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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瓷仙(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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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你做不到让我看见鬼?”悬钩子不懂经生的语气怎么像是在跟病人下绝症通知书似的,“是不是因为学艺不精啊,你们上头还有师父吗?让人来试试?”
经生原本正品着茶的香气,闻言用力把茶杯放下,指着她愤愤地为自己辩解,“你不懂行情,我不跟你计较,现在就告诉你,在此道上,没有人或者鬼能到我和前烟的水平了!”
“但你们连这种小问题都搞不定?”悬钩子怀疑地看着经生,然后思维便发散了,“说起来,你该不会是趁我看不见物鬼在骗人吧?比如跟着我的其实不是一只鬼,而是十二只?你想把剩下的统统偷走?”
“我、我偷鬼干嘛!”
“看她们漂亮?”
“你这什么脑回路啊!”经生一脸服气的表情,起身去取了笔墨来,“而且这物鬼跟着你这么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难道从来都没有想办法跟她交流一下吗?”
经生眼疾手快从悬钩子护在怀里的小木盒中掏过一尊瓷仙来,用底座沾了沾墨水,放在纸上,“来,写字,让物鬼跟你说!”
——你好。
白纸上渐渐被瓷仙蹭出字来。
——悬钩子,他没有骗你。
于是,在这个炎炎夏日的午后,悬钩子坐在一间陌生的药堂里,蓦然和她故事中的姐妹发生了直面的联系。
“我……其实有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悬钩子突然落下泪来。
“这个时间节点,你是不是刚刚高考完啊……”经生慌了,他手忙脚乱地抓过空中飘来的抽纸,见悬钩子点头肯定,心有戚戚,“唉呀,别哭了,我也没比你大几岁,都是这么过来的。”
“什么鬼不鬼的,听着就像是自己编的故事。”悬钩子接受了经生的好意,抽出纸来擦眼泪。
“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不是你的幻觉,看不见摸不着,并不等于不存在。”经生斟了一杯茶,放到悬钩子面前,“你不信我也没关系,毕竟这世上能看见鬼的又不止我,你总能见到下一个提醒你的人。”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悬钩子很快停下了眼泪,重整心情后,便要思考下一步打算,“传说道士是要抓鬼的,你们要抓走她吗?”
“不不不。”经生疯狂摇头,“我不是道士,也不要抓她。但是,现在确实有一套专门针对物鬼的管理规则,我慢慢跟你说,你可以自主选择接不接受,但我有言在先,其他人——应该算我的‘同事’们吧,他们不一定会给你选择的机会。”
悬钩子和文可掬选择了接受。
小木盒在药堂里留三天,随即,悬钩子接回了十二尊据说已经修复完成的瓷仙、以及一位据说已经登记完毕的物鬼。
但毕竟是“据说”,悬钩子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十二尊瓷仙三遍,也找不出和之前有什么不同来。
经生擦着座柜,任由悬钩子验货,“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接下来?回家啊,然后九月去青阳读大学。”
“那毕业之后呢?要不要考虑来白藏市?”
“为什么?你——你还有什么阴谋?!”
“哎呀,白藏的协助者太少了,我这边有点忙不过来嘛。现在有好苗子,当然要趁早争取。”
“哼,我考虑考虑……”悬钩子不可置否。
“你是青阳大学的学生吗?”见悬钩子承认,经生指点道,“青阳大学有位叫凌花楼的教授,开学后你可以去找她,她会负责把你培养成一名合格的协助者的。”
悬钩子其实有点后悔按照经生说的去做了,导致现在二十来岁的她,一大早被打断了晨跑训练,苦哈哈地在古玩街的后巷追那看不见的物鬼。
悬钩子一边幻想着自己是追风逐日的大侠女,一边逼迫着自己直面苦命打工人的现实。
就像前面那个岔路口,搞不好下一秒就会有人遍体鳞伤地从那里冲出来,抱住她的腰,求侠女救命,由此悬钩子大侠女就开启了追击江湖反派的主线任务……
“救、救命……!”
想象和现实重叠上了,一位小小只的女生真的像炮弹一样从岔路那边冲过来,死死箍住了悬钩子的腰。
“我看见你在追……鬼,你是不是能看见鬼?可以帮帮我吗?我被鬼缠上了!”
“等等,你是谁呀?”悬钩子好不容易扒开女生,看清了对方的惨状。
来人一头长发乱糟糟的,遮住了因消瘦而特别显大的眼睛,皮肤是不健康的苍白,紧抓着悬钩子衣服的手上凸起了道道青筋,表情十分惊恐。
“你没事吧?要帮你报警吗?”悬钩子放缓了语气,轻声问道。
女生拼命地摇着头,“报警、报警没用的,他们都看不见……”
悬钩子抬头去看前方路上的两尊瓷仙,见她们已经停下了动作,又左右转转,明白从后院窜出的物鬼是追不上了,便耐下性子安抚女生,“没事的,那我们去找能解决的人。”
几分钟后,悬钩子把女生带到熟悉的后院门前,毫不客气地捶着门,“老板!开门!”
那门几乎马上就开了,门后无风无人,悬钩子也不害怕,大大咧咧就要走进去,却被女生拉住了,回头一看,那女生正害怕地盯着里面,不肯挪动半步。
悬钩子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劝慰道:“放心,里面那只是好鬼。”
也许是悬钩子的表情太过正义凛然,女生竟相信了她的话,也慢吞吞地跟着踏入了院子。
进了院子才看见无所事事坐着的经生,悬钩子顿时咬牙切齿,愤恨地谴责偷懒的无良同事,“听可掬说,刚刚那只物鬼是从你这逃走的?干嘛不拦住他啊,这不是给我增加工作量吗!”
“你这话就不对了,怎么能指望大夫去抓贼呢?”经生老神在在,“看看,你又给我找来什么麻烦了?”
悬钩子被这该死的原则和作派气得七窍生烟,没忍住拿脚去踢人,见经生起身三两下躲开了,才扶着女生占了他原本的位置,“别怕啊,老板就是嘴贱,他不是坏人。”
经生也意识到女生的状况不太好,迅速收敛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在悬钩子的哄劝下,女生终于断断续续地叙述了自身的情况。
她叫蕴灯,原本在白藏古玩街的另一头开了一家小店,售卖一些香薰蜡烛,结果半年前有鬼入侵了店铺,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天天把人压在里面做蜡烛,每天只给一点点吃饭和睡觉的时间,她逃了几次都没能成功,直到刚刚拦腰抱住了悬钩子。
这强制打黑工的流程听得悬钩子感同身受,火气都冒起来了,“那物鬼长什么样子?”
“是一个佝偻着身体的糟老头子,只有我腰部那么高,脸上皱纹很多,眉毛和胡子发灰发白,留得很长,头发颜色倒是黑的,在头上扎成一个小丸子……穿着、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古装,布料是藏蓝色的,上面扎染着白色的花纹……”
等蕴灯尽量详细地描述完物鬼的样貌,悬钩子又问清店铺的位置,便风风火火冲出门。
——悬钩子大侠女是时候行走江湖、匡扶正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