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从不内耗》半溪春

77、第77章 旧事提

　　北宫盛月捂着脸，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她还想为自己争辩些什么，可是辩解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又被北宫长风揭穿了另一件事。

　　“元宵那日时归意外坠入湖中，也是你的手笔吧？”北宫长风的声音冷到了谷底：“北宫盛月，我竟不知你还有如此手段。”

　　北宫盛月听得愣住了，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看见北宫盛月的表情，北宫长风的眼里只剩下失望的了然：“你做的那些事情都不需要刻意去查，只需要顺着线索稍微一捋便什么都清楚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事到如今你还要在我面前狡辩么？还不肯说实话吗？”

　　北宫盛月紧紧咬住下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自暴自弃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北宫长风看妹妹这副祸到临头还懵然不知的模样，气得止不住地冷笑：“从秘境出来之后，我只用了半日的时间，便将你干的那些事情调查得清清楚楚。”

　　他问北宫盛月：“你猜猜我们的那位好长兄会用多长的时间查清楚？”

　　北宫盛月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不光是秘境中的事，自己做过的所有事情都已经暴露在两位兄长的视线里了。

　　回想起飞舟上时归和北宫将辰那般亲昵的模样，她不由打了个冷颤。

　　也就没有勇气继续同北宫长风顶嘴，沉默地低下了头。

　　北宫长风见她变得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蔫的，冷声追问：“现在可以坦诚回答我的问题了么？时归做了什么，你要如此害她？”

　　北宫盛月将捂着脸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她抬头望着兄长，脸上挂着泪痕，一双眼中露出与北宫长风如出一辙的冰冷底色。

　　她直直地迎上兄长审视的目光，不再心虚躲闪：“哥哥，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吗？”

　　北宫长风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反倒被她问得愣了一愣。

　　她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掉下：“我们的母亲是府里最不起眼最不受重视的姨娘，而我们的父亲有那样多的妻妾，她们给他生了那样多的孩子。”

　　“家族里的兄弟姐妹们那么多，个个都有来历有倚仗，唯独我们什么都没有。”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对了，我们上头还有一个被父亲捧到天上去，被全部人仰望，被寄予了北宫一族所有希望的长兄。”

　　“有他在，谁还看得到你，更没有人愿意搭理我，我们的日子也就比府里的奴仆好上那么一点点。”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不，我说错了，我们的日子过得连奴仆也不如。”

　　“冬天府里分发过冬的衣物炭火，最好的永远先紧着别人，轮到我们的时候，剩下的只有单薄的棉絮，满是烟的炭火。”

　　“我穿着根本挡不住寒风的袄子，每天冻得手脚生疮嘴唇发紫，哥哥你还记得吗？”

　　她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

　　“夏天阖府去别院避暑，唯独我们被遗忘被落下，哥哥，你说我故意把吉时归丢在危险的秘境里，那你猜猜当初那些人是不是也是故意把我们落在院子里？”

　　“就因为父亲不喜欢娘，所以府里所有人都可以欺负我们，那些所谓的兄弟姐妹有哪个是好惹的，就连狗仗人势的奴才们都不是善茬。”

　　“你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哭得快要喘不过气：“好，那我告诉你，她不仅没有招惹过我，而且还主动向我示好，我也不讨厌她，如果可以，我甚至愿意和她做朋友。”

　　“可是哥哥，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是为了让我们不再过上从前那样的生活！”

　　“我过怕了那样的日子，担惊受怕的、不被重视的日子，我一天都不想再过了！”

　　北宫长风沉默片刻，然后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上前半步扶住她的肩膀。

　　他的语声变得轻柔，语气里也不再满是质问：“盛月，我知道你从前受了很多委屈，可是我们过怎样的生活跟时归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北宫盛月打断他：“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喜欢她。”

　　她一把打开北宫长风按在她肩上的手，“哥哥，这些年你潜心修炼，用功读书，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累。”

　　“我知道这一条路到底有多难走，也知道你有多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怎么能因为她而放弃？”

　　“你好不容易才让父亲关注到你，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位置，有了旁人的尊重，你不能因为她而放弃。”

　　她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但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两年前，国主曾经当着那么多宗亲大臣的面说过，说你是如今天枢年轻一辈最拔尖的才俊，将来必成大器。”

　　“之前国主说那话的意思，分明就是在暗示你，将来他很有可能会把朝华公主许配给你。”

　　“宫里宫外谁不知道，国主与娘娘最宠爱的就是朝华公主，而他们膝下只有两女，并没有皇子。”

　　“哥哥，你想过没有，你若是真的娶了朝华公主，那会是怎样的光景？你会拥有怎样的地位和权力？”

　　“这些东西都是吉时归给不了你的。”

　　没想到她年纪虽小，却能说出这样现实的话，冷冰冰地揭穿了浮于表面的温情，直面皇室的残酷。

　　“我一早就看穿了，权力，地位，财富，更好的生活，这一切都只有朝华公主能够带给我们，吉时归她不行，她甚至都不姓公羊！”

　　“哥哥你清醒一点吧，将来国主什么都不会留给她的，她不得入公羊宗祠，要么被随便指给别人婚配，要么就这样背着灾星的名号过一辈子，你不能把自己的未来葬送在她身上。”

　　北宫长风沉默地听着，望向她的目光里满是心痛。

　　他自觉作为她的兄长，并没有尽到照顾好她的责任。

　　若是她自小没有受过那样多的委屈，也像其他兄弟姊妹一样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成日思虑谋划，生怕重新回到曾经那样不堪的生活里。

　　北宫长风看着在自己眼前哭得泪流满面的妹妹，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对不起，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他抬手轻抚着她的后背，“都是我的错，我方才不该那样说你，原谅哥哥好不好？”

　　北宫盛月被他这样一安慰，反倒觉得更委屈了，将脸埋在他的肩头，更加肆意地哭了起来。

　　北宫长风任由她哭了一会儿，然后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双手按着她的肩膀，一字一句地向她承诺：“盛月，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过上从前那样的日子，绝不会。”

　　北宫盛月抬起朦胧的泪眼，点了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

　　北宫长风在这时又对她道：“但你也要向我保证，从今往后绝对不能再动时归，一丝一毫伤害她的念头也不许有。”

　　“她不会妨碍到我，更不会妨碍到你，你不能再伤害她。”

　　北宫盛月不可思议地注视着他：“你难道还惦记着她么？”

　　盯着北宫长风看了好一会儿，她恨恨地说道：“我告诉你，你别以为她有多单纯，你真以为她是什么都不懂，需要你处处呵护的小白兔吗？”

　　“她会御风术，你不知道吧？”

　　她观察着北宫长风的表情：“在秘境里我可是亲眼看到她用御风术了的，那就证明在这宫里除了你在教她练剑之外，还有人在悄悄教她修行，这些事情恐怕你都不知道吧？”

　　她的语气里也满是心痛：“哥哥，你对她那样好，掏心掏肺百般维护，可是她呢？她一直有秘密瞒着你，还瞒得那样严实，瞒得一丝不漏，然后转头在你面前装出一副懵懂无知柔弱可怜的样子，我是真的替你不值啊。”

　　“你就像个傻子一样被她耍得团团转！”

　　任由北宫盛月如何歇斯底里，北宫长风始终平静地注视着她，等她慢慢冷静下来之后他才道：“你说的这些事情与我要你答应我的事情都无关。”

　　“你若是不能向我做出保证，那我只好将你交给长兄处置了。”

　　北宫盛月再次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此刻在她眼里，她的哥哥就跟被吉时归迷了心智没什么两样。

　　但是在北宫长风眼里，她方才说的那些话其实早就在他的猜测中了。

　　他原本怎么都想不通，兄长和时归只相处了几个月，他们怎么会如此亲近，时归怎么就对他那样依赖。

　　后来转念一想，他便明白了。

　　北宫将辰定是借修行之事与时归接触，就跟他当初教时归习剑如出一辙。

　　时归的御风术要么是北宫将辰教的，要么就是北宫将辰的师父梅疏教的。

　　她不是几乎每个休息日都往国学院跑吗？

　　至于她为什么要瞒着他修行的事，那就更好解释了。

　　不论是北宫将辰还是梅疏，都有足够的理由让她隐瞒拜师修炼之事。

　　他就知道她一定是有苦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