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睡醒再说》慢述

18、好兄弟陪我学（三）

　　直到两人吃完鸡肉卷回教室外面，周祉也没有和邬玹说一句话。

　　很奇怪啊。

　　邬玹站在外面拉了拉他的衣角，“不是怎么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对啊，明明以前根本不会有这种生气的想法。

　　思绪变得粘稠而迟钝，下意识捕捉到某个点就紧抓不放，整个人即刻陷入偏执的漩涡，而他对此却无法觉察，直到邬玹出声才将他拉回。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十有八九来源于临近的易感期。

　　但问题是，他以前经历的易感期没有哪一次是这样。

　　“没事，抱歉小玹少爷，我刚才在想事情。”

　　“好吧。”邬玹并没有察觉出他的异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但我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称呼能安在你身上，要不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吧。”

　　“嗯。”少年露出一如既往善解人意的微笑。

　　他们又站了十来分钟下课铃声响起，两个人一起走进教室。邬玹屁股还没挨上板凳，桌子边就出现了一个身影，他抬头一看，是那个体委。

　　“你好。”神龟率先开口。

　　但刘宏不接他的茬，语气中透出几分轻蔑：“还剩跳高、引体向上、1000米和3000米，你报两个项目，哦对，还有你，你也是。”他注意到了一边坐着的周祉。

　　“两个？”邬玹皱眉，“但我都没练过。”

　　刘宏不语，只是把报名表推给他。

　　江逸一注意到后排的动静，转过身来替他们解围：“体委，他俩都是beta，体能哪里比得过alpha，还报两个项目？”

　　“我有安排。”

　　有安排个屁，这不就逮着弱小薅吗！

　　邬玹显然也看出来了，他将表单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一脸为难：“我身上有伤，一到冬天关节就疼，那动起来骨头咔咔响，实在是报不了。”

　　“我怎么不知道？”刘宏第一反应就是他在瞎扯。

　　“你为什么要知道，我们只是同学。”

　　虽然知道这人多半在撒谎，但刘宏找不到证据，干脆将矛头转向周祉：“那你报。”

　　“我……”周祉攥起笔却迟迟没有写字，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搞得像是谁欺负了他，邬玹见状替他开口：“周祉也没办法参加，膝盖还处在恢复期呢。”

　　敢情两个病人还凑到了一堆，刘宏哪里信他说的话：“我看你们平时走路也好好的，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就伤的伤残的残，哦对，他脸上这么大一坨烂疮，是该避着点儿人。要不是班上没人参加我也不会来为难你们两个beta，谁不知道beta和omega参加运动会就只有输的份，凑个人头而已，别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邬玹眯了眯眼坐起身，看着面前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alpha，冷声道：“什么alpha、beta、omega的，小小年纪就开始搞性别对立，都说了少练你这肌肉，脂包肌不说这脑子都退化了。还有，你是眼睛瞎还是脑子被僵尸吃了，人家那就是一块疤，又不是治不好，张着嘴就开始乱造谣，你知不知道自己说话的时候喜欢摇头晃脑，我每次都担心你那耳朵能把自己扇晕。”

　　“邬玹你他妈的！”刘宏本来是就是故意来找茬的，被他这么一说一股气全上来了，脸涨得通红，袖子一撸露出肌肉，试图以此来威慑对方。

　　但在邬玹看来这效果几乎为零。

　　“你这小肌肉还是算了吧，露出来也不觉得丢脸，我这个你看不起的beta都比你有劲。”

　　教室后面传出的动静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围在边上看热闹，刘宏是个好面子的，见状把笔往桌子上一摔就要冲上来。邬玹本来是不想理他的，没想到那支笔撞上课桌反弹，刚好戳到了周祉的眼尾。少年小声惊呼，捂住了眼睛。

　　“一边儿去！”邬玹生气，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刘宏被他推得直接撞倒了好几个桌子，狼狈地趴在地上。

　　“没事儿吧，戳到眼睛了吗？”

　　周祉摇头：“没事的小玹少爷。”

　　叮铃铃——

　　上课铃声响起，围观的人陆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撞倒的桌子被抬起来，但洒落在地上的书籍仍然记录着刚才的混乱。

　　下午第二节课刚上完邬玹就被叫到了办公室。

　　贺江龙原本还在和办公室其他老师聊天，看到他来端着水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嘬了一口茶，这才开口：“邬玹，我对你还挺有印象，是班里少有的努力学习的孩子，今天和刘宏怎么回事？”

　　九班大多是来混日子的少爷小姐，还有一小部分是学校安排的成绩优异的普通学生，这么安排是想让他们带动周围人学习，虽然初衷是好的，但效果并不明显。邬玹倒是其中少有的有钱又勤奋的学生，当然，这里指的是前期的邬玹。

　　神龟闻言一五一十将整个经过告诉了贺江龙。

　　“知道为什么我只找了你来吗？”

　　邬玹摇头。

　　“你们打架，这件事十有八九是他的错，我一会儿会专门约谈他。我找你来不是为了这件事。”贺江龙从左手边那堆卷子中抽了一张出来，放到邬玹面前，神龟看到上面的“36”，心中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只听贺江龙说：“这张数学卷子满分多少，150，你看看你考了多少，36，这怎么能行呢？”他敲了敲桌子，继续道：“我知道你基础不好，但是刚来的时候也没这么低，你以前那么认真，学了一个月就能考九十多分，怎么现在突然退步这么多？”

　　贺江龙说到这里停下，等待他的一个解释，但邬玹却没办法回答。

　　“报告。”一道冷淡平静的声音响起。

　　邬玹觉得熟悉，用余光朝门口看了一眼，没想到是霍明言。

　　少年径直走到办公室里面，将手里的资料递给赵艳，道：“赵老师，这是申请表，请您签字。”

　　女人爽快地在落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交给他，“准备得怎么样？”

　　“嘿！”贺江龙吼了一声拉回邬玹的注意力，“说着说着魂怎么飞了？”

　　“没有。”邬玹收回余光，急中生智，“是这样的老师，我前段时间从楼上摔下来，脑袋出了点问题，开始变得嗜睡，然后注意力也没办法跟以前一样集中。”

　　他的假是贺江龙批的，男人知道有这回事，但是不知道原来这么严重，不免担忧：“伤到脑子了？”

　　邬玹点头：“嗯对。”

　　既然这样那也算情有可原，贺江龙安慰道：“没事，还好你家庭情况不错，找医生看看有没有什么恢复训练，再不济像现在这样能吃能跳也挺好。我就说你以前明明那么用功，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懒散了。你平时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好好休息，别太勉强自己。周祉不是你同桌吗，这家伙成绩很不错啊，摸底考试考出了大家都没想到的水平，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他。对了，你们两个相处得怎么样？”

　　“我同桌特别好。”周祉每门课都会给他写笔记，虽然邬玹从来没看过。

　　他们又聊了两句，邬玹从办公室出去的时候霍明言也刚好动身。

　　“邬玹。”他从身后叫住他。

　　神龟转身，“有事？”

　　alpha走近，语气中带了几分审讯：“你上节课逃课去哪里了？”

　　邬玹几乎是下意识：“你怎么知道？”

　　“我坐的位置刚好能看见你们班走廊。”

　　beta决定不认账：“你多半看错了，我上节课没逃课。”

　　霍明言没说话，就在邬玹以为话题结束时他却突然开口：“离你们家那个仆人远一点。”

　　邬玹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后者公事公办道：“他不是个好东西。”

　　邬玹：“你没事儿吧。”

　　这人也太莫名其妙了。

　　现在已经上课，邬玹从后门偷偷溜进教室，刚一坐下桌上就飞来了一坨纸团，他展开抚平，是江逸一的字迹：

　　【叫你去办公室咋样？没事儿吧？】

　　他提笔写下“没事”二字，然后把纸条丢回去。

　　“没事儿。”邬玹顺带侧过身体和周祉说了一声，说完又退回到自己位置上，从抽屉里掏出都要落灰的教材，看了良久突然对周祉说：“你觉得我每天这样睡觉是不是很没用？”

　　原本还在埋头刷题的周祉闻言抬头转向他，表情不太好看：“班主任这么说你的？”

　　邬玹摇头：“没有，我只是想起来自己之前不是这样的。”

　　周祉收回视线，看着纸张上晕开的墨，他说：“小玹少爷你不是说睡觉是因为头疼吗，学习是为了自己，而你睡觉也是为了自己，都很有用。”

　　邬玹不相信：“要是我这样好，那你为什么还要每天帮我写笔记，应该任由我睡下去！”

　　少年紧了紧手中的笔，“没有谁是一成不变的。要是哪天小玹少爷想学习了，就像现在这样，那就看看笔记，而不是担心焦虑从哪里开始，不好吗？”

　　他希望邬玹想尝试的每一种生活自己都有机会为他铺路，从现在到未来。

　　邬玹哑口，没想到还能得到这样的回答，他别扭着翻开那本在桌上放了好久的笔记本，“……那我随便看看，你别管我，你自己好好学习！”

　　周祉看他的反应嘴角含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