫连空看他变了个狼狈戏法,轻轻摇摇头,走上前来一把扣住他的小臂把他拉出来:“无碍,夫妻之间,不必多礼。”

      “不,我,”楚翊蓁快给他说得晕头转向,这时候倒想起他还未过门儿了,这话从准夫君口中说出实属抬举。他情难自抑地捂住了脸,“到底是我唐突了侯爷。侯爷、侯爷有所不知,在圣上赐婚之前,我便心悦……倾慕侯爷已久了。”

      “我已知晓。”赫连空平平淡淡地说着理所当然的话,抓着他一路走给他带出了房门,“时候不早了,楚公子若要履行侍奉我晨起的箴言,怕是没几个时辰可睡了。”

      楚翊蓁踉跄着跳出门槛,慌忙点头。

      见他还站着不动,巴巴儿看着,赫连空偏过脸,长发垂落下将将掩住了他脸上的疤,愈发显得肃杀之气全无,只穿着亵衣的模样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抑或是,”他神色温和,问得一本正经,“楚公子仍愿在此间下榻?”

      楚翊蓁连连摆手,口中礼数全无,转身拔腿就跑,丝毫没有自己其实是被赶出来了的自觉。

      自然也没看见,他转身后,赫连空脸上那点柔和消失了,目光冷冽,隐去了一瞬的探究与猜忌,双手合上了门。

      烛火置于地面,那些贺惊澜送来请报书所有用途尽数用上,被赫连空轻飘飘地翻转手腕,扔下去付之一炬。绚烂的火光自下而上地攀援而上,最后吞没了琼芳阁三字,他看不出情绪的面庞随之熄灭,隐没在黑暗中。

      而楚翊蓁脚步虚浮,北都找不着了,熟门熟路地一溜烟儿冲进西次间,满心还是祖师爷在上,这一直处变不惊快要登仙儿的大帅竟是在同他讲玩笑话!

      这大帅可真真非等闲之辈呀!无愧是大燕当之无愧的兵法家第一人。这登仙儿的模样连他都骗了过去,燕州内外的局势他都尽收眼底,那些人竟敢与他为敌,何其令人恐慌。那素净的美人面成了障眼法,连他都真的以为他在收锋敛芒修身养性了……

      这般男子竟是我的夫君,楚翊蓁在西次间的榻上滚了一圈,才板起脸来,把已经睡下的下人们唤起来服侍他洗漱。他可不像赫连空那般宽宏,心想着你们可瞧好罢,这就要收拾你们来了!

      ——————

      寅时初,比更漏声早一步响起的是叩门声。小憩不足一时四刻,赫连空醒转后并未起身,难得流露出怠懒来。这晨起习惯练拳的人,枕戈待旦时睡与不睡都不在话下,如今竟也会有些微的不情愿。

      军机瞬息万变,应当时时刻刻都悉心应对;而这上朝当差的契机却来得突然,他给自己请下的“病假”用尽了,心头难免不愿配合。

      楚翊蓁见叫门不应,推门蹦进来:“侯爷,早!”

      赫连空只得撑身起来下了塌。想这稚子恐是只把“夫妻二人不必拘礼”听了进去,这会子手里端着放置着他朝服行头的托盘、带着下人闯进来,足下步子轻快,半点不惦念着守礼了。

      赫连空沉默着,定睛看,楚翊蓁竟然还换了身衣裳,怕是前夜满仓去复命时给他取过来的。面若冠玉,面见他时精神抖擞,也不知是睡了没睡。那些下人们却是各个睡眼惺忪,除了楚翊蓁外,连他在内,都在神游太虚。

      还朝那日,他戎装上殿,这还是重生归来后第一次穿朝服。

      朝服得戴乌纱帽,赫连空自幼便不惯紧束发丝,便是上朝需守礼制,也未改这旧习半分。天德帝在这等小节上从来都昭示他对国之肱骨的宽和恩宠,不为难他。

      这大帅的长发不喜旁人多摆弄,楚翊蓁逮着了机缘,压不住脸上的笑,举着篦子上前,将他的发丝都朝后梳。惯常的顺肩披散,不扎不绾,从背后看是随性疏淡,可从前看,他光洁的额角与凌厉的眉骨全然露出,流淌着无从遮掩的肃杀。

      他再将乌纱帽速速扣上他的发顶,压住了额发没让它们垂落下去,平了平帽翅,墨色长发自帽侧、帽后漫垂下去,拂过红色朝服的肩头。

      这大红纻丝侯爵常服妥帖裹身,胸背麒麟补子织金沉敛,腰束莹润玉带,垂落的带尾轻晃,坠上玉佩。依他剑履上殿的殊礼,下人递上剑鞘素净无华的素剑,为他佩于腰间。

      赫连空垂下眼,一拂广袖,袖口垂落在手掌中攥住,说不上是何等心境。

      微亮的天光里,他冠服周正,发丝垂散,一身规制分毫不差,既是孤高淡漠,又是难掩锋锐。楚翊蓁站在一旁,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满心都是眼前人这般模样。

      两人都是不明不白地无声叹了口气。

      楚翊蓁先攥了攥指尖,把眼底那点翻涌的心思强按下去,垂着眼轻声道:“侯爷,车驾早已在府外候着了。”

      赫连空淡淡应声,抬步便往外走。许久未曾这般晨起,这一身朝服叫他穿出一身疏懒又冷冽的气骨,藏锋却没藏住那几分由着晨起而来的不悦。

      楚翊蓁跟在他身后,一步一趋,连呼吸都放得轻软。抬眼望着那道挺拔背影,看他帽翅轻颤,发尾飘扬,心头又是慌又是稳,这一上朝便要撞上明枪暗箭,金銮殿上那一位又将作何猜忌?

      悬挂定远侯府铭牌的青幔朱轮马车停在阶下,规制内敛,半分不张扬。赫连空弯腰登车,腰间素剑轻擦车辕,一声细弱铮鸣敲得楚翊蓁猛然泛起不舍。

      他自觉未免过甚,早已看穿赫连空身上这些流露在外的不驯是故意为之,只不过是去上朝罢了。仍是耐不住,抬手,抓住赫连空的袖子:“侯爷,我今日回家收揽些衣物过来,晚些时候见。”

      “好,”赫连空回身看看他,“朝上,我见到楚大人,会代为解释。”

      楚翊蓁摇摇头,欠身上前,附上赫连空耳际,极快地留下一句耳语。赫连空点头回应,二人交换过眼神,放下了车幔。

      马车碾过凌晨的长街,浸着将亮未亮的微白。赫连空闭目养神,长睫垂落,掩去眸底所有心思,静得像一尊玉雕,只周身那缕若有似无的煞气,藏在披散的发丝间。

      待到午门外,天色方蒙蒙破晓。

      朝臣已陆陆续续聚齐,文东武西,衣袂翻飞,一眼望去,皆是盘根错节的势力。赫连空下车后端一副低眉顺眼的做派,拢着袖子便要朝着列班的人群去,下人追他几步才把那劳什子大氅想起来,披上时不免又轻轻叹息。

      而位居正三品、身着雄狮补子绿色朝服的陆长川仿若营帐里的兵犬,赫连空还未看清楚他人在哪儿,给他嗅着味儿了,喊了一声侯爷便窜过来。

      他这一喊,许多人的目光都朝赫连空汇聚而来。

      赫连空顺势朝着他们拱拱手,惹来一片躬身行礼来,就连太傅苏成云也得朝他低头。

      都低头了,把不用低头的镇国公姜兴显出来了。

      勋贵班次列在最前,四十多岁的姜兴早已立在爵班首位,一身国公朝服,赫连空与他遥遥对视,在晨风中拢了拢大氅的领子,看到他面色沉得发紧,朝他露出个笑来。

      姜兴一怔,忙调动表情,换以更加和善的面色。昨夜五城兵马司迟至之事即使旁人不知,他二人之间定是心知肚明的。前夜除了事,今日定远侯便报了上朝,为着什么也不言而喻了。

      这事如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口,都是武将,虽说他的爵位是世袭罔替来的,仍是难免有些“武人相轻”,只道打仗讲的是天时地利人和,没真的上过战场总有种他上他也行的错觉,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令他对这战功赫赫的玉面罗刹起了轻慢之心——没开过荤似的领着御赐的夫人一起逛窑子算哪般?就是这等货色守边关?

      他原本是想给赫连空下个马威,谁成想到此人当真凭一己之力把整个花楼拆掉了,尸横遍野还毫发无损。

      这怕是结下梁子了,以至于他起先远远瞥见定远侯府的车驾心头都发紧。

      ……这又是何意?

      队列中又是一片窸窸窣窣,既陆长川窜过来后,楚杨也是身形一闪,挡住了姜兴的视线,赫连空便也收回了目光。

      这翁婿俩旁若无人地拉扯着走到一边叨叨咕咕,许多人都斜眼看着,看楚杨胀红了脸,来回挥舞袖子,隐约还听得什么“他年纪轻不懂事,侯爷不能纵着他一同胡闹啊!”,赫连空只道“无碍”,还双手托着这岳丈的双臂,俨然和和美美,说的还是那一弯子事,搅散了这暗流涌动的气氛,惹得许多人非礼勿视。

      眼看着众人的注意力不再,赫连空轻拍了下楚杨的侧肘,楚杨会意,不再嚷,乐呵地和退回去了。

      赫连空目不斜视,缓步越过武官班,经过柳锵时听到一声嗤笑,恍若未闻,走到爵班首位,立在姜兴身侧半步之后,不抢不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姜兴心头愈发茫然,面上依然滴水不漏,一时间群臣都在转什么样的心思不得而知,若是有声,怕是声如洪钟了。

      不多时,景阳钟响,鸿胪寺唱喏声起,群臣整肃衣冠,依次踏入奉天殿。

      御座之上,天德帝端坐,面色平淡,瞧不出半分喜怒。

      赫连空敛着眼睫,垂眸静立,周身气息沉凝如渊。以他两世来对天德帝的熟知,今日少不了要问他许多话。

      鸿胪寺卿执笏当殿,高声唱仪,声彻殿陛:“排班,行礼!”

      钟磬轻颤,满殿文武齐齐依序俯身,屈膝跪地,行常朝一拜三叩头正礼,金砖地面衣袍簌簌作响,人人低首屏息,不敢有半分差池,同声齐颂:“万岁,万岁,万万岁!”

      阖殿唯有定远侯一人,无需屈膝叩首,只微微躬身颔首,略尽人臣之敬,已是合礼。

      鸿胪寺卿再唱:“平身——”

      “谢陛下!”群臣齐齐起身,那眼睛管不住似的往赫连空身上瞟,谁教他还朝之前从未有人由此殊荣?纷纷交换着眼神,归班肃立,垂笏静候奏事。

      天德帝作壁上观,也没有先点他定远侯,只让朝会如常开始。

      起先都是些寻常政务,户部奏钱粮,吏部报任免,殿内一片规整。只是人人都心知肚明,这并非今日的重头戏。

      赫连空淡然思虑,最先沉不住气的应当是身后的柳锵,那目光都快将他背心的皮肉剜开了。

      却不想,比柳锵先一步启奏的,是殿外陡然传来御前内侍惶急的步履声响。

      众人纷纷转头看去,只见那内侍冠袍歪斜,全然顾不上朝仪,连滚带撞扑跪于殿门之内,高声急禀,径直打断了这隐而不发的气氛:“启奏陛下!城南早市突发走水,风势狂猛延烧街巷,跑马场也随之沦陷!事出紧急,不敢延误!”

      一语落,满殿哗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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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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