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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谈 两辈子了第 ...


  •   整个侯府陷入了死寂,在深夜时分落针可闻。

      定远侯班师还朝,圣上金口玉言赐婚已然是名动天下,如今这一对璧人却总是做出惊世骇俗之举,三番几次引发轰动,民风开放与自古以来承袭的礼法制度并存,太过不拘小节难免要教圣上以为定远侯莫不是起了旁的心思。

      府主人没了声响,一时间这些个做下属的都不好抬头,楚翊蓁当真心慌,同样不敢再看赫连空的眼睛,垂下脸去连声歉疚:“侯爷,是我太过孟浪,您就当污了耳朵罢。”

      赫连空单手扣在广袖之下的护臂上,左臂旧伤处传来的酸乏做不得假,瞧这待嫁子垂头丧气满腹愁肠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稍作思虑。

      他心中转了几番先前贺惊澜送来的京畿势力的相关情报。回京后,旧部没长出九转回肠,贺惊澜的茶楼也不好再去,接连刺杀之下,又觉察出府中似有耳目。原本处处都是百废待兴的情状,他心中有数,仍在休养生息之际,只待大婚后一手处置。

      而今日这一遭走下来,楚翊蓁颇有处变不惊的风范,不似寻常文人公子。如此想来,若是楚翊蓁能与他话事一二,说些京畿秘闻,也算在这当口上有所帮衬。

      赫连空放下手,辅一点头:“楚公子若是情愿,今夜便留宿侯府罢。”

      楚翊蓁猛然欣喜,抬起头来,那些个之乎者也的话到了嘴边却是不愿再说了,生怕他这一含蓄给赫连空说得后悔,当即应下:“侯爷不嫌弃便是最好的!”

      旧部们默默想着,要早做习惯,原本距离大婚也没几日了。

      赫连空原要开口吩咐下人,眼看着楚翊蓁站着,也不开口,只睇他一眼,自顾自地往侯府正房去了。

      楚翊蓁当仁不让,立刻把下人们招呼起来,给上房备水的,备朝服的,备宵夜的,还分了两个去给他自己收拾一间留宿的厢房。又扭脸对陆长川等旧部耳提面命一番,敲打他们记得今日所讲的生存之道,派满仓跑一趟楚府送信儿,告知父母他今夜不还家,待明日侯爷下了朝再议。

      满仓出门时小声问他侯爷下朝你才走,你还回去吗?

      楚翊蓁背着人给了他一脚,把袖中的暗器全都塞于他,只道装样子还是得装的,若是我父亲大发雷霆,你姑且安慰他一番,一定要说说我赖着不走,不要让他们以为侯爷不守规矩。

      府上有人主事,下人们做事也利落了许多。长街上更漏声响起,离赫连空上朝也没几个时辰了,楚翊蓁左思右想,下了决心,想他不妨再大胆些。

      他跑到小厨房的必经之路上,截走了宵夜的餐盒,挥退了下人们,只身一人叩响了正房的门。

      “进来。”

      楚翊蓁提着餐盒推门而入,却没见到赫连空的人影,迟疑地往没关门的东次间去,这是赫连空的卧房。将将迈过门槛,他瞳孔紧缩,鼻腔发烫,脚下一转,险些转身出去。

      拔步床前,桌上灯下,梳洗完毕的赫连空只在亵衣外披着那件黑色长衫,这满头乌黑的长发也通过了,全都柔顺地搭垂在一侧肩上,正端坐在桌前,桌面上摊着纸张,一手捏着一张看。

      微风令灯影摇曳,他沉静的面色上有着摄人心魄的美。

      楚翊蓁只得暗自提起一口气,定了定神。他倒是知道这大帅并非不懂礼法早早换下了见外客的衣服,只因他在边地视将士们为生死弟兄,枕戈待旦,不拘小节,而他这赐婚对象与他都是男儿身才这般……可这能说是他乾坤占了好处吗?平白多了一道定力上的考验。

      赫连空没有抬眼,淡然吩咐:“让外间守夜的下人都回去歇了吧,关上门,过来坐。”

      楚翊蓁囫囵应声,吆喝完合上门,一时半刻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几步的距离挪着过去的。

      只他二人独处,过来坐是坐到对面还是坐到旁边?坐近了可合规矩?

      ——留宿已然不合规矩了,还怕这作甚!可若是……

      赫连空没有他的那些个繁杂的思绪,抬眼见人不动,拉动身边的凳子:“楚公子请坐。”

      “哎!”楚翊蓁一个箭步迈过来,稳稳坐下,笑意上脸,先帮着把桌上的纸张收了收,摆起餐盒来,“侯爷宽怀,喜不自胜。”

      赫连空接过筷箸:“今日受惊了,可有受伤?”

      “有侯爷护佑,全须全尾儿,”楚翊蓁原想替他布菜,才发觉这小厨房只拿了一双筷箸,心头又记一笔,连忙翻翻手展示自己毫发无损,“倒是侯爷,方才我瞧见侯爷揉捏手臂,可是旧疾伤痛?待会子我替侯爷捏捏。”

      “无碍。”赫连空不愿再与他寒暄,只用筷箸尾端点了下被他收走的那些纸。

      楚翊蓁会意地闭口不言,本正在为赫连空要和他说事情了满心欢喜,拿起那些纸,定睛一看,一口气堵在喉头,险些把舌头吞下去。

      纸张上书三个大字:琼芳阁。

      沉住气,沉住气。

      他才真是贼喊捉贼本人,只得强作镇定,阅读这一页的字句,瞧见琼芳阁在燕州内的三个据点都被这给赫连空递情报的勘破了,甚至有一个据点离城郊的老山极近,老巢都快被摸到了。

      想来是那白隼的主人?赫连空这几次遇刺他都见着那白隼了,当真手段了得。

      我家侯爷适才回京就有这等铺排,不愧是他。

      演一下,演一下。

      楚翊蓁皱起眉,转头看赫连空,想佯装问上一二,却与他眼睛对了个正着,心头又是猛顿,都辨不清是因着心虚还是被他的美人面震住了。

      “无怪旁人都说不敢直视侯爷,”顶尖刺客楚翊蓁心境镇而定,却仍是控制不住面色发红,“当真威慑。”

      赫连空没有移开目光,眼睫垂落:“你在京中多年,可有听过琼芳阁的名号?”

      双重考验直刺面门,楚翊蓁吞咽口水:“未曾听闻。家父当差归家,会同我讲讲京中世家,至于这旁门左道者,家父的差事触及不到,想来连他也不甚熟知。”

      赫连空不答,黑眸中瞧不出所思所想。楚翊蓁胸口紧缩,本就心虚,联想到方才在阁楼上时留下的手,愈发恐惧他是不是已有所察觉。

      “这些个闲散江湖势力成不了气候。”他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做腌臜活计聊以为生的人何时都不少见,只是这些人本就出身低微,蛇鼠一窝,自是无以为继。比不得侯爷统帅三军,治军有方。”

      赫连空收回目光,神色上依然瞧不出破绽,不置可否地继续用饭。

      楚翊蓁没敢踏实松口气,后脖颈上起了一层冷汗,翻看其他纸张。

      却不想,余下的看来,却是要比琼芳阁是否暴露在赫连空眼中来得严肃得多。且不说这白隼主人呈上来的情报批注得如何详实,如此看来怕是在赫连空还朝之前便在未雨绸缪地查探,逐字品读下来,教人气血翻涌。

      这情报上书,仅是在京畿之中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就有足足五家将定远侯府视为心腹大患,还俱是跺一跺脚燕州的土地要抖上三抖的名门望族。

      太傅苏氏、国舅柳氏、荣亲王宗室、镇国公姜氏,与江南顾氏。这五家的身份根基与图谋算计各不相同,却在赫连空称病闭门不出的这大大半月中,迅而猛地将京内势力重新洗牌。

      原本相互制衡又井水不犯河水的几大族之间,有了越过楚翊蓁预想的勾结。

      这太傅苏成云所在的苏家,乃是文官世家之首。世代执掌国子监,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权势地位根深蒂固,难以撼动。却是对赫连空手握重兵的积威最为严防死守的一家,满心畏惧,只怕这定远侯归来强势崛起,打破朝堂百年文武分庭抗礼互相制衡的格局。

      再者,天德帝继位数年来,对西出玉门外的疆土存着心思并非秘辛,曾多次在朝中提起。赫连空毋庸置疑是当朝第一虎将,天德帝最为器重。

      将在外时军令尚可有所不受,今时却不同往日,他如今就在朝上行走,在圣上眼皮子底下动作,若圣上就此重武轻文,岂非毁去苏家世代维系的文臣掌权的体系?

      而那国舅柳锵是太后的亲族,是当朝风头最为鼎盛的外戚,数年来掌控着金吾卫,垄断着京城的近防权力,尽管他中饱私囊大肆敛财,却自认为数年来兢兢业业,怎么也担得起一句劳苦功高。

      奈何圣心不定,定远侯剑履上殿的无上乃是独一份儿,正可谓圣誉滔天。赫连空又是同他一样的异姓侯,在兵言兵,顺理成章地将赫连空视为收揽京畿兵权的绊脚石。

      荣亲王一脉则是太祖旁支世袭来的宗室,祖上是真真天潢贵胄打下江山的厉害主儿,常言开国功臣可不止他赫连一家,认定圣上宠信外戚是犯了大忌。多年来和柳家一脉互相掣肘,觊觎兵权已久。

      此番定远三十六部入朝无疑是转移了矛盾,他们将矛头对准了赫连空,只道他早有功高震主之实,归来仍有实权,盘算着要以他为出头鸟,一鼓作气打压着异姓勋贵,壮大宗室势力。

      镇国公姜兴的情状则是与这两家相差无多,他的子弟盘踞五城兵马司多年,在城中建立势力,树立威信。譬如今夜之事,恐怕与姜兴脱不了干系,怕不是要新仇旧恨交织,首当其冲拿赫连空开刀。

      还有这江南顾氏,是商贾世家出身,原本在朝中想占据话语权颇为不易,可他们摸对了路子,掌控着江南士林,牵系科举脉络,素来轻视武人出身,对朝廷的权柄虎视眈眈,分薄了以苏家为首的老派文臣集团的话语权。

      若赫连空这军功新贵轻而易举地进入权力中心,令稳定下来的格局变上一变,招致来的结果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伤的可就是真金白银了,自然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这五家看似身份有别、诉求各异,可来来去去,不过是因为忌惮赫连空的兵权与圣眷,唯恐生发出掌控之外的事端。

      若赫连空有与他地位相当的野心,后果不堪设想。

      想来,这正是群狼环伺之际。三番几次刺杀不成,日后这群妖魔恐要轮番上阵,或以权力制衡,或靠军务掣肘,或用舆论攻讦,只待抓住把柄,便要将他投入朝堂争斗的漩涡深渊中。

      楚翊蓁看得心惊肉跳,连连拍打着胸口。赫连空以一己之身将多方势力齐聚一堂,他一面阵眩晕,一面在心中狠抽自己巴掌。

      ——不都重活一世了?偌大的琼芳阁,怎地抓取来的消息都不如养鸟的!

      不可,当真不可。这几日沉醉在和侯爷的交集中乱了心智,这朝堂之上风起云涌的,无数双手对着赫连空欲除之而后快,明日必定得回一趟琼芳阁了。

      等不到大婚了!首当其中得把这侯府内外的加固成铜墙铁壁……

      楚翊蓁还惊魂未定,兀自痛定思痛,赫连空辅一放下筷箸,他却身侧长满了眼睛般,自发起身伺候他清口,归置餐盒。

      “不必,楚公子。”赫连空挡下他的手,“也不必唤下人。”

      看他又要亲力亲为,怕不是要比寻常人家的夫郎都勤快,早已习惯不等人伺候。

      楚翊蓁坚持着收完了桌子,忍耐不住,斟酌着开口:“侯爷太过随和,那些个做下人的可不知其中关窍,怕不是要看侯爷是个好欺负的。”

      赫连空看他义愤填膺,仍不接话。

      他心下只觉得不以为意。这话说出去岂非教人贻笑大方,他站上边关阵前,敌军敢冲不敢冲都是另一回事,家宅后院之事不足挂齿,可还有在自家府上给下人欺负了的道理。

      无非是他有心无心整治的一念之差罢了。

      “你坐,我有话问你。”赫连空饱腹后不愿坐着,淡然发号施令,起身在屋内闲走。

      楚翊蓁被这语气镇住,不再张罗,乖乖坐下。瞧他闲庭信步,蓦地又升起许多要被审问的慌乱来。

      这大帅……别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今夜这是给他留了个口子,准了他留宿,是要拿他是问呢?

      果不其然,好的不应坏的灵。

      赫连空神色无异,开口第一句便将楚翊蓁骇了个半死:“偶然听楚大人提起过,楚公子自幼长在乡下,不知可有何奇遇?”

      楚翊蓁小心翼翼:“侯爷问的是何等奇遇?还请明示。”

      “比方说,”赫连空眼中无波,落在楚翊蓁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上,“你可会武?”

      楚翊蓁五脏六腑都翻腾起来,打定主意装傻到底,面上尽力端得滴水不漏:“侯爷问及我伤心处了!我若是有一二功夫傍身,方才在花楼中侯爷被围困之际,定然是要出手的,怎能让侯爷独自一人陷入危机之中?”

      “无妨,”赫连空面上不知深浅,口中还是他平日里那宽宏的词句,“我如此问你,也是为了日后早做打算。你嫁于我作侯夫人,许多双眼睛也在暗处盯着你。你若有些身手,我不至于怕你在危急时刻不能自保。”

      楚翊蓁忙说“多谢侯爷关怀备至”,却心有戚戚,赫连空神色上毫无破绽,他连他到底是出于真心的问询关照,还是在试探他都分不清。

      赫连空踱着步子,似是看穿了他的惊疑,又似是在说他事先想好言辞,坦然地平铺直叙:“不过,今夜留宿楚公子,确有目的。一是为了避避风头,府中有我,你是安全的。二是,我心中略有疑问,想向你请教一二。你我二人日后夫妻结发,合该携手同心,府中之事我无意隐瞒。”

      楚翊蓁听得入了神,这字字句句太过珍重,他凝望着赫连空的侧颜,连话都忘了接。

      这竟是……这两世来,赫连空头一次对他说这样长的肺腑之言。

      前世他二人虽称得上是相敬如宾,却从未促膝而谈,将朝堂之事说上一说。以至于等朝中局势一发不可收拾、上刑场的押送令到了眼前,他才知晓定国公府的困境到了何等地步,却已是覆水难收,再无回头之力。

      赫连空站定在一桌之隔外,目光下落,负手而立:“依我看来,楚公子尚且年少,涉世未深,便颇有处变不惊的大将之风。我便向楚公子请教,不知你看完这份文书,作何感想?”

      楚翊蓁痴痴抬眼,看他长身玉立在灯影中,美人面上的威严分毫毕现,才真真体味到,前世今生,他并未真正熟识过赫连空。他只是与他生活久了,知晓他的生活习惯,知晓他的盛名在外。而他心中的所思所想,他从未参透过,也没有得到过那样的机缘。

      见着赫连空总是热切的头脑稍事冷静,楚翊蓁想着,这或许是他夫妻二人两生两世以来,第一次交心的机缘,那必定要牢牢掌握在手中。

      楚翊蓁深吸口气,仰望着赫连空垂下的眼,露出个笑来:“侯爷既问我,那我便斗胆说上一二。”

      “愿闻其详。”

      “朝中文武分立,难整合、多掣肘,已是历代来难以冲破的顽疴痼疾。这情报上书的五大家族中,能与我定远侯府交好的,是镇国公府。这镇国公姜兴,在爵位上要比侯爷高上一阶,侯爷在地位上对他无有威胁。”

      “而今夜兵马司之事……我不敢妄猜侯爷的心思,但侯爷要上朝走一遭,若是不愿再抱病蛰伏,定然要绕不开镇国公。不妨对他高抬贵手,放他一马。由此一来,我们最先拉拢到的,便是这镇国公府,若是顺利,连兵马司的势力也能分一杯羹。”

      赫连空眼神微动,听他切中了心中所想,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楚翊蓁自顾自地认定听到了无声的夸奖,胆子也大起来:“这第二方可交的势力,便是江南顾氏。商贾之流重利,但凡有利可图,未必不会在站位上有所倒戈。况且他江南士林,执着在分割文臣话语权之上,最想打破苏氏的一言堂,自然是阻碍重重。若是能与定远侯这武将新贵牵线搭桥,自然是极好的。想交好,只用抓准共同利益,便有机会与顾氏化干戈为玉帛。”

      话至此,赫连空另问:“可会中馈务事?”

      楚翊蓁展颜一笑,这可问到他心坎上了:“自然,不然怎为侯爷分忧?赫连一族定然还有不少置业,到时能与顾氏连接,未必不是好事一桩。”

      “好。”

      “至于那其余三家,荣亲王刚愎自用,柳锵贪赃枉法,苏氏这等老文臣,更是我母家这等小门小户的书香门第都不愿去招惹的。这三家,侯府上只远观即可……侯爷,我说得对吗?”

      赫连空不答,只是看着他。

      楚翊蓁与他对视着,缓缓长舒了一口气。

      他心下也是一阵好笑,想来,他竟然也是看走了眼。重活一世,平白多了那一辈子的经验,空活了岁数。

      他与旁人夸耀起赫连空时都不用打腹稿,却只是口中说着定远侯是何等英明神武,打心底里并未畏惧过他究竟是如何担起铁血军权的。

      这大帅。原来他只是看起来云淡风轻心无挂碍,甚至是斗志全无,躲避锋芒。却在暗中以自身的势力,早把朝堂之上风起云涌的种种势头尽收眼底,作壁上观。

      亏楚翊蓁还想着,这几日来,陪他夫君扮演着胸无沟壑的竖子很是上道儿,不想这才是障眼法的第一道门。这奇门遁甲重重叠叠,再往下破,是一面不可逾越的边塞高墙。

      楚翊蓁一瞬不瞬地望着这张清淡的美人面,这才切身体味到这位大都督的深不可测。

      无怪天德帝要忌惮他,他若不是真心实意的忠君报国之辈,但凡有一丝反心,这朝堂之事,怕是要尽数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眼看着赫连空的神色中也多了些感慨与欣赏、赞许,楚翊蓁蓦然笑出了声。

      重活一世,才发觉他二人上辈子当真是糊涂夫妻。这大帅怕不是只把他当成管家婆了罢?如今甚好,管家婆也有了上桌与他议事的资质,好生荣幸。

      而这心神激荡的时刻,二人独处,又年轻气盛,难免升起几分不合时宜的旁的心思。

      赫连空的赞许是不假。

      楚翊蓁的所有论断,都是他在拿到贺惊澜送上来的情报后,阅过,当下得出的结论。

      这段时日,他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实则一直在暗处静观其变。府中有耳目他早已熟知,翻不了天,任由事态发展,和茶楼的暗信没断过。

      一面是当真不想再掺和进朝堂中的斗争,一面也是想看看事态最终会变幻成什么样。

      他与楚翊蓁的轻狂作风,想来落在这些老狐狸的眼中,还处在将信将疑的阶段里。而他自然也是有意愿将这形象继续坐实下去。

      他心下甚至已有了决断:一直到大婚之前,楚翊蓁都在他府上住着。

      太过谨小慎微,同样会招来圣上的猜忌。适当地流露出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之气,不受约束,也有益处。

      “不错,楚公子所言,便是我的心中所想。”赫连空开口给予肯定。

      楚翊蓁乐不可支,眼中闪烁着动人的光。

      这下,赫连空他对这第二世的结发妻才真真高看一眼。念头一起,索性一问到底,想知道这小公子是否还能有与他相配的魄力?

      “可还有什么可说的?”

      楚翊蓁觉着今夜的审问,令他似是御前伺候连着猜圣上心思的公公,却又从中觉出几分柔情蜜意来。

      ——他的夫君也想熟识他,想知他深浅,是想与他长久走下去,看他是否能成为他身边的左膀右臂。这高看的一眼自然是独属于他的一份殊荣。

      于是乎,楚翊蓁顺着自己的猜测回答:“在大婚之前,我都留宿侯府。”

      赫连空释然地舒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个清浅的笑来。这玉面罗刹有生以来露出笑模样的次数怕是屈指可数。

      此刻灯火葳蕤,门窗闭合,天地间只有他二人在此。

      这神色太过惹眼,楚翊蓁冷定的心思顿时飞了个七七八八,蹦起来,打起磕巴:“侯,侯爷,我……时辰也不早了,侯爷明日还要上朝……我,我我……”

      赫连空不为所动,也起了点兴趣,想看这世家公子到底能说出什么话来。

      楚翊蓁近乎要落荒而逃,说不下去,却又抑制不住浮想联翩。

      这样好的灯火之下,是刚刚靠近彼此半分的命中注定之人。

      生死都跨过,天命都可违,若是这样就跑开,不免太过令人惋惜?

      门都关上了,门都关上了。还有谁能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而且这几天下去,所有人不是都已经默认?

      反正前世今生都是早晚的事。反正他也不是那么恪守规矩的人。

      在这样的融融夜色中,楚翊蓁只觉得自己是被这罗刹神蛊惑了,失心疯了,脚下漂浮着,朝着赫连空走上来。

      赫连空唇边又勾起个笑来,在楚翊蓁被勾了魂儿的目光中岿然不动。

      这大帅到底稍长他几岁,当真良善,对他这副全然失了德行的样子不置一词。

      卧房也就这几步的距离,楚翊蓁走到了彼此呼吸可闻处,心跳如雷,双臂抬起,慢慢地攀上了他的肩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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