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达尔伊》21世纪卫道士

21、疾风与火焰之城（20） “我只不过

　　蒙达加西境，旺城。

　　玛蒂娜看着伊纳斯指向门外，吊起几分兴致，顺手拆下贴在轮椅座椅下方的传声石。如果真是门外那几位中的一人，不管是菲利普斯伯爵、哈里森子爵还是坎贝尔子爵，乃至阿多尼斯公爵本人，都有一场好戏可以看了。

　　她盯着门外，瞬间设想了几种可能。无论是谁都有合理的解释，每个人被戳穿的反应都会不同。如果是阿多尼斯，大概是找到了更合适的对象，或是奥德莉那边狗急跳墙，终于允诺了阿多尼斯漫天开价的方案。如果是她的话，就不能挑明，要用暗示，到时候……

　　玛蒂娜一边想着一边随口说：“伸手。”

　　伊纳斯不明觉厉，平平摊出两双手来。

　　玛蒂娜回头，看见她这个姿势，噗嗤笑了。

　　“不、不对吗？”

　　“不，是我没说清楚，”玛蒂娜摇了摇头，将坐手放入伊纳斯右手手心，“抓着我的手，出去的时候尽量往我身后藏，降低你的存在感。如果是坎贝尔子爵或哈里森子爵，你就捏我的小指；如果是菲利普斯伯爵，你就捏我的大拇指；如果是我母亲，你就用指甲在我手心划一下。”

　　她照做了，然而仍然有些困惑：“不需要区分坎贝尔子爵和哈里森子爵吗？”

　　“不需要。”

　　“可这两家不是前不久刚刚因为监听的事吵了一架吗？”

　　“那只是为了推卸责任罢了，并不涉及两家核心利益。既然核心利益没有改变，就一定仍然处于齐心协力把菲利普斯家拉下马的联盟中，哪怕貌合神离。”

　　二人推门走了出去；伊纳斯捏了玛蒂娜的小指。

　　玛蒂娜露出了然的神色，电光火石之间，她将一切线索都穿起来了。

　　“亚尔弗列德，封锁门窗。”她淡淡下令。

　　管家没有立刻听命，而是扭头去看了阿多尼斯。公爵尚在现场，他不敢表现得过于听命小姐。

　　阿多尼斯皱了皱眉，但还是说：“照她的话做。要一丁点风也漏不出去。”

　　哈里森伯爵的右手食指明显抽搐了一下，玛蒂娜捕捉到了他的反应，胸有成竹地笑了。她已经知道该拿谁做突破口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当时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人是谁？”

　　菲利普斯伯爵有些茫然地接话：“是我。”

　　紧接着他立刻反应过来，大声申诉：“啊，大人！您要相信我！我一定是被该死的小人栽赃陷害的，当时我刚刚和您的母亲议过大事，怎么会——”

　　“不要说多余的话，”玛蒂娜有些不耐烦地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你会赶过去？”

　　“我与侄儿约好，原本他在花室等着。因为那一处离我们谈话的地方很近，又没有台阶，倘若公爵有事召见，随时可以响应；同时中间小路错杂，灌木丛生，也不容易误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跑出去了，我为了找他，跑了很多地方，等我到的时候……就已经完了，彻底完了。”菲利普斯伯爵用手紧紧抠着脑袋，几乎要把另外半边的发饰给抠下来。

　　“我尝试救过，可您知道的呀，那样的伤口，那样的力道……他的身体又不好。魔能填进去几乎是立刻就流出来了，我，我，我……我真的不曾想过要杀他。我杀他做什么呢？魔法天赋这样低的人，绝无可能继承家主之位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伊纳斯吓了一跳，手上卸力一松。玛蒂娜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倒是公爵脸上异彩纷呈。

　　所以自己会成为目击者完全是个意外，如果计划顺利发展下去，阿诺没有来找自己的话，第一个到达现场的应该是菲利普斯伯爵。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她不露声色，转而移向下一个目标。

　　“哈里森子爵有遗落的东西在菲利普斯家吗？”玛蒂娜笑眯眯道。

　　哈里森子爵根本不敢吭声，只是向后退步。他退一步，玛蒂娜就进两步，直到他退到门边，退无可退。

　　玛蒂娜顺势敲了敲墙，仍然满面春风：“我得提醒您，我家房子已经完全封锁了，这里出、不、去、的。”

　　她最后一句话咬得格外清晰。哈里森子爵根本不是能成大事的性格，闻言咕噜一声跌倒在地。

　　“什么东西？”风暴中心的菲利普斯伯爵仍然是一副状况外的样子，十分茫然地发问。

　　玛蒂娜摊开右手手心，里面赫然是一枚传声石。

　　“这个东西作何用处，不用我提醒诸位吧？”

　　阿多尼斯的瞳孔陡然收缩。

　　她悠哉悠哉地补充道：“哈里森子爵做事尾巴割不干净，坎贝尔子爵怎么不知道帮忙料理一下呢？还是别指望弃卒保帅了，如果母亲大人花几日时间复活植物，说不准还能从能量波动里发现点什么。怎么，要试试吗？”

　　“这是……这是窃听器的核心魔法石！有人在窃听！”

　　脑袋空空的孔雀伯爵总算反应过来了。

　　“你们竟然想陷害我？！”菲利普斯伯爵咆哮起来，“要不是我侄儿突然跑出去，当时和他在一起的就只有我。你们这群贱人！喂不饱的野狗！畜牲！下流坯子！你把……你们把一切都毁了，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毁掉了什么啊！”

　　菲利普斯伯爵好一通发威，猛地冲过去揪住哈里森子爵的领口要把他翻到地上去。玛蒂娜适时阻止了他，因为这件事情倘若要找一个决断者，还轮不到她。

　　“不知母亲大人有何决断？”

　　阿多尼斯反问：“你的意见呢？”

　　“不管怎么说，大家现在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还望您高抬贵手，放人一条生路。没有必要把人逼太死，说不准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呢？”

　　哪儿有宅子相隔二十几里地的邻居。

　　阿多尼斯点了点头，含着笑说：“话虽如此，然而总要讲个尊卑有别吧。以下犯上，焉有此理？西境公爵不会管教手下人，看来我得越俎代包了。你今天表现不错，此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

　　玛蒂娜欠身行礼：“悉听遵命。”

　　她给了梅根一个手势，意思是把人带下去关起来。客房多的是，利莱家族收拾细软跑路的时候还顺手摸了皇宫不少好东西，有相当多适合的器物可以用，保证一只蚊子也飞不进去。

　　坎贝尔子爵被人扭住之前还在放狠话：“你一定会后悔的。”

　　玛蒂娜摇了摇头：“那可不一定。”

　　此案既了，玛蒂娜也就不放心上了；她操心的是另一桩悬案。

　　西境的言论管制似乎是松快一点，所谓进步报纸比帝都容易买到，甚至还有盗印。实际上也是因为多海港通商，往来人员繁多，鞭长莫及。“多梅尼卡”自那一次以后没有再出现在报纸上了。玛蒂娜心急如焚，让梅根帮忙查了另外几个标榜进步的报纸，一无所获。她不知道报纸是谁在负责印刷和传播，报社又设在哪里，也不敢表现得过于心急，引人怀疑。

　　暗中查了六七日，总算让她找到了几个卖报报童活动的重合点，几经排查，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了一户以给人做钢琴弹奏表演营生的人家。玛蒂娜提前踩过点，诧异地发现这家人恰好住在她被查加雅的法师追杀那一天差点要被波及到的小楼。玛蒂娜记忆力很好，立刻联想到了伊纳斯口中找借口送她鸡蛋的钢琴家夫妻俩，又想到送她报纸的“朋友”。尽管没有别的证据，但玛蒂娜几乎是一瞬间用直觉确认了夫妻俩就是她要找的人。世界竟然这样小吗？她无不惊讶，不知道这算一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同时也感到好笑，如果她那天再追问一下伊纳斯，大概早就省去了这些麻烦。

　　她并没有对玛蒂娜全盘托出，而是机灵地选择隐瞒一二。而玛蒂娜自己，也的确是被一时的情绪冲昏头脑，竟然忘了盘问清楚。这很不好。她在内心责备自己，无论如何都应该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她唯有这一样可以绝对依靠了。

　　公历正月十七六点一刻，天空绷出一种毫无血色的白。玛蒂娜抱着一袋糖果，一颗一颗往自己嘴里填。没有帝都那样奢靡的温控魔石，堇月的清晨仍然称得上寒冷。她一边往嘴里丢糖果，一边捧住鼻子哈气。

　　袋子里的糖果每样都尝过一遍了。她低头按了一下机械臂套的按钮，距离七点只剩一刻了。

　　两位主人公不负她所望地登场了。邓利迈着舞步提着裙子哼唱着走下楼，走下最后一个台阶她半旋了一下，于是裙摆荡漾开半边花；尼佐尼叼着一根完整雪茄，步伐看起来心思沉重。

　　他因为走得慢些，还在楼梯中间就看见了玛蒂娜。剪裁得体的制服，怪异的机械臂套，以及对上视线以后彬彬有礼的姿态，这些组合在一起意味着她是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米勒！”他压低声音咬牙说。

　　邓利也注意到她了，将要迈出去的半步僵硬地顿住。藏在背后的左手指尖噼里啪啦地凝聚着闪光，显然是在考虑哪一个高攻击性魔法适合在这里使用。

　　“别紧张，”玛蒂娜笑着将双手举起，一只手腕还勾着一袋糖果，“我只不过是来做客，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虽然礼物已经被她自己吃过了。

　　大概是见两人仍然十分警惕，她叹了口气，补充说：“伊纳斯·佩蒂特，你们还记得吧？现在已经转到友谊书店工作的那孩子，我和她是朋友。承蒙你们的关照，所以我来探望一二。”

　　“原来如此，我们竟不知道伊纳斯还有这样显赫的朋友呢。”邓利咧开嘴，脸上挂着傻兮兮的真诚的笑容。

　　玛蒂娜笑着向她伸出手：“是呀，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她真是一个蛮聪明的孩子，倘若有贵族的身份，一定能取得比现在还高的成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屈居一间小小的书店。”

　　邓利握住她的手：“现在这样也蛮好的。”

　　玛蒂娜的腕部力量瞬间爆发，握住她的右手借力拉向自己，腿上一个用力踢向对方的膝盖，在邓利因为不平衡跌倒的瞬间将她的身体整个扭转过来，以极快的速度抓住她的左手，并将两手都扣在一起，然后用肘部厄住她的喉咙。

　　尼佐尼刚松的一口气立刻吊了回去。

　　“你做什么！”他气息不稳，立刻就想冲上前去。

　　“别动，”玛蒂娜单手铐住邓利，然后抽出未激发的标准能量剑抵住邓利的脖颈，“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激发能量剑，她立刻就会死掉。”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尼佐尼颤抖着声音问。

　　“我想询问你们那份报纸上某一个作者的来历。”她冷静地说，“关于死人如何复生——希望你如实相告。‘多梅尼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尼佐尼冷笑道：“一个笔名而已，谁想用就用了。怎么，您是贵族，就可以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当街杀人了吗？啊，女神在上，这就是蒙达加！这就是伟大的蒙达加。”

　　“当然不能了，因为那是我老师的名字。”玛蒂娜冷冷说道。

　　“嘭”的一声，绷得不能再薄的天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于是粉末样的雪纷纷扬扬的扑棱棱往下落，还未落地就化成了水，目所能及的人间覆盖上一层灰白。

　　“我的老师名叫奥尼莎·伯纳德，我的名字是玛蒂娜·利莱，负责掌管女神之泪的利莱公爵独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