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鬼开物》笔章

28、瓷仙（四）

　　自此，悬钩子的校外课程少了许多，在父亲的趁机争取下，母亲终于退让，调整了教育方案，只要求成绩保持稳定，她身上的压力一下松快了不少。

　　又熬了几年，拿到青阳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后，父母应允悬钩子出门旅行，出于好事必须与姐妹们共享的心理，她带上了小木盒。

　　这次的目的地是白藏市，悬钩子跟着某个不靠谱的旅行攻略来到了当地著名的白藏古玩街，却发现自己遭遇了推广诈骗。

　　这个古玩街很明显是后来新建的，不是什么文物保护单位，而开铺子摆摊儿卖的东西虽然看起来像老物件，但谁也不知究竟是真旧的还是仿旧的。

　　晃了一圈后，悬钩子感到了无聊，正要离开时，旁边的药堂里忽然走出一个人，拦下了她。

　　“你好，请问你身上是不是带着一组瓷器？”

　　被陌生人精准地说出自己身上从未外露的物品，悬钩子惊得汗毛倒竖，一连退了几步。

　　“抱歉抱歉，是我唐突了，我是这家药堂的店主。”

　　但这人穿得颇有摇滚气息，身前的T恤甚至印着粗俗的俚语，比起药堂店主更像是街头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导致悬钩子戒备升级。

　　见状，这位自称店主的人举起双手，也后退了几步，“我没有恶意，就是看见你身边的物鬼状态不对，像是本物受损了，她的本物应该是一组瓷器吧？就想问你要不要到店里修一修。”

　　“修……修什么？”刚经历完高考的洗礼、本应无所不能的悬钩子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听不懂店主的话，只好随机挑出一些字眼进行反问。

　　“你还不是协助者啊？那你遇到物鬼多久了？需要帮助吗？”对方的态度倒是十分诚恳。

　　没想到悬钩子问来的是更加听不懂的问题，正当她纠结着要不要拔腿就跑时，包里传来了瓷器碰撞的声音。

　　“咦，怎么这种时候……”悬钩子捂紧了自己包，下意识想掩饰里面发出的响声。

　　这下店主也被悬钩子的反应弄得混乱起来，他指了指她的身后，“呃……你看不见她吗？”

　　悬钩子猛然转身，对方所指的地方空无一人。

　　店主的神情瞬间严肃起来，费了颇多口舌，才把悬钩子勉强请进店里。

　　为了降低悬钩子的警惕心，店主也没搞什么上茶待客那一套了，而是单刀直入，“你知道自己身边有鬼跟着吗？”

　　“知道。”悬钩子点点头，又补充道，“一共有十二只。”

　　“十二只？！”这下震惊疑惑的人变成了店主，他条件反射地望向悬钩子身后，“请问，剩下十一只在哪里？”

　　悬钩子确认了下自己和店主的距离，这才从包里取出小木盒，远远地展示给他看，“她们都在这里。”

　　“不是不是。”

　　店主作出制止悬钩子说话的手势，然后和空气交流起来。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经生，在这里经营药堂，这间药堂有点特殊，除了人还可以帮鬼调理异常状况。”

　　“你的本物瓷像基本都是碎的吧？只是被你用灵力临时粘了起来，这样终究不太方便吧，也耗费力气，我们可以提供修复服务……但在此之前，我想确认下你的立场。”

　　“你跟着她多久了？目的是什么？其他同伴呢，又在哪里？”

　　“原来是这样，那也很久了……不过，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没有伤害她的想法？”

　　“好，谢谢你。”

　　等这看似单方面的对话告一段落，自称经生的店主重新把视线落到悬钩子脸上，她才反应过来，对方适才的自言自语都是和“鬼”说的，瞬间激动起来。

　　“你能看见她们……也可以和她们交流吗？”

　　“她们长得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你是怎么做到的？能不能教教我！我、我可以付费的！”

　　这下轮到经生被一堆问题砸中了，他无奈地继续用手势制止悬钩子说话，“你别急，一个一个问题来……首先，跟着你的鬼，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位。”

　　“啊？”十二位姐妹突然锐减成一位，悬钩子不是很想接受现实，试图辩白，“可是，她们每一位都有自己的名字……”

　　只见经生怜悯地看着她身后，“哄了这么久的孩子，辛苦你了。”

　　小木盒里的瓷仙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不知是赞同还是反对。

　　随后，在经生尽可能详细的解释下，悬钩子得知，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并不是十二花神，而是一位名为文可掬的物鬼，那十二尊瓷仙应算为一体，都是这位物鬼的本物。

　　“她穿着……哎，就是你们女孩子喜欢的那些汉服，跟电视剧里的侠女打扮差不多，不过长相却比较淡雅，是个眉淡唇薄的美人……不知道你懂不懂，看起来像是用毒用暗器那种反……侠女。”

　　经生一边向悬钩子描述着物鬼的长相，一边哎哟哎哟地喊疼。

　　“别打了，我这是按事实描述，哪里说错了！”

　　听说自己带来的物鬼开始殴打对面这位好心的店主，悬钩子有点慌，但确实是经生失言在先，于是咬咬牙选择站在中间，“轻点、轻点……我们泄愤一下就好了，现在是法治社会，如果打出问题来可是要赔的……”

　　不知是不是物鬼听话住手了，经生放下了格挡空气的手，“你们的关系倒是不错……这样看不见也很麻烦吧？你想看见吗？”

　　“想！”悬钩子丝毫不犹豫，大力地点着头。

　　“等等嗷……前烟！有客！”事况趋于和缓，经生也有闲情烧水泡茶了，他朝药堂后方喊了一声，又指了指悬钩子，“帮这位看看五窍。”

　　药堂里静默了一会儿，经生皱起了眉，“不行？为什么？”

　　经生嗯嗯哦哦之后，转头问悬钩子，“你刚刚有凉凉的感觉吗？”

　　悬钩子先是环视了四周，大夏天的，药堂里既无空调也无电扇，她满头大汗地坐在这，想不通店主怎么还有余裕烧热水，便摇了摇头。

　　“是这样的，我们人有五感，分别是形、声、闻、味、触，其中形这一感开窍了才能让人看见物鬼。”经生摩挲着下巴，思考着怎么解释，“但不幸的是，你的五感都没长窍门，有窍门才能打开，你没有窍门，我们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