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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瓷仙(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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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后,父母还没回来,悬钩子在自己房间放下书包,脱力地在床边坐下,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她的心脏仍剧烈跳动着。
这算是……惹祸了吧?
悬钩子不安地换了几个坐姿,然后从口袋里拿出那几瓣白瓷,似乎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尝试把它们拼起来。
瓷像碎得很彻底,复原工作理所当然地失败了,悬钩子叹了一口气,苦恼地揪起了头发,突然想到什么,又钻进了床底,等她满头灰尘退出来时,手中多了一个陈旧的小木盒。
取下外面的小铜锁,里面的瓷片竟洁白如新,悬钩子从中取了一片出来,和今天拿回家那几瓣作对比,肉眼看着材质竟一模一样。
悬钩子正疑惑着,客厅外传来了开门的声音,随即是母亲那极欲掌控女儿当前状况的呼唤声,“悬钩子,你回来了吗?出来一下!”
完了。
悬钩子慌慌张张地把所有瓷片都收拾进小木盒里,随手把它推回床底下,然后大声回应:“来了!”
会是文老师告状了吗?
来到客厅,母亲正在整理她买回来的蔬果,抬眼一看悬钩子那灰头土脸的模样,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浑身脏兮兮的。”
“没什么,我在清理床底的东西。”
“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做,别弄了,过几天我请个钟点工来打扫。”
悬钩子嗫嚅着,最终没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好。”
母亲从她面前那一堆东西里拿出最厚最重那袋,“拿去,这是我托人找来的模拟试题,你快去洗洗,然后找时间把它们给做了。”
“好……没别的事了吗?”
“还有什么事?”母亲多疑地望向悬钩子,“你在外面给我惹事了?”
“没有没有,我这就去洗洗。”悬钩子庆幸自己暂时躲过一劫,拼命摇着头,抓过试题就跑。
但下个星期还有陶艺课,除非悬钩子得了大病进了医院,否则母亲是不可能允许她请假的,到时候那把刀还是会落下来。
悬钩子就这么坐立不安了整个星期,也没空管床底下的小木盒怎么样了,她被焦虑催生的各类激素所促动,倒是飞快地把母亲安排的那套模拟试题给做完了。
在陶艺课的前一天,悬钩子把做完的试题交给母亲,坐在旁边的父亲先开口了,“悬钩子,明天文老师的课不用去了。”
悬钩子听到脑子里轰的一声,随即响起了嗡嗡的耳鸣,“为、为什么?”
“文老师的手受了伤,很严重,有可能以后都不能做作品了。”
“受伤?怎么受伤的?”悬钩子听见自己急急忙忙地追问着父亲,想要打听更多的消息。
“受伤的原因没有公开,总之文老师现在正积极寻求治疗,接下来没有时间带学生,就先暂停了所有的课程。”父亲看起来很是惋惜,“唉,一代天才就此陨落,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我们身边。”
“那……没有提到我吗?”
“提到你?哦,有的,课程助理打来电话,通知了退课时费的截止日期,然后说你的课后综合评价还不错,如果有需要的话,他们可以为你介绍其他有名的老师。”
得知不是自己那“欺师灭祖”的事迹败露,嗡嗡声逐渐退去,悬钩子沸腾的脑子又恢复了平静。
她想到那天发生的事情还生气,顺势把手里的试题拍到桌面上,难得反抗了一次,“哪里来的综合评价啊,文老师明明觉得我根本就没有天赋,他们就是想赚一笔介绍费而已,我不去!”
此前一直想要悬钩子得奖的母亲罕见地犹疑了,“我也不想悬钩子去了。”
“老婆?!你怎么了?”最吃惊的不是悬钩子,而是一旁的父亲。
“最近我在其他妈妈的口里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流言,说是那个文老师会私自体罚学生,不过手段很隐秘,目前没收集到什么证据。”母亲那细致描绘过的眉头紧绞着,“但我怕这个圈子里都是那样的人,不如算了。”
“姑且不说这只是流言,你怎么能一杆子打死一船人啊。”但父亲在这个家中并无任何话语权,也只能口上抱怨两句,“你们说不去就不去吧……”
等悬钩子回到房间,还没从方才的峰回路转反应过来,她想了想,突然钻到床底,去捞被自己塞在边边角角的小木盒。
好在母亲请来的钟点工没有把它清理掉,悬钩子卸下那把小铜锁,掀开盖子——只见十二尊瓷仙正整整齐齐地摆在里面,她们通体洁白、宛如凝脂,手执不同的花枝,摆着各自的姿势。
原来,十二花神才是完整的一套,悬钩子侠女的姐妹其实一共有十二位。
悬钩子关上小木盒,晃了晃脑袋,又揉了揉眼睛,重新打开后,看见里面的十二位花神仍对着人拈花微笑,这才勉强接受了一堆碎瓷片自行修复的现实,她颤抖着手,触碰了其中一尊,确认过是冰凉瓷质,不知怎么松了一口气。
手感是凉的,至少说明她们并没有活过来。
可惜这口气松得太早了,下一刻,那尊瓷仙便轻轻挣脱了她的手,悬钩子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狠狠咽下差点出口的尖叫,以免引来客厅的父母。
那尊瓷仙退回到姐妹中间,十二位花神便悠悠站了起来,上下晃动着,似是向悬钩子福了一礼。
悬钩子压低了声音。
“你你你们!是真的神吗?”
花神们左右转了转,似乎在表达否定的意思。
“那那那你们!难道是鬼吗?”
花神们又上下转了转,似乎在表达肯定的意思。
“可可可以告诉我吗?你们的名字!”
花神们静止着,悬钩子这才发现,由于白瓷造像的面部和肢体并不能活动,她们无法做出更多的动作了。
“对不起,我不应该问这么复杂的问题的……”
但悬钩子有好多问题想问。
你们是文老师请来的鬼吗?以前有帮文老师做过坏事吗?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文老师没把那天的事情告知父母是你们阻止的吗?文老师的手受伤了和你们有关吗?
悬钩子紧攥着拳头,却半天也憋不出一个好问题,在她纠结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十二花神齐齐躺回小木盒里,并自动关上盒盖,退回到床底的阴影中。
推门的母亲什么都没看到,“悬钩子,你坐在地上干什么?快点换衣服,我们现在去医院做检查。”
悬钩子一脸茫然,“做什么检查?我没有受伤啊?”
“我就说老婆你小题大做……”父亲背着手站在门边,无奈地看着她们。
“不行,悬钩子从小就跟我不亲,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被人欺负了不跟我说,之前那个被传体罚的同学,不也忍了好久没告诉父母。”母亲随手从衣柜里搭好了一套精致又体面的上衣下裙,示意悬钩子赶快换好。
父亲叹了一口气,“哪有穿成这样去医院的,做什么检查都不方便啊。”
“你懂你怎么不管!”母亲继续生起气来。
父母就这么在房间里争执起来,悬钩子无聊地托着下巴看眼前的“剧场”,另一只手伸进床底下,掌心轻轻地覆盖在小木盒之上。