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鬼开物》笔章

81、粹精（四）

　　还未到黄昏，重罗就被迫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再次往老街区去，他一路都在无奈地作着说明，“现在还不到五点，夜市不会这么早出摊的。”

　　可惜成帙不听，只顾着把重罗赶出校园，“早早前去，早早准备，早早完事，早早休息。”

　　果不其然，夜市恰恰开市，根本就没什么人流。

　　但也不耽误事情，成帙已经感应到灵力的存在，她拉着春社远远地躲在路口，为重罗壮行，“等下你就按我之前说的去做，放心，我们就在这儿盯着，一旦有什么不对，马上救你回来。”

　　春社甩了甩手中的常春油麻藤，给重罗打气。

　　重罗没有办法，只好单独走入这条街道。

　　按照成帙的说法，重罗先进了那家装潢古色古香的首饰铺，结果刚踏入门槛，就被两位闲得不行的店员小姐姐围住了。

　　“欢迎光临，这位小哥哥是要给女朋友买礼物吗？”

　　“这里有很多选择哦，发簪、耳环、项链……我们还可以帮忙猜测对方的喜好。”

　　从小单身至今的重罗一下就红了脸，他硬着头皮转了两圈，觉得算是来过了，便逃一般地冲出门扉，试图将两位小姐姐的善意调侃甩在身后。

　　“这次没有喜欢的吗？真可惜，欢迎下次再来。”

　　“他的脸好红，这么害羞的吗？真可爱。”

　　重罗拍了拍烫得不行的脸，按照指示往烤串摊走去，他来得太早了，摊子甚至还没支好，老板只顾着串串，没工夫招呼他，驻足了两分钟左右，约莫够了，立刻转身离开。

　　估计那个老板也觉得他很奇怪。

　　重罗就这么忍着尴尬，走完一个五角星，回到首饰铺门前，那两位店员小姐姐仍站在门口待客，他都已经做好继续接受戏弄的准备了，谁知那两人像是没看见他一样。

　　“你说刚刚那个小哥哥还会回来吗？都怪我们太热情了，这下好了，把客人给吓跑了。”

　　“应该不会了吧，他的脸都红得可以煎鸡蛋了，要是我遇到这么窘迫的状况，宁可选择网购了。”

　　重罗顿觉寒意侵骨，他猛地转向门边角落，只见那边如成帙所描述的，出现了一个卖蜡烛的小摊子。

　　重罗非常确定，在他初次到首饰铺时，那个角落是空荡荡一片的。

　　这是密室逃脱、这是密室逃脱、这是密室逃脱……

　　重罗一边催眠自己，一边战战兢兢地往角落走去，摊主是一位脸色苍白的女生，当她睁着大眼睛望过来的时候，居然也是一副畏怯的模样。

　　真是服了，到底是什么生意能让摊主和客人共同感到恐惧。

　　“你、你好。”重罗鼓起勇气，先开口搭话。

　　“你好。”女生那沙哑的声线还在发抖，“请问客人有什么需求呢？”

　　重罗唯一的需求就是尽快逃离这个奇奇怪怪的可怕角落，但他不能这么做，只能遵循成帙的吩咐，尽量拖延时间。

　　“呃……你们这里能满足什么需求呢？”一支支纯白的蜡烛整整齐齐地罗列在摊子上，重罗也不敢伸手翻看，唯恐碰一下会倒霉一个月，“能给我介绍一下吗？”

　　女生像是没听客人提过这种要求，愣怔了一下，她从摊子上挑出一支蜡烛，沉默了半晌，又将它放了回去，“抱歉，我也不清楚它们有什么功用……啊！”

　　一句话没说完，女生似乎被谁狠狠打了后脑勺，她惊叫一声，捂住了头，又迅速改了口，“那个、那个，我们这边是蜡烛自寻有缘人，你能找到这个摊子，便是与我们有缘，可以随便挑选……至于具体效用，可能会有惊喜呢，哈哈哈。”

　　重罗同情地看着干笑的女生，也尝试帮忙缓解当前的尴尬，“可以请你举一些例子吗？”

　　“这么说吧，客人，你能看见鬼吗？我们这里多是招鬼和驱鬼用的蜡烛，倘若长夜漫漫，觉得寂寞的话，不如点燃招鬼的蜡烛，寻一只鬼来陪你打牌闲聊，完事后再点燃驱鬼的蜡烛，便可将鬼送走，毫无后顾之忧。”女生也意识到自己说出的推销话术不太对劲，脸上露出了惊悚的表情。

　　重罗无语极了，一般的大学生确实很无聊，但也没无聊到要专门找鬼来当朋友的程度，他张开嘴，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好又无力地闭上。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不知如何打破沉默之时，重罗身后忽而传来破空声，他腰间一紧，缠上了一段藤蔓。

　　那是春社的常春油麻藤。

　　不清楚躲在暗处的成帙和春社是怎么判断形势的，藤蔓扯着重罗就要后撤。

　　电光火石之间，女生眼中突然迸发出一股极其强烈的求生欲望，伸手抓住重罗腰间的藤蔓，也不顾她的动作将摊子掀得七零八落，被藤蔓一齐扯离了那个古怪的角落。

　　于是，在店员小姐姐们的惊呼下，以重罗作垫背，两人狠狠摔在了首饰铺的门口。

　　其中一位小姐姐首先扶起女生，看到她当下的状态，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极了，“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帮你报警？”

　　见状，另一位小姐姐也上前挡在重罗和女生之间，温声安抚道：“你不要害怕，如果一个人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陪你一起去。”

　　重罗知道她们误会了，但摔得生疼的背部让他没法立刻爬起来为自己辩驳。

　　还好女生没有把锅扣在重罗身上的打算，只是不断地摇头否认，“我、我没事，他是好人，是他刚刚帮助了我，谢谢、谢谢，不用报警。”

　　说着，女生去拉重罗的袖子，尝试将他扶起来。

　　重罗被女生半扯半扶地站了起身，看他也是灰头土脸的，两位店员小姐姐才勉强放下了怀疑，“你们摔得好重，得去医院看看吧？要喊救护车吗？”

　　“谢谢你们，不用。”重罗疼得龇牙咧嘴的，他悄悄瞥向角落，什么蜡烛什么摊子统统消失了，仿佛一直都是这副空荡荡的样子，“我朋友的店就在附近，我们先过去休息一下，再做打算。”

　　两位店员小姐姐也不好就这么丢下店铺不管，见两人还能自主行动，又关心了几句，便目送他们离开了。

　　敲开天一店铺大门时，重罗差点被门槛绊倒，他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这种苦，感觉大丈夫的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

　　此刻还未到晚市开市时间，看两位模样凄惨的病号互相搀扶着进来，把天一吓了一跳。

　　重罗失去了解释的力气，只能自来熟地找出店里唯二的椅子，自己先摊平了，又将另一把椅子让给女生。

　　“我们、我们等会儿再说，你先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