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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疾风与火焰之城(24) “我才不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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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蒂娜并没有反抗,举起双手,十分无奈的模样,然而并不打算立刻走。
“证据呢?”
警督微微低头,大概是对子爵的礼遇。她说:“那位女钢琴家在你们接头的餐厅报上了您的名字,被我们抓了现行。她现在已经招了,包括您资助印刷那些宣传叛乱的小册子。我知道您有不满,但我们也只是听差的,还望不要彼此为难。”
玛蒂娜微笑:“若她是污蔑我呢?”
“您的那位随身女仆是傀儡偶吧?傀儡偶不会说谎话,要不我们试试让它述职,看看它取出的苏努和魔法石能不能和女钢琴家手上的对上账?”
警督仍然低着头,口吻十分谦卑,身体却不依不饶地挡在门口。
旅店老板在一旁若无其事地调制着饮料,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动静那样平淡地把两份掺了少量酒和大量石榴汁的饮料放在冰壁杯里,然后接过从后厨递来的一盘黄油糯米糕递给了伊纳斯。
见伊纳斯呆呆盯着他,他挑了挑眉毛:“怎么,您也想要这个吗?现在天气热起来了,冰镇要加钱。”
“奸商!奸商!”娃娃店老太太尖叫道,但眼睛滴溜溜盯着老板手里的饮料,还自以为没人发现般快速瞥了伊纳斯一眼。
伊纳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是一个善于凭借灵感行事的人。略加思考后,她从钱包里掏出一枚苏努。
她的膝盖有些发软,感觉小腿上有两根骨头直直杵着,浑身的肉却都已经垮掉了;她不知道此举是对是错,但还是坚持说请给我们一人来一份饮料。
老板笑了笑,从柜子底下拿出两杯调制好的递过去。等到政务厅的人扭过头来打算对付她的时候,伊纳斯已经把饮料递到了老太太手里。
“请您喝。”尽管她牙齿已经打颤,还是坚持把这句话平稳地吐出来了。
对付她的人就不像逮捕玛蒂娜警督那样礼貌有加了,他从伊纳斯身后走出来,十分粗鲁地捏住她的肩膀:“喂,你也跟我们走。我都已经打探到了,你和那两个家伙关系很好。那个男的逃走了,是不是你通风报信的?他在哪里?你最好老实点,不然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太太喷了一口饮料。这一杯酒精调得略多,水流下来还把厚重的黏着感挂在脸上,两只眼睛被泼了饮料进去更是火辣辣的疼。
“喂,你!”他恼羞成怒,一边踉踉跄跄地松开伊纳斯一边在柜台上摸索着找能冲洗的白水。
老板十分贴心地递了一杯白水过去:“十个子。”
来不及骂老板坐地起价的行为,他赶紧把白水倒到手心里去冲眼睛,却没想到这竟然是一杯高烈度的酒。男人痛苦地惨叫起来,崩出了一连串的脏话。
“啊呀,抱歉,顺手拿错了,”老板非常真诚地道歉,“酒的话是五十个子。”
他的同伴看不下去了,走上前:“袭击政务厅的人可是重罪,都给我们走一趟吧。”
他是幸运的,因为他把这句话说完才遭遇了老太太释放的强效清洁咒——他和他那位暂时瞎掉的同伴都被突然降落的水泼了一身,浑身湿透了。
“我才不跟你们走呢!”老太太嚷嚷着,“这位好心的小姐也不能跟你们走!”
见他们火冒三丈,老板在一旁适时解释道:“你们不知道吗?这位女士年轻时候是帝都大学的常任大法师,不知道哪一天忽然发了疯,在学校院里杀了好些人,这才被赶出来,流浪回家乡的。”
玛蒂娜在一旁不合时宜地大笑起来:“帝都大学的老师只有半疯和全疯的区别。”
“不过要是她动手快点,倒是有可能保住我这小店呢。”说完老板扭头问老太太:“嗳,您有信心快点解决吗?”
老太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一定会用闪电咒的。你这个奸商也别想逃掉月神的惩罚!”
“诶呀,那可不行啊,”老板垮着一张苦瓜脸,“您不能宽容我一下吗?用冰封咒解决他们就行了,要是用了闪电咒,您最喜欢的黄油糯米糕最近一段时间可就吃不了了。”
两只落汤鸡面面相觑,虽然一个嘴上还嚷嚷着不会受欺骗,其实已经信了一半。帝都大学不乏研究入魔的大法师,况且,强效清洁咒尽管仍然施法简单,但需要的魔能很大,虽然是中阶魔法,却堪比高阶魔法的魔能损耗。如果老太太真的会冰封咒,他们几个跑都来不及。
“好了,带子爵大人走就行了,”穿制服的警督大概是领头的,“这位小姐在蓬莱那边做事,还是不要惹多余的麻烦为好。”
接着她扭过头:“子爵大人还有异议吗?”
玛蒂娜摇了摇头:“那就当面对峙吧,如果她真是污蔑我的,希望你们也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实在抱歉,子爵大人。”
领头的警督这样表示,一队人只好悻悻离开了。
老太太吃着她的糕点,不时从喉咙里发出幸福的呼噜声,眼睛亮闪闪的,倒像个小孩子。伊纳斯无心吃下去,却也一时间不知道往哪里去。见她愁容满面,老板端上两份牛肋、烧花蛤和一大盘冰酪,说是一苏努该有的分量。伊纳斯看不透他,但食物既然端上来了,断没有浪费的道理,只好先用牛肉塞满口腔,慢慢咀嚼着,暂时只去想那些缠牙的纤维的事。
老太太开心得很,呼噜呼噜吃完了,见她还蹙着眉,亲昵地捧住她的脸,咯咯笑起来:“小姑娘,不要担心喔。来我的娃娃店吧,可以实现愿望的娃娃店,这次只要支付十滴血就可以了。”
伊纳斯不明所以,然而考虑到这样一位老人恐怕难以自己走回去,因此还是陪着她回去了。
老太太拄着兔头拐杖摇摇晃晃地走在她前面,店门口悬挂的风铃因为她的到来远远的就狂舞起来。她挥舞起拐杖,像指挥家那样,两只劲瘦的胳膊有节奏地舞动起来,于是整栋屋子都震动起来,欢欣起来,叮叮当当奏响了一首乐曲。曲罢,她微微屈身,做出鞠躬致意的模样,所有声音都停息了,小店的门缓缓打开,所有娃娃“嘎吱嘎吱”扭动脖子一齐别过脸来。
它们嘴巴一张一合:“若想实现心愿,必须偿还血液;若想祈求神佑,必须有所牺牲。来自远方的姑娘,你想交换什么?”
“安静!安静!”老太太生气地把拐杖往地上一顿,“一上来就谈生意,赶客呢!”
说罢凑到伊纳斯身旁耳语:“走吧,走吧,去地下室看看,喔,那里有你想见的人呢。”
她不由分说扭过伊纳斯的手,旋开一道暗门,领着伊纳斯穿了过去。大概是眼前的烫手事削弱了伊纳斯对那些诡异娃娃的紧张感,她吞咽了一下,闭着眼睛穿过了门。在睁开眼睛,见到了一个老熟人。
男钢琴师的衣服烂了一条袖子,领口扣子崩掉了两枚,额头上也有伤口,平时一直咬着的雪茄也没了。他看起来非常狼狈,见到伊纳斯,却并不惊讶。
伊纳斯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愕然相对。
“这是对你才网开一面哦,”老太太在一旁叽叽喳喳,“但是待会儿你还有给我十滴血,一个指头扎一下,正正好有十滴。”
“一个指头扎一下,正正好有十滴……”像是怕自己忘了一样,她嘴里不停念叨着,穿过那扇门,走回店里去。
她刚一走,伊纳斯就迫不及待地去问钢琴师:“究竟怎么回事?”
男钢琴师别开脸,似乎很不愿意谈一样。但他还是开口说了:“我们被人算计了,他们装成热情的学生,实际上只是想套取我们的身份。米勒保持了警惕,提议易容参加,但没想到他们在我们鞋子上做了标记。那天的衣服已经扔掉没有再穿了,但是我们只有几双有限的鞋子,该死。当时应该把鞋子一起丢掉的!我们很快被暗中跟踪了,不过只有几个人,本来还是能甩掉的,但是那天和你见面以后,他们似乎锁定了新的目标……前几次交换情报的时候,你们说哈里森子爵坎贝尔子爵都在利莱公爵府邸,对吧?我猜他们只是想要个人质去做交换。米勒联系了利莱小姐,利莱小姐提议让我带着东西撤离,她继续和米勒见面,要做得大张旗鼓引人注意。至于那个老太太——不知道她从哪里冒出来的,据说是精神有点问题,以前在帝都大学任教。利莱小姐说会请她吃什么黄油什么糕,她答应了会帮忙。我用了无声无息跑进来只是想躲一阵,不知道哪只脚滑了就栽到了这里……真见鬼了,一个神经病不知道为什么要挖暗室!”
伊纳斯终于听清了原委,却不想在此纠缠,开口问道:“不要纠结那个了,你们有什么营救计划吗?我猜想利莱公爵不会着急做交换的,她大概笃定那两家人没有胆子真把玛蒂娜小姐按照叛乱分子处理,也不在乎她有没有在里面受皮肉之苦。这人心狠手辣,把她惹恼了,只会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两位子爵做掉,到时候你们的人——我是说米勒小姐,只会更危险。”
“当然有,”男钢琴师阴郁地说,“只要我们也登上那趟列车,在车上把她……”
他做了个划喉咙的动作,继续说:“然后市政厅一定会放人的。除了她这个利莱家族的继承人,谁还有权利指挥公爵府上下的人?到时候利莱公爵卖国求荣一事也只能因为新一任家主上台一笔勾销了,那两位子爵就算出去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我们也可以带走女神之泪前往南境求援,解决北面沦陷一事。此事能不能成就看你的了,佩蒂特小姐,我们知道你有魔法天赋。尽管你没有施展过高阶魔法,但其实你会吧?起码会一两个高阶攻击魔法吧?事态紧急,您不需要再隐瞒下去了。”
伊纳斯没有答应,反而先质疑起来:“利莱公爵死了以后若是市政厅要抄家搜人怎么办,你们想到了吗?就算我们顺利拿到了女神之泪,释放了坎贝尔哈里森两位子爵,他们会放走玛蒂娜吗?恕我直言,这个方案至多只能保证你们拿到女神之泪。”
男钢琴师生硬地说:“如果您这么想,我认为我们可以终止合作了。您是怀疑我们营救的真诚么?我们的人也在那里,我们在您心中,难道是无情无义之徒吗?”
伊纳斯有些脱力地在椅子上坐下:“不,我相信你们。还是说说你们的刺杀方案吧。在列车上该如何做到精准刺杀一人?任何高攻击性魔法都做不到,除非我们用附魔武器,但您要知道,近战我不占任何优势。你们自己的人有信心抵得过利莱公爵吗?”
“用闪电咒和燃烧咒击毁她所在的那一节车厢就好了,这两个魔法您能做到吧?”
“对蓬莱的列车使用闪电咒和燃烧咒?”伊纳斯失声惊叫道,“你们疯了吗?上面除了利莱公爵,还坐着其他乘客呢!”
“您太优柔寡断了!”男钢琴师严厉地斥责道。
伊纳斯痛苦地摇了摇头:“不……不……随便您怎么说,我绝不会同意的。”
“随便你,”男钢琴师冷冷说道,“你不愿意参与,我们的人会自己动手的。别走漏风声就好,我们不希望对您的亲人动手,毕竟还只是几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