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达尔伊》21世纪卫道士

19、疾风与火焰之城（18） “那种牵

　　“他来接手？”伊纳斯有些惊讶，“我听说那位的魔法天赋……”

　　“女神之泪会择主从头到尾都是谎言，”玛蒂娜低声说，“如果你阅读过蒙达加的历史就会发现从古至今，绝大多数的神使都与利莱家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是因为利莱家族掌握着女神之泪的密钥，一个破解复杂女神之泪禁制的解法。当然，一切并不是绝对的，也有一些人虽然没有从利莱家族那里拿到解法，但也获得了女神之泪的使用权，这是因为禁制在被输入强大能量以后也可以被强行打开。阿诺德条顿不具备那种实力，不出意外将会选取第一种方案。”

　　伊纳斯微微睁大了双眼。

　　玛蒂娜还要说什么，忽然噤声了。没过一会儿，轮椅滚过石板碌碌的声音愈来愈大，接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出现了。

　　“你们好，咳咳。”他的脸上带着温和而虚弱的微笑，极其缓慢地说，“啊，这位女士是勋爵大人带来的吗？茶点是我料理过的，不知道您的口味，前面请……不知是否有幸与你们一起共用下午茶？”

　　玛蒂娜微微眯起眼，嘴角缀着笑：“当然。”

　　茶点没什么说的，就是几样老掉牙的、绝不会出错的甜点。茶砌得很浓，玛蒂娜喝了一口，觉得额头的血管和胸膛里面那团肉猛跳了好几下，甚至有些隐隐作痛。

　　她看向阿诺，他立刻回答：“啊，这茶我是用碎过的茶叶泡出来的，这样泡出来的茶总能更浓些……咳咳，不合勋爵大人的胃口吗？”

　　“这样啊，”玛蒂娜沉默了一下，说，“那是挺带劲儿的。”

　　阿诺瑟缩了一下，右手不自觉地摩擦着膝盖，在那里留下了一块皱巴巴的痕迹：“是我出丑了吗？”

　　“没有，”玛蒂娜将茶一饮而尽，“您准备的很妥帖，茶和点心很适配。”

　　强行按捺住狂跳的心脏，玛蒂娜慢条斯理地说：“——您有心了。”

　　阿诺松了一口气，马上说：“您喜欢就好……咳咳，我这里实际上还找到了好些古魔法书，猜想您会感兴趣……如果您有意愿，我现在就去取下来。”

　　玛蒂娜点了点头：“麻烦您了。”

　　接着菲利普斯公子便自己推着轮椅走了。她们又喝了两次茶，吃了三块不同的点心，闲聊了半响。玛蒂娜有些心不在焉，主动把话题的主导权扔给了伊纳斯，于是伊纳斯磕磕绊绊讲了好半天沙拉和烧肉，菲利普斯公子再不回来，恐怕她已经靠嘴把红酒西梅烧牛肉做出来了。玛蒂娜的耐心渐渐到了极限，她知道自己有必要去探访究竟了。

　　原路她记得，不过这一回玛蒂娜拐到了另一条小路上，出人意料的是，在这条路上她没走多久就发现了孤身一人的菲利普斯公子。

　　“出什么事了吗？”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对方的背影。

　　“刚刚……刚刚我……”阿诺断断续续、颠三倒四地说，“我刚刚想要去取书……那里……然后轮椅突然自己动了，我感到很慌张，所以我……总之我偶然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尽管他语序十分混乱，可这些话几乎是一口气说出来的。玛蒂娜突然想起了一个恐怖的词：回光返照。这些话几乎像是燃烧他的生命说出来的。

　　喝茶时候那种心悸的感觉又来了。

　　“什么？”

　　阿诺有些崩溃地大叫起来：“你们只是想把我当成一个傀儡！你们……舅舅……公爵大人……还有您，勋爵大人……你们想要的就是这个！”

　　坏的征兆完全应验了。然而此时，有别的东西她必须搞明白。公爵应该会用魔法给那些对话保密，怎么偏偏就被一个体弱多病的公子哥儿听去了；突然动起来的轮椅也诡异至极，菲利普斯公子跑到这里到底有没有人知道、眼瞎的情况究竟如何……要搞明白的东西太多了。

　　玛蒂娜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她必须把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菲利普斯公子拉走。太远了。她焦躁地想，这实在是太远了，她连一丝魔法气息都嗅不到，然而军人的直觉促使着她前进。

　　“阿诺，你先听我说，”玛蒂娜的声音微微有些发哑，哄劝道，“你先从那里下来，好吗？我来扶着你。”

　　或许是她笑容里的温和让阿诺有些放松缓和，他剧烈地喘了几口气，眼中闪动着晶莹的光，缓缓地回头，看向她。

　　“勋爵大人……”他喏喏地张口。

　　玛蒂娜极其缓慢地朝他那里走去，竭力地使自己的脚步声更轻一点，像行动前的猛兽隐匿着自己的气息。她就要靠近菲利普斯公子了，然而就在此时——阿诺的轮椅上突然生出了藤蔓，刺向他的咽喉！

　　它的身躯像蛇一样柔软，紧紧勒住他的身躯，又以极快的速度一剑封喉。玛蒂娜反应过来以后立刻催动能量剑砍上了藤蔓，这些藤蔓立刻化为了灰烬，迸出的鲜血溅在她的脸上。带着点温热的腥气封住了她的口鼻。玛蒂娜眨眨眼，反应过来立刻退后几步，她知道这件事情如果自己就在现场将会发生什么……糟糕的是又一串脚步声在她耳边响起，几乎无处可逃了。

　　她几乎嗅到了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是她满身的鲜血。

　　就在此时，半空中突然伸出两只略有些冰凉的手，贴上她发热的脸颊。伊纳斯的脸倒立着展现在她面前，那双眼睛比其他任何时候看起来都要黑。

　　接着一串白光猝不及防在她眼前亮起，玛蒂娜感到因为眼睛一阵刺激性的酸痛，接着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重新回到了地面。

　　“做得好，伊纳斯。”玛蒂娜用手背拭掉了脸上的鲜血，胸腔仍然起伏不定，然而声线十分平稳。

　　伊纳斯用魔咒为她做了清洁，在她背过身去换衣服的时候开口问道：“会是奥德莉将军那边的报复吗？她折损了那么多人，不会没有反应。”

　　玛蒂娜摇了摇头：“不，他们应该还在调查。阿多尼斯的习惯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撕破脸，总还要留点她嘴上‘贵族的温存’。尽管行动上已经背弃了先君，从我们到旺伊以来，她还是一直穿着一身黑，一副为先君守节的忠贞臣子模样。奥德莉已经摸清了她的秉性，应该首先去查东地或者南境公爵。旺伊虽然属于西境，但与南境地理上离得可不远。人总是要首先怀疑最危险的敌人。”

　　伊纳斯皱起眉：“那会是谁呢？想要这样嫁祸于您，故意安排了阿诺与您见面，还选在这样大家都可以见证的时间里。如果公爵发现您破坏了她的计划，一定会——”

　　她说到这里立刻噤声了，似乎意识到了这是一个难堪的话题。

　　“我不知道。”玛蒂娜不以为意，走到窗前，撩开窗帘往下看，“但是好戏马上要开场了……走吧，既然我已经托你洪福获得清白之身，那不妨去看看，幕后黑手如何小丑跳梁。”

　　如她所言，大厅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那位孔雀打扮的菲利普斯伯爵现如今领口大敞，纽扣掉了两枚，两边对称的发饰被人扯掉一只，披散着半边银发，面红耳赤，大喘着气。而哈里森和坎贝尔两位子爵则更加狼狈，各自肿着半边脸。

　　“这还用说？这还用说？！”他大声嚷嚷着，“这是谋害，公爵大人，这是赤裸裸的板上钉钉的谋害！事情一定是他们干的！除了他们还会有谁？”

　　“话可不能这样说，”坎贝尔子爵伶牙俐齿，立刻反咬起来，“谁都知道您家庭不睦，谁也说不好是不是你们自己家里的火，反烧到公爵大人家里。”

　　哈里森子爵啐了一口：“呸。晦气。”

　　“你说什么？你们说什么话呢！我谋害自己的亲侄儿干什么？何况他马上就要、他马上就要，诶呦！公爵大人！”断了尾的孔雀伯爵急得跳起来，转头求助阿多尼斯。

　　“好了，你们都闭嘴吧。竟然在我家里大打出手，像粗俗的下人一样，还懂得贵族的体面吗？”阿多尼斯冷冷说道。她已经默许了菲利普斯伯爵两拳的怒火，不会再容忍这种闹法，况且她也需要时间调查，理清头绪。

　　玛蒂娜裹着毛绒外衣，姗姗来迟。阿多尼斯看到她从房间里走出来，虽然略微奇怪她为何在此处，但眼下烦心事一堆，也无暇顾及，只略微扯了扯嘴皮，颇为嘲讽地来了一句“你跑得到快”。

　　玛蒂娜欠身行礼：“母亲大人教得好。”

　　阿多尼斯嘴角抽了抽。

　　玛蒂娜点到为止，并不推进，转而拿出孝子贤孙的做派，颇为关心地说：“我现已知晓母亲为何事烦恼，不妨让我为母亲分忧？我好歹也是帝都骑士团的荣誉骑士，侦查是必修课。谁是谁非，一探便知。”

　　公爵挥了挥手，召来了亚尔弗列德，管家随机把她带到了暂时停放可怜的阿诺少爷的地方。

　　伊纳斯跟着走进来，短促地“啊”了一声。刚刚事发紧急，她只记挂着要赶紧带玛蒂娜走，根本没来得及看清状况。现在人停放在这里，带着血窟窿的喉咙和浸染大面积鲜血的身体直直撞进她的眼球。尽管不久前刚用湮灭咒杀了人，此刻还是难以适应带血的尸体。

　　她的手被人捏了一下，玛蒂娜手心的温度传到她这边，身体也靠了过来，意思是让她安心。她为自己的大惊小怪感到羞赧，暗暗发誓要学会处变不惊。

　　周围的人都被清退了，房门也被闭上了，她看到玛蒂娜在轮椅前蹲下，认真地盯着，不时翻看对方的手腕、衣角、毛发以及身后完成刺杀以后就萎缩的植物，也跟着蹲下。

　　“您现在有头绪了吗？”伊纳斯压低声音问道。

　　玛蒂娜凝望着指尖的花粉，点头：“嗯。这种用于刺杀的植物在爆发的瞬间一定会损耗极大的魔法能量，而且多半不能摄取魔法石蕴含的能量，所以必须由法师输入魔法能量培养，也因此它能量波动会与植物相同。你现在想办法让植物活过来，然后追踪那种能量波动，接着再重新让它枯萎。记住，要不留痕迹。你会中高阶魔法的事现在决不能让我母亲知道。”

　　伊纳斯依言做了。植物再次萎缩回去，她闭着眼，屏蔽其他无用的杂流感知，紧紧锁着眉。

　　“那种牵引所指的位置在……”伊纳斯犹豫了一下，指向大厅的方向。

　　玛蒂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外看；这意味着凶手的确是今日到场的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