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达尔伊》21世纪卫道士

18、疾风与火焰之城（17）

　　伊纳斯脚刚刚落地，就被两个孩子团团围住。她这段时间回家常常带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有时候是白面包，有时候是小木雕，有时候的野草扎的蚱蜢。今天拿回来的更是个大件的，两条簇新的围巾，泛着点黄的白，沉甸甸软绵绵的，一点也不扎手。

　　桑德琳娜身手好，率先扑上来，把两条围巾都拿走了，呼啦一下展开，等了长短，掂了轻重，发现一般无二，才把另一条塞给钱南。

　　钱南已经盯了好一会儿了，然而他清楚自己打不过桑德琳娜，只能呐呐地负手站在一边，眼下接过来，马上欢天喜地地戴在自己脖子上。

　　“好软哦，”钱南傻兮兮地叫起来，“像把云朵围在脖子上了一样。”

　　桑德琳娜笑到：“傻子，那都是水汽堆成的，哪来的软不软的！”

　　话虽然这样说着，却小心翼翼地把围巾系好，就是打结的时候有些吃力，结打得太过臃肿，尾巴翘起来，看着颇为滑稽。伊纳斯笑了，蹲下身替她整理好。

　　伊纳斯一边整理一边不经意地叨叨：“这条围巾白，你们两个可要小心戴着，明白么？再过几天，店里工资发下来，我去给你们一人订一套衣服，款式我都挑好了，就选时兴的毛呢外套，里面选个料子厚实些的衬衫，裤子先买大点的，把裤脚挽上去，以后长高了还能穿……现在日子越过越好了，你瞧这小脸都圆活不少。”她说着，轻轻弹了一下桑德琳娜的脸。

　　“现在日子越过越好，你们都得感谢……”她顿了顿，继续说，“都得感谢姐姐我学到的东西，所以要好好上学，知道吗？”

　　桑德琳娜仍然有些不服气，小声哼道：“学校又不教蓬莱语……”

　　“笨蛋，”伊纳斯揪住她两颊的软肉，一把把她的脸扯回来，“学到的东西改变的是你这颗小脑袋瓜！姐姐要是没有那些东西，根本不敢鼓起勇气应聘，懂了吗？嗯？”

　　“嗯……”桑德琳娜十岁，总是很有主见，因此已经不喜欢被姐姐仍当做小孩子摆弄，默默低头，长长的刘海把眼睛遮了个完完全全。

　　伊纳斯敏锐地注意到了，并且撩起了她的刘海，与一家子人都迥异的双眼一下子撞进她的眸子里：“头发长了呀……待会儿姐姐给你修剪一下。明天姐姐有事要办，梅根姐姐会来替我照料你们，你们要听话，不可以央求梅根姐姐买这买那，知道吗？但是遇到危险也要马上告诉梅根姐姐，记住了吗？”

　　她说完就去找剪刀了，家里最近堆的东西更多了，新餐具、新玩具、新书……各式各样的，她翻了好久才在床底下的大箱子第二格里找到了剪刀。这剪刀看起来并不锋利，伊纳斯思索了片刻，打算用疾风咒来磨剪刀，虽说大材小用，然而这个魔法对她来说实在称心如意，再者，动静也小，不意被察觉。

　　“姐姐。”

　　双胞胎的声音有点像，伊纳斯正在凝神聚气，回过头来才发现是桑德琳娜：“嗯？怎么了？”

　　桑德琳娜看向她，目光沉沉的：“你不会离开我们吧？”

　　做姐姐的知道小孩子大概是意识到了什么，所以这样不安，毕竟一家子都指着她一个人，她不在，孩子们焦虑也是可能的。伊纳斯看向一旁局促的钱南，他看起来想说什么，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妹妹，最后仍然把目光投向了伊纳斯。

　　他也在期待她说些什么。

　　“当然不会了，”伊纳斯无比轻松地笑笑，揽过两个人，低下头，短发扎在两个孩子脖子上，“除非你们自己要走，不然我们一家人……永远也不会分开的。”

　　“好，”桑德琳娜仰面十分认真地说，“我相信你。”

　　钱南也在一边不甘示弱地嚷嚷：“说话算数！”

　　伊纳斯点了点头：“说话算数。”

　　她替桑德琳娜剪了头发，又草草准备了一份晚餐，一人两个水煮蛋，两片抹了黄油的面包，还有一盘黄瓜拌苹果丝，淋了些亚麻籽油和两滴芝麻油。有油荤的晚餐做起来不用花那样多的心思也可以可口，伊纳斯为此松了口气。

　　第二天她刚走棉花街就发现玛蒂娜在等她了。梅根换下了利莱家的女仆制服，提着一个大箱子，穿了一身不那么显眼的便装，见了她便颔首示意。

　　伊纳斯好奇她那么大一个箱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因此多看了两眼，然而还是先同玛蒂娜打了招呼：“玛蒂娜小姐，您好。”

　　“走吧，我们可以在前面的旅馆先把衣服换了，”玛蒂娜挽过她的胳膊，在她耳边低语，“我来之后打听过了，那家旅馆的老板以前在皇都得意时也曾是改制派，总之，那里是安全的，你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去那里。我在那里长期租了个房间，你报上508，然后点一杯柠檬茶就可以了，店员会知道怎么做的。”

　　伊纳斯点了点头，由着她把自己拉走。眼下是旅游旺季，旅馆生意很好，玛蒂娜带着她轻松地穿越人群，绕过狭窄的楼梯走上去。地毯是栗子色的，墙上贴着米灰色的条纹壁纸，吊灯缀着透明而廉价的石英，中间燃烧的是黄绿魔法石碎片。这种碎片比完整的魔法石便宜些，被一般小酒馆广泛使用，缺点是要不时换掉。地毯很厚，会吃掉脚步声，伊纳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因而小心翼翼的。她觉得一切都新奇，因为新奇所以漂亮，边边角角也被她打量过了，包括摆在走廊尽头的一盆盆蓬莱蕉。

　　转过三楼的拐角，她忽然眼前一花，觉得看到了什么熟人，可是对方闪身离开得很快，只留下了一抹不知所谓的红。伊纳斯眨了眨眼，又连忙跟上玛蒂娜走到顶楼。

　　玛蒂娜租的房间带着一个露台，装饰性的壁炉里流光溢彩，不知道是什么魔法，看起来像浓缩的星空。墙纸上的花纹仰仗魔法为房间提供热度，从小小的客厅延伸到卧房。玛蒂娜把衣服交给她，站到阳台上，声称自己要透口气。她怕热不怕冷，一贯如此。

　　伊纳斯先穿了衬裙，又罩了外裙。外套是革质的，瞧着有点像军装，可能就是改自军装，不知怎么在上层流行开了。外套有点沉，然而很暖和，领口缀着一圈雪白的绒毛，簇拥着她的脖子。

　　她第一次穿高筒皮靴，因此走出来的时候踉跄了两步，玛蒂娜虚虚把手放在她身下，并没有直接撑住，伊纳斯晃悠了两下也就站稳了。

　　她们这次到利莱府邸总算不是开魔法阵来的，而是坐车来的。利莱家成年且有职位的孩子一般不和母亲做一辆车，这倒让伊纳斯松快了不少，毕竟……毕竟她知道人家家那样的秘辛，她还不确定自己在那样逼迥的空间对着利莱公爵这样的人会不会露馅。

　　尽管心里做了这样那样的准备，一下车，和利莱公爵擦肩而过，她还是呼吸一滞。刚下车她就注意到了，利莱公爵今天穿了一身十分肃穆的黑色长裙，仅有的装饰是领口叠了两圈的珍珠项链和手上的蓝色水滴形魔法石戒指。她和菲利普斯伯爵有要事要聊，因此玛蒂娜和伊纳斯由人陪着观赏小花园，奇花异草和精妙的搭配总是贵族们炫耀财力的一种表现。

　　郊外密林里的雪还没有消干净，菲利普斯伯爵家的小花园就已经郁郁葱葱了，这一切都多亏了魔法。水晶棚里燥热难耐，闷得伊纳斯几乎不能呼吸，她深吸了几口气，按耐住了自己退缩的意识，跟在玛蒂娜左右，由女仆长领着介绍各种珍奇植物。过了好久，她们才被领着从另一扇门里出来，绕过铺着鹅卵石的小路，来到了一条挂着藤蔓的走廊边。来到这里，她的使命也就结束了，因为她微微颔首，告诉她们穿过长长的走廊，尽头的亭子里有伯爵准备的茶点可以供她们使用便告辞了。

　　这个亭子无疑也是观赏的一环，优美的柱子盘旋着繁杂的花纹，新发的叶子点缀着洁白的柱体，不时旁逸斜出，在顶上漏下点点日光，也沁着薄薄的一层绿。

　　玛蒂娜并不急着走，脚下很缓慢，微笑着附在伊纳斯耳边低语：“我听说坎贝尔家和哈里森家起了冲突，传闻是两个小辈在舞会上打起来了。长辈们倒还算克制，然而家里的氛围又影响着小辈的一言一行，估计就冲动了……大概是我之前监听查加雅人的事，恐怕因为猜忌推诿和相互攻讦伤了不少元气，后来来拜访我母亲也是一前一后的来，偏要凑见不了面的时间。这么一看，倒是菲利普斯家坐收渔翁之利，也不知道两家人有没有怀疑他家。旺伊芙莱姆的三家全都叫查加雅渗透得跟筛子一样，也不知道是给了什么好处。”

　　她讲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当真在思考自己提出来的问题：“或许是商路和增产魔法……查加雅魔法普及已经进展近百年了，魔法师数量比蒙达加多出三倍，符文学研究也深入得多。他们那套消耗魔法师魔力的运输方式因为减轻了对魔法石的依赖，大大降低了运输价格和速度；增产魔法应当是新研究出来的，可以应用在粮食、棉花和葡萄上。这两样加起来已经把蒙达加原本享誉全球的棉花和葡萄酒都打在地上不能动弹了。”

　　伊纳斯静静听着，也偏头贴近玛蒂娜的耳朵，提出了自己的问题：“……什么渔翁之利？”

　　“还记得我之前说奥德莉将军和公爵一样不过想要一个服众的傀儡吗？”玛蒂娜替她拂开眼前斜斜插过来的藤条，“阿诺德条顿·菲利普斯，被亲舅舅夺权的轮椅上的贵公子。公爵就是想要他接手女神之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